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灭门(1/9)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漫烂季节。福建省福州府西门大街青石板路笔
直的伸展出去直通西门。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
的旗杆杆顶飘扬青旗。右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旗子随
风招展显得雄狮更奕奕若生。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左旗上绣着
“福威镖局”四个黑字银钩铁划刚劲非凡。大宅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
光门顶匾额写着“福威镖局”四个金漆大字下面横书“总号”两个小字。进门处两
排长凳分坐着八名劲装结束的汉子个个腰板笔挺显出一股英悍之气。
突然间后院马蹄声响那八名汉子一齐站起抢出大门。只见镖局西侧门中冲出五骑
马来沿着马道冲到大门之前。当先一匹马全身雪白马勒脚镫都是烂银打就鞍上一个
锦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左肩上停着一头猎鹰腰悬宝剑背负长弓泼喇喇纵马
疾驰。身后跟随四骑骑者一色青布短衣。一行五人驰到镖局门口八名汉子中有三个齐
声叫了起来:“少镖头又打猎去啦!”那少年哈哈一笑马鞭在空中拍的一响虚击声下
胯下白马昂长嘶在青石板大路上冲了出去。一名汉子叫道:“史镖头今儿再抬头
野猪回来大伙儿好饱餐一顿。”那少年身后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笑道:“一条野猪尾巴
少不了你的可先别灌饱了黄汤。”众人大笑声中五骑马早去得远了。
五骑马一出城门少镖头林平之双腿轻轻一挟白马四蹄翻腾直抢出去片刻之间
便将后面四骑远远抛离。他纵马上了山坡放起猎鹰从林中赶了一对黄兔出来。他取
下背上长弓从鞍旁箭袋中取出一支雕翎弯弓搭箭刷的一声响一头黄兔应声而倒
待要再射时另一头兔却钻入草丛中不见了。郑镖头纵马赶到笑道:“少镖头好箭!”只听得趟子手白二在左林中叫道:“少镖头快来这里有野鸡!”林平之纵马过去
只见林中飞出一只雉鸡林平之刷的一箭那野鸡对正了从他头顶飞来这一箭竟没射
中。林平之急提马鞭向半空中抽去劲力到处波的一声响将那野鸡打了下来五色羽
毛四散飞舞。五人齐声大笑。史镖头道:“少镖头这一鞭别说野鸡便大兀鹰也打下来
了!”五人在林中追逐鸟兽史、郑两名镖头和趟子手白二、陈七凑少镖头的兴总是将
猎物赶到他身前自己纵有良机也不下手。打了两个多时辰林平之又射了两只兔子
两只雉鸡只是没打到野猪和獐子之类的大兽兴犹未足说道:“咱们到前边山里再找
找去。”
史镖头心想:“这一进山凭着少镖头的性儿非到天色全黑决不肯罢手咱们回去
可又得听夫人的埋怨。”便道:“天快晚了山里尖石多莫要伤了白马的蹄子赶明儿
咱们起个早再去打大野猪。”他知道不论说甚么话都难劝得动这位任性的少镖头但
这匹白马他却宝爱异常决不能让它稍有损伤。这匹大宛名驹是林平之的外婆在洛阳重
价觅来两年前他十七岁生日时送给他的。
果然一听说怕伤马蹄林平之便拍了拍马头道:“我这小雪龙聪明得紧决不会踏
到尖石不过你们这四匹马却怕不行。好大伙儿都回去吧可别摔破了陈七的屁股。”
五人大笑声中兜转马头。林平之纵马疾驰却不沿原路回去转而向北疾驰一阵这
才尽兴勒马缓缓而行。只见前面路旁挑出一个酒招子。郑镖头道:“少镖头咱们去喝
一杯怎么样?新鲜兔肉、野鸡肉正好炒了下酒。”林平之笑道:“你跟我出来打猎是假
喝酒才是正经事。若不请你喝上个够明儿便懒洋洋的不肯跟我出来了。”一勒马飘
身跃下马背缓步走向酒肆。若在往日店主人老蔡早已抢出来接他手中马缰:“少镖头
今儿打了这么多野味啊当真箭法如神当世少有!”这么奉承一番。但此刻来到店前
酒店中却静悄悄地只见酒炉旁有个青衣少女头束双鬟插着两支荆钗正在料理酒水
脸儿向里也不转过身来。郑镖头叫道:“老蔡呢怎么不出来牵马?”白二、陈七拉
开长凳用衣袖拂去灰尘请林平之坐了。史郑二位镖头在下相陪两个趟子手另坐一
席。内堂里咳嗽声响走出一个白老人来说道:“客官请坐喝酒么?”说的是北方
口音。郑镖头道:“不喝酒难道还喝茶?先打三斤竹叶青上来。老蔡哪里去啦?怎么?
