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杠铃 (1-5)(2/6)

他徐徐走进我们前边的过道,步子不快,径直在我跟尤卷前边的空位落座,跟着的一个同样高个儿男生在他右边坐下,就在周一乙的前座。

周一乙还卯着劲往前头扔一次性手套,我和尤卷互相拱拱对方的手臂,谁也不说话,我俩再怎么爱八卦,也没想到生平有一日能坐得离八卦本卦这么近,于是就这么僵着脖子,干咽口水,看着周一乙手中甩出的塑料手套轻飘飘落到前头男生的肩膀上。

落在司柏林的肩膀上。

他刚坐下,大概是嫌吵,顺着动静别过头,想看看后头到底什么情况,他别头的时候,膝盖碰着旁边手提可乐的靳译肯。

于是靳译肯也跟着回头。

彼时周一乙正跟前三排的男生对骂,对方跟她约着赛后场外掰头,她丫的正杠上开花,还作辑回敬:“好嘞谁不来谁孙子!”

嗓门洪亮,口沫横飞,姐们一口气泄完火,司柏林和靳译肯也tm的笑了,不约而同心领神会那种,两人视线留得不长,三秒钟不到,看完这个名场面就又各自转头看场内,靳译肯抬手喝可乐,专心致志看往龙七的方向。

而周一乙喘着气撩头发,看一眼我和尤卷:“渴死了。”

我俩看着她猛吸一口奶茶,完事她看见前座的人,这俩高个男生的后脑勺特征太明显,周一乙那口奶茶还没往下咽就要喷了,我和尤卷同时伸手捂住周一乙的嘴,这姐才又硬生生把奶茶吞下去,然后我们仨就对着前头两人的后背安静如鸡,但我又觉得周姐这回抢的座位视野确实是牛逼了,转头对她竖拇指,周一乙以为我还在开她玩笑,白我一眼。

就这档口,排球开赛了。

看台有序安静下来,北番是主场,白艾庭2号首发,球过网被上誉6号位击回,再被北番垫球,叩击,上誉拦网,球落地,上誉开局得一分。学姐们表情轻松,龙七甩了甩手腕,林雾走动,席上鼓掌。

第二场差不多路数,北番拿一分。几个回合下来打得挺客气,我们仨可能是还没回过神的缘故,脑袋跟着排球左右地转,只觉看得不得劲儿,周一乙明显想评价点什么,但碍于前头就坐着龙七男朋友和龙七前男朋友,几次想打开的嘴皮子都闭上了,换成一声声“老子座位选劈叉了”的叹气。

气氛的变化是从白艾庭突然一记狠准快的扣球开始的。

明显着感觉席上一阵低呼,就好像客套结束准备送客了,周一乙这个北番毒唯开始兴奋,她把直播画面调了调,把前头的靳译肯和司柏林俩后脑勺也拍了进去,他俩没什么变化,一言不发地看比赛。

后来就开始来劲了,戏就特别好看,咱们的白艾庭果真蓄着一股力,但凡从她手里出来的球球都冲着龙七去,龙七第八次拦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白艾庭那手劲可没收着,上誉反应要不快,那球就得擦着龙七的脸过,第十回时她为垫球把肩膀磕了一下,看客们一声重重的“喔”

,我也觉得可疼,看得龇牙。

她撑手起身,转头跟林雾说了一两句,再转回头看对场的白艾庭,白艾庭的脸上没什么神色,在场内走着,龙七的额头斜了斜,朝林雾伸手,手指动了动,林雾给球,她拿着球就往后头去。

“龙七要发球她要发球。”周一乙立刻说。

龙七将球高举,猛地一发,直飞过网掷地!前头的靳译肯和司柏林终于有了反应,他俩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沉沉的“wu”!球速之快,北番队没人救上球,上誉秒得一分,龙七在场内走,看着白艾庭方向,眼色挺锐。

“你姑娘来脾气了。”前座的司柏林说。

靳译肯喝一口可乐,我是没听清他回话没有,当时全场气氛热得跟油锅爆米花似的,他俩之间几句一来一往的对话都被盖得严严实实,靳译肯说到后面侧头看司柏林,一笑,司柏林也笑了笑,但他是低头的。

前四局比分胶着,上誉北番各拿下两局,但是上誉的气势上来了,决胜局要上分很容易,那时候我们仨已经适应前头两尊大佛的存在,开始没太所谓地议论赛程,中间夹杂周一乙的吃播,她说鸭脖还是烤过的好吃,我特别拎得清,拿起手机就叫了烤鸭脖,管她觉不觉得撑,喂饱了嘴没闲着就行。尤卷拎着烤鸭脖回来的时候,司柏林第二次回头朝我们看一眼,周一乙没注意,忙着一边夸我一边开盒子,我注意到了。

