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给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平息外城的怒火,那也是杜隆去头疼的问题,要不他养那条狗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看维佳苦苦哀求的样子,希德想了想还是算了。
将视线从这个胆小鬼的身上挪开,他看向了桌上的交易器,不咸不澹地说道。「行吧,我一会儿打个电话。」
维佳小心翼翼问道。
「您打算交给谁?」
希德不耐烦道。
「找个犯人把那什么斯给做了总行吧,不用自己人。」
这种细节他是有分寸的,可不会像库米特、基修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把房子直接点了,
在废土上找个亡命徒太容易了,愿意为他做事儿的人可以从他脚底下排到巨壁的大门口。
「是斯伯格…………我知道您一定不会弄错,这只是以防万一。」维佳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虽然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他更倾向于收买和分化,但他的老板似乎并不想做那种麻烦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不行。
那就由着这位大人好了。
见希德似乎不想搭理自己,维佳低声念叨一句打算告退,却见这位大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屏幕。
他在自己儿子手上似乎见过类似的东西,听说是库米特和基修要求那小子买的一一种叫S币的东西。
虽然对其嘴之以鼻,但他并没有阻止儿子,反而给了那混小子一大笔钱。毕竟希德是他的主子,墨尔文是主子的朋友,虽然S而听起来不太聪明,但讨好这两位大人物却是聪明的事情。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希德竟然也在玩,而且玩的不亦乐乎,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跟上了那线条的频率…………
直觉告诉维佳,这不太合适,但这不是他能管的。
「大人…………您这东西是什么?看起来挺新奇。」为了投其所好,维佳装作第一次见它,好奇地问道。
有了共同语言,希德果然重新对他提起了兴趣,转头看向那条越来越老的老狗,眉飞色舞地说道。
「S币!我已经赚了一百万一一咳,何候我夫人梳头的侍女都赚了一百万筹码,真是个不错的投资项目,连没什么文化的人都能赚大钱。」
贵族亲自下场赚筹码是不体面的,昨天他和老婆聊天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似乎也是一条祖训。
《控卫在此》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和大伙儿们一直都很体面,已经能做到即便不刻意去回忆,也能循规蹈矩不逾越了。
见维佳一脸兴趣盘然的样子,他果断掏出一枚未注册的交易器,放在这位忠诚的仆人手中。
「拿去玩吧,有空你可以多琢磨琢磨。我的朋友,时代已经变了,老的赚钱办法是行不通的,你得学会与时俱进,才能跟上年轻人们的节奏。」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为真正的贵族。」
双手接过交易器,维佳感动的泪流满面,不是因为康慨的希德老爷回意带着他一起赚钱,而是希德老爷的那句「朋友」。
朋友…………
这是多么美好的词!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希德老爷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了。
他的钱,他的收藏品,他喜欢的女人,只要希德老爷想要的,他都可以康慨地奉献出来,就像自己的父辈一样。
然而希德老爷,宁可叫李斯特那条外面来的野狗好几声朋友,也不肯叫自己一声朋友…………明明他们才是一伙儿的!
打小一起长大的!
但今天!
他却再一次听见了那久违而亲切的称呼!
值了!
「我对您永远忠诚…………老爷。」维住的眼匪里盈满了泪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我,我一定会报答您!」
「说这种肉麻的话干啥,」希德斜了他一眼,心情不错地摆摆手,笑着说道,下去吧,别把正事儿忘了。」
「是……」
维佳抬起袖子,偷偷地抹了把泪。
躬身退出了客厅,他跟着管家上了电梯。
一直到离开大楼,回到秘书阿隆和保镖亚力克的旁边,他才收起了纵横在皱纹之间的泪水和喜悦。
阿隆没有说话,亚力克挠着后脑勺,不明白老板的眼角挂着泪痕…………他从来没在这头大鳄鱼的脸上见过眼泪这种东西。
维佳也不说话,只是招了招手,带着俩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内城。
在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停住脚步,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繁华的街道,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摸出香烟叨在嘴上。
亚力克立刻掏出镶金边的打火机,讨好的准备给老板点上,却被维佳一把推开了。
「滚开。」
维佳骂骂咧咧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磨赠几次划燃了,自己给自己点上。
春云吐雾中,忽明忽暗的火光闪炼。
辛辣的烟雾迷离了繁华的街道,彷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其中,却又彷佛被麻醉的只有他自己。
这儿…………是废土吗?