这酒店换了老板么?”那老人道:“是是宛儿打三斤竹叶青。不瞒众位客官说小
老儿姓萨原是本地人氏自幼在外做生意儿子媳妇都死了心想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这才带了这孙女儿回故乡来。哪知道离家四十多年家乡的亲戚朋友一个都不在了。刚
好这家酒店的老蔡不想干了三十两银子卖了给小老儿。唉总算回到故乡啦听着人人
说这家乡话心里就说不出的受用惭愧得紧小老儿自己可都不会说啦。”那青衣少女
低头托着一只木盘在林平之等人面前放了杯筷将三壶酒放在桌上又低着头走了开去
始终不敢向客人瞧上一眼。林平之见这少女身形婀娜肤色却黑黝黝地甚是粗糙脸上
似有不少痘瘢容貌甚丑想是她初做这卖酒勾当举止甚是生硬当下也不在意。
史镖头拿了一只野鸡、一只黄兔交给萨老头道:“洗剥干净了去炒两大盆。”萨
老头道:“是是!爷们要下酒先用些牛肉、蚕豆、花生。”宛儿也不等爷爷吩咐便
将牛肉、蚕豆之类端上桌来郑镖头道:“这位林公子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少年英雄
行侠仗义挥金如土。你这两盘菜倘若炒得合了他少镖头的胃口你那三十两银子的本
钱不用一两个月便赚回来啦。”萨老头道:“是是!多谢多谢!”提了野鸡、黄兔
自去。郑镖头在林平之、史镖头和自己的杯中斟了酒端起酒杯仰脖子一口喝干伸舌
头舐了舐嘴唇说道:“酒店换了主儿酒味倒没变。”又斟了一杯酒正待再喝忽听
得马蹄声响两乘马自北边官道上奔来。
两匹马来得好快倏忽间到了酒店外只听得一人道:“这里有酒店喝两碗去!”
史镖头听话声是川西人氏转头张去只见两个汉子身穿青布长袍将坐骑系在店前的大
榕树下走进店来向林平之等晃了一眼便即大刺刺的坐下。这两人头上都缠了白布
一身青袍似是斯文打扮却光着两条腿儿脚下赤足穿着无耳麻鞋。史镖头知道川人
都是如此装束头上所缠白布乃是当年诸葛亮逝世川人为他戴孝武侯遗爱甚深是
以千年之下白布仍不去。林平之却不免希奇心想:“这两人文不文、武不武的模
样儿可透着古怪。”只听那年轻汉子叫道:“拿酒来!拿酒来!格老子福建的山真多硬
是把马也累坏了。”
宛儿低头走到两人桌前低声问道:“要甚么酒?”声音虽低却十分清脆动听。那
年轻汉子一怔突然伸出右手托向宛儿的下颏笑道:“可惜可惜!”宛儿吃了一惊
急忙退后。另一名汉子笑道:“余兄弟这花姑娘的身材硬是要得一张脸蛋嘛却是
钉鞋踏烂泥翻转石榴皮格老子好一张大麻皮。”那姓余的哈哈大笑。
林平之气往上冲伸右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说道:“甚么东西两个不带眼的狗崽子
却到我们福州府来撒野!”那姓余的年轻汉子笑道:“贾老二人家在骂街哪你猜这
兔儿爷是在骂谁?”林平之相貌像他母亲眉清目秀甚是俊美平日只消有哪个男人向
他挤眉弄眼的瞧上一眼势必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此刻听这汉子叫他“兔儿爷”哪里还
忍耐得住?提起桌上的一把锡酒壶兜头摔将过去。那姓余汉子一避锡酒壶直摔到酒店
门外的草地上酒水溅了一地。史镖头和郑镖头站起身来抢到那二人身旁。
那姓余的笑道:“这小子上台去唱花旦倒真勾引得人要打架可还不成!”郑镖头
喝道:“这位是福威镖局的林少镖头你天大胆子到太岁头上动土?”这“土”字刚出
口左手一拳已向他脸上猛击过去。那姓余汉子左手上翻搭上了郑镖头的脉门用力一
拖郑镖头站立不定身子向板桌急冲。那姓余汉子左肘重重往下一顿撞在郑镖头的后
颈。喀喇喇一声郑镖头撞垮了板桌连人带桌的摔倒。郑镖头在福威镖局之中虽然算不
得是好手却也不是脓包脚色史镖头见他竟被这人一招之间便即撞倒可见对方颇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