他转回头,看了会儿赛,就解锁手机屏幕,进入一个页面刷了几下,随后这人就不太专心,一边看一边刷,期间膝盖碰着靳译肯的,靳译肯看他,又看了他的手机屏幕,随后回头朝我们看。

烤鸭脖的外包装袋被周一乙抱在怀里,周一乙啃得跟三天没吃饭似的,靳译肯转回头,继续看着赛,撂一句:“卜新路那家。”

司柏林在手机上打字,我tm就看见他的屏幕页面终于进入了我点外卖的那家店。我转头看周一乙,她怀里的烤鸭脖包装袋logo正好被她的手臂遮住。

fine。

这哥有趣。

决胜局是真的好看又吃力,两边儿的呼声一声高过一轮,跟谁家嗓门大就谁家赢似的,女生方面到底还是上誉家争气,到半局的时候就差不多定了,比赛结束那一刻龙七被林雾抱住,随后两人又各自跟自家球员们抱,女孩们脸上都是笑,龙七抬手将有点乱的马尾重新扎高了一下,跟她们教练也笑着说了会儿话,但能感觉得到她累得厉害,胸口起伏,说话带喘,额角和脖颈不少汗,教练拍着球员们的背指向休息室,她们各个在欢呼下挥手,朝那边走。

白艾庭也是,她也喘着气听教练说话,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点头应话,随后又对球员们说了些鼓励似的话,倒也输得有格调。我正看着,一个大动静突然把我的注意力吸走,周一乙猛地用手臂拱我。

那会儿龙七正走在她们排球队的最后一位,她在快进入休息室的最后一秒转步子。

我看过去的时候,她的视线正好在我们那一片区域的看台扫过,随后定在这儿,伸着食指指向这儿,笑,笑的同时收回手,她把手比成电话状,在耳边晃了晃。

全场如潮的视线盯过来。

绝。

操。

那瞬间我觉得绝。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但我就好像被她手上那支箭戳中了,当场就在座位上麻住,太会了,她tm的太会了,比赛全程不朝这儿瞥,赢了他的学校才以胜利者的姿态远远地撩他,靳译肯在如潮的视线中看着她,我早听一千个人聊过他是个多能来事儿的人,当下龙七比着手势,笑着,倒着走,他仍然像原来那样,手肘抵着膝盖,手上提着可乐,可乐罐在两膝间缓慢地摇晃着。

但那一下之后,只有坐在后头的我们仨,只有我们仨,清清楚楚看着他的耳根从正常到泛起一点红。

绝。

3

我们不想把气味带到教室去,打算把烤鸭脖吃完了才走,这会儿看台上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周一乙有本事的话估计就连女排休息室她都想去,但她没那本事。

下午是学校和上誉国际的联合开放日,没课,两校学生都在,排球赛是一大赛事,剩下还有些小的体育项目和辩论赛可以看,我和尤卷寻思着下午去哪块区域玩,突然就来了几个高年级男生,是前头三排跟周一乙吵架那堆,还真找着掰头来了,周姐也是不怕的,她本来在算直播收益,在尤卷的提醒下回头看见,把手机一搁:“嘿,怎么着,怎么掰头啊,你先我先啊?”

“不是,”那男生插着裤兜,挺瘦一人,笑得有点儿犯浑,“我在下面的时候没看清,想说走近确认一下,还真是你。”

“我认识你吗?”

他后头跟着三个胖胖瘦瘦的男生,显然也有一个没跟上话题的愣头青,问:“你俩认识啊?”

其中一个胖子拍他:“这不就视频里那女的吗?”

愣头青愣了愣,看胖子使眼色,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嘴型冒了句没发出声音来的粗话,但神色有点兴奋,朝我们这儿探一眼,搞得周一乙站起身来,尤卷问我:“他说什么视频?”

“听不清。”

“不跟你掰了,我们走了。”

他们絮絮叨叨一阵,领头那男生跟我们说完,真走了,我看周一乙,周一乙像知道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是说什么视频?”

周一乙没答我,我寻思我也就随口一问,她的反应倒是大,转身就朝出口跑,一路回我们班,没进教室,打直着朝后门聚着下棋的覃戟那帮人去,把男生们赶着进教室,留覃戟一个。

覃戟快赢了,第二回被周姐截胡,那暴躁就火了去了,头顶青筋都爆了俩,吼:“你干嘛啊姐!”

周一乙把后门一关,往棋盘一拍:“你们前几天老盯手机看的那视频,是什么?”

覃戟没反应过来:“什么?”

“说付梓赢了棋就给她看的视频,是什么!”