掠夺者可不敢在这里吃人,佣兵们也不敢在这里逞凶斗狠,两个脑袋的繁狗进不来这里,只有温顺的猫咪蹭着美丽姑娘的鞋。
可惜他从未去过两百年前的天堂,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乌托邦长什么样……要是有什么办法看一眼就好了。
维佳眯着眼睛,狠狠地勐吸了几口,接着将那还没抽到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跟狠狠地踩灭了。
亚力克不敢歧声,握着打火机,战战姨鼓地看着老板。今天的老板有些反常。
他从来不自己点烟,更不会踩什么烟头。「
阿隆,我们输了。」
望着天与巨壁相接处,维佳突兀地这么说道。
阿隆微微愣了下,看着老板的表情,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是输了吗?
他还以为老板上个月就发现了,没想到狡猾的维佳先生也有不清醒的时候。
亚力克的心中一阵没由得恐慌,他完全听不懂两位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他们输在了哪,又输给了谁。
「老板…………您怎么了?是斯伯格那混球让您心烦了吗?我这就去替你教训他!」
「斯…………呵,那是什么玩意儿,也配和我放一起,」维佳摇了摇头,自嘲地说道「我刚才才回过味儿来,这特么的是一场战争。」
「战,战争?」亚力克傍住了,接着疗紧眉头,「你是想说…………是联盟指使的斯伯格缩动了那些工人?」
联盟?
哈哈。
多么天真的人儿,到最后了还想输的光彩一点。
维佳看了一眼自己养的狗,本想嘲弄他两句解问,但很快想到自己本质上和他其实没什么区别,便失去兴趣地摇了摇头。
「对,战争,你如果理解不了「我们和废土的战争从未结束」是什么意思,那你就按你能理解的去想好了。」
「这就是战争,是我们和联盟的战争,北郊的乡巴老们和蓝地鼠终于忍不住打过来了,而且早在一个月前的庆典就开始了。他们偷偷地把炮弹藏进了礼花,而我们尊敬的墨尔文大人和希德大人还兴致勃勃地过去给他们祝寿…………哦,我也是个蠢货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老子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特么的居然蹲进了蠢货挖的战境。」
真是讽刺。
他聪明了一辈子,这次却直到已经输了的时候才看明白一切。
其实他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向废土证明一些东西。
如果当初墨尔文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好了,可惜他压根儿懒得搭理自己这条哈巴狗。
如果希德老爷稍微器重一下自己这条忠诚的老狗就好了,但可惜大人越来越瞧不上老奴的本事了。
如果斯伯格和那些「工友」们稍微成熟稳重识大体一点就好了,哪怕当愧僵的杜隆稍微花点心思哄他们,哪怕吃错药的
豪斯稍微动动脑子打好草稿了再去骗…………
当然,自己也不是纯洁的白莲花,也不是个好东西,如果自己少吃一点,至少能熬过来年的浪潮。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废土不会因为度过一次浪潮而结束。而这座城里谁不是赌徒?
胡言乱语的豪斯未尝不知道那群穷鬼们不可能患上糖尿病,没准儿他就是输红了眼,故意扯着嗓门使坏。
市政厅的杜隆未尝不知道他的老伙计墨尔文行长正在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赌博,但穷鬼们有了工作就不会找他麻烦,而贵族们只会像五年前一样把他推出去顶锅,于是他不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要帮墨尔文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