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104岁的谢尔盖(2/3)
每当我有所懈怠的时候,都会想起吉安娜老师,想起那些游击队员们。”
“当时那些人...
还有其他活下来的吗?”
卫燃试探着问道,“我们发现了您刚刚提到的那座被德国人摧毁的游击队医院遗址,发现了那些被丢进井里的德国人,我也是顺着这条线索才找到的这张合影,只是我没想到,它们之间竟然真的有联系。”
“二战结束后活下来的人确实很多,但牺牲的人也很多。”
谢尔盖慢悠悠的起身,带着卫燃走进了一楼的书房,随后又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了不少的东西。
这些东西里,有一本厚实的相册,有一顶保存的非常好的船帽,甚至还有一支TT33手枪、一支牧羊的鞭子和一本塑料皮的花名册。
谢尔盖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戴上,缓缓的掀开了那本花名册,一番寻找之后,指着伊万的名字说道,“他是我的好朋友,当时就是他带着我去医院那里一起去和德国人战斗的。
我们那时候才多十五六岁,但是我们用手榴弹和冲锋枪解决了好几个德国人!”
谢尔盖伸手又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船帽和TT33手枪,“这顶军帽是我们的吉安娜老师留给伊万的,这支手枪,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个叫舒拉的游击队员留给伊万的。
那个喜欢战斗的疯子跟着苏联红军一路打进了柏林,还当上了排长呢!
他回来的时候,胸口上挂了好几块勋章,当时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但那个白痴,直到战争结束了,都一直相信我们的吉安娜老师和舒拉都还活着,唉...”
“那这些东西...”
谢尔盖叹了口气,“我记得很清楚,那是1967年的夏天,他在抓捕一个杀人犯的时候,被罪犯开枪打中了脖子。
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儿子被我接过来之后一起带来的,可惜,那个小家伙在82年的时候死在了阿富汗。”
抹了抹眼角,谢尔盖将那本花名册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那支放羊鞭子就是这个叫瓦西里的家伙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被吉安娜老师和萨沙医生从死人堆里抬回来的,当时他的一只手都已经断了。”
“他也活下来了?”
卫燃追问道。
谢尔盖苦涩的摇摇头,“没有,他没有。
1942年的冬天,他在放羊的时候被德国人的飞机用炮弹炸死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只找到了他的放羊鞭子。”
卫燃怔了怔,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谢尔盖已经把花名册继续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名字开心的说道,“焦妮娅,她活下来了,而且就像这本花名册上写的一样,她成了一个画家。”
那个当初分享蛇肉的金发小姑娘?
卫燃顿时将花名册上由吉安娜老师记录的梦想,和他负责的那堂课上的小姑娘对上了号,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小姑娘要把斯拉瓦大叔等人都画下来,还要挂在村子里的教堂上。
“就像她当时的梦想一样”
没有注意到卫燃走神的谢尔盖继续说道,“1943年的时候,她和我一起被送到了图拉读书,战争结束后,她真的成了一个画家,而且真的把她的油画挂在了游击队村的教堂上,可惜后来赫鲁晓夫那个蠢货上台之后,那些油画全被烧了。”
“她现在...”
谢尔盖愣了愣,指着房间墙壁上的油画说道,“死了,十多年前就死了,她为我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些油画,还有外面那些油画,都是她留给我的。”
“你们结婚了?”
卫燃瞪圆了眼睛。
谢尔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福之色,“我们是在53年的时候结婚的,我的好朋友伊万其实也喜欢焦妮娅。
哈!
那时候谁不喜欢焦妮娅呢?
但我和伊万肯定是最喜欢焦妮娅的。”
“然后呢?”
卫燃追问道。
“然后伊万那个混蛋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女通讯兵”
谢尔盖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后来我和焦妮娅结婚的时候,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时喝多了才和我偷偷说了实话。
他说他只是个只知道战斗的军人,他不懂油画,甚至对油画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根本不知道该和焦妮娅聊什么。
因为他说的,焦妮娅根本就听不懂,焦妮娅说的,他也听不懂,他说焦妮娅和他在一起根本就不会幸福。”
“至少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你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你们都是英雄。”
“英雄?
我们都只是好运的幸存者罢了。”
谢尔盖将花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吉安娜老师留下的最后一串字说道,“这本册子是在我去图拉之前,萨沙医生让我带走的。
看看吧,他们有多少人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又有多少人,还没来得及找到实现梦想的土壤就死掉了。
和他们相比,我们这些人哪里算什么英雄?”
“今天的这个世界,和当时你们想象的世界一样吗?”
卫燃突兀的问道。
谢尔盖愣了愣,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一样吧,又或许不一样吧。
年轻人,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趟游击队村?
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现在?”
卫燃为难的看着谢尔盖,这个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从明斯克到柳班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对他年迈的身体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负担了。
或许知道卫燃在担心什么,谢尔盖笑着摆摆手,“只要你有时间就够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那...
那好吧”
卫燃恭敬的说道,“能有幸和您一起去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看是我的荣幸。”
“稍等一下”
谢尔盖说着,已经拿起了写字台上的座机话筒,熟练的按出了一串号码。
片刻后,谢尔盖对着话筒爽朗的说道,“维塔利,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我想回家看看,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谢尔盖这才解释道,“我的孙子,他现在也在国立大学当老师,计算机老师。
稍等一下吧,他很快就过来了。”
“请容我也打个电话”
卫燃说完,迈步离开书房,掏出手机拨通了黛安的电话,示意对方在柳班做好准备工作。
趁着等待的功夫,谢尔盖掀开了一起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那本相册,在这本相册里,卫燃不但看到了当初自己拍下来的那些照片,而且还看到了一些他没见过的照片。
也正是从这些老照片里,他间接的了解到了游击队村一点点的变化。
从最初隐藏在森林深处的那片营地,到后来慢慢建好了医院,开垦了农田,甚至弄出了报社乃至可以直通大后方的窄轨铁路。
后来,就连那架波2飞机都已经可以在游击队村附近降落了。
只不过开飞机的人,却变成了一个卫燃没见过的男人。
通过询问,他这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那位女飞行员阿丽萨的哥哥,那个当初在游击队医院战斗中,丢下一颗关键炸弹的男人。
随着相册的翻动,黑白照片里的游击队村越来越大,周围的树木也在一点点减少,农田则在迅速增多。
再后来,照片变成了彩色,农田里也多了不少劳作的人,甚至在其中一张彩色照片里,还出现了一个在田间地头支着画板的金发女人。
而在她未完成的油画里,还能看到一台绘制了一半的拖拉机。
但唯一不变的,却是时不时便会出现的大合影。
虽然那张背景一直在变化的合影里熟悉的人越来越少,陌生的人越来越多,但唯一不变的,却是那些自始至终都被安排在最前面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的笑脸。
“在苏联解体之前,游击队村几乎每一年的秋田都会在丰收之后拍一张合影。”
谢尔盖轻轻合上相册之后感慨的说道,“虽然那个村子的人大多都已经不知道最早那张合影的初衷,但却一点儿不影响大家把这个传统保持下来。”
“真好”
卫燃喃喃自语的说道。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