覃戟一愣,但这愣巴巴的样子不是不知道周一乙在说什么的意思,而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却没想出怎么周旋的意思,覃戟这人什么情绪都上脸,我看出来了,周一乙也看出来了,五秒后,覃戟用了所有公关招数中最傻逼的那一招:“可是付梓还没赢我呢。”

“覃戟!你快告诉她!”我帮周一乙涨气势,粗嗓子吼。

“现在就把手机打开,给我看。”

“我手机里没东西啊!”

“给她看不就知道了!”

“给我。”周一乙说。

覃戟脸一阵青一阵白,从兜里掏手机,刚解锁就被周一乙一把夺掉,我跟尤卷凑上去,周一乙可真是熟门熟路,压根没开相册,直接点进他们男生的群聊天,从聊天记录里搜自己的名字,跳出来的数行记录中,有一行是:卧槽?这不我们班周一乙吗?

卧槽?

我不知道要先感叹周姐牛逼,还是感叹这走向神了,覃戟拿手机出来的时候估计还有底气,这下子虚了:“有话好说你别翻我们群记录好吧!”

我一手臂就给覃戟拦住,都不用尤卷帮衬,周一乙点开那条记录,往上翻两三条,就看见有人往群里头发的视频,她点开。

视频里头,一个背对着镜头的女生站在床边脱外套,房间背景看着像快捷酒店,我中考的时候订过钟点房住过,认得出来。房间光线特别暗,拍的人在寻思用横向拍还是竖向拍,镜头晃了几下,但那女生侧过脸的时候我跟尤卷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都惊了。

还真是周一乙。

发的那人之前还有条语音,周一乙点开。

——覃戟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年级的?叫什么?挺牛啊,约了咱们班一男的,听他说这女的一进门就脱衣服。

……

“我先说好,我没传播,我收到这视频的时候已经传遍全年级了。”

覃戟慌得很。

但这话还不如不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周一乙什么时候有的这事儿,心里头也有点凉,但面上装得跟小场面一样,去拍周一乙的肩膀,手心碰到肩膀一刹那,我摸出她身子里头正在颤栗的那些情绪,还没想到安慰的话,周一乙又放开手机跑出去。

不是这姐,这姐怎么就这么虎呢。

疯了真的,我跟尤卷两人一下午就净跟校内马拉松赛似的,才跑完上一程,就紧接着跟她跑到高三教学楼,周一乙看着是心里头有准数,直冲4班,拎着吃剩的那盒鸭脖骨头,迎头就往门廊边上玩手机的男生盖过去:“胡宇豪你混蛋!”

我跟尤卷一懵。

说真的胡宇豪这人我眼熟,是高三里头长相比较有辨识度的男生之一,不是帅那一挂的,算有特色,一米八个儿,单眼皮板寸头戴眼镜,也挺招一些女生喜欢,但我老觉着这人长得凶,有戾气,加上他打球特狠,一看他就怵他,我万万没想到周一乙跟他有牵扯。

但是周姐当代豪杰,撕逼辟谣打架一条龙都自己上,她指着人鼻子就喷:“当天也就是跟你约着去救助流浪犬的路上碰上下雨找个地方躲雨,真没想到你是这么龌龊一个人,趁我换湿外套的时候录视频断章取义!脱完外套你怎么不接着拍?怕牛皮吹破了不好跟人炫耀是不是!你这真面目够可憎啊胡宇豪!你狗屎不如!”

语速如飞弹,一点儿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留给对方,我知道了,刚才周姐颤栗不是怕的,是特么脏话喷不出来,给憋的。但是胡宇豪这人让我长见识了,他倚着墙,脸不红心不跳地拍走脑袋上的鸭脖骨头,听完周一乙劈头盖脸一顿骂,往周边的学生看,还特地打量了一眼教室后排正朝这儿指指点点议论着的一堆学姐,他哼出一声来:“你当着那么多人闹,我连个面子都没法给你留,周一乙,话说清楚了,不是你约的我吗?”

周一乙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胡宇豪。

大概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哼笑一声:“不是,胡宇豪,约这个字,是给你什么暗示了吗?”

尤卷推推我,在她的示意下,我往四周看,刚才那动静已经把高三年级各个班级里头的学姐学长都引出来了,有将身子撑在窗台的,有从门口探出头的,有倚在阳台上的,全都往我们这儿看,这场面说真的我是第一次经历,我头皮有点麻。

胡宇豪一副操蛋的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跟我不同年级不同班,总共就没碰过几次面,主动加的我,主动给我朋友圈救助流浪犬的链接点的赞,主动给我发信息说你也想去,你给我连着三天发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我,我说下雨了咱们开个房躲一下,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你给暗示我给台阶,你上得麻溜不带喘,现在反过来全赖我身上,周一乙,你够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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