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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重拾朝气(2/3)

等司震南走了以后,司宁宁不慌不忙泡起茶来。

霍朗一直默默关注她这边的情况,见她泡茶,立即就把厨房的小桌收拾出来,搬去后院摆好,又放置了两把小椅子。

父女俩既然要唠,那就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一次性说个清楚。

司宁宁从堂屋过来,正逢霍朗放好椅子回厨房。

两人视线交错,察觉他的举措,司宁宁投去一记似幽怨似嗔怪的眼神,霍朗失笑,顺势在她发间轻揉了一下:

“去吧,好好说,我在前面等你。”

“嗯。”

司宁宁轻轻点头,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跨过厨房门槛。

霍朗目睹她走向司震南,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但是他觉得,既然走到这一步,就应该给足司宁宁时间和空间去处理这件事。

踌躇半晌,霍朗错开几步去了堂屋。

后院里,司宁宁将其中一个搪瓷缸子递给司震南,自己则捧着另一个搪瓷缸子。

隔着小桌与司震南肩并肩,目光无所事事地望着盘旋围绕着后院的竹林。

她没有说话,司震南却坐不住了,率先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宁宁……”

司震南心里有鬼,但他愧疚的主要来源,是在女儿长大成人的这一路上,他缺失的陪伴。

至于希望能有个男丁,能有个儿子,他始终觉得这是所有男人,所有家庭中很普遍的想法和愿望。

他从来不觉得这是错。

确实,在传统的家庭中,以量取胜,这执着近乎病态的想法,确实不好被定性。 但司震南似乎仍然没有意识到,他在执着求子的一路上所积累的大过小错。

才是最终导致如今僵局的最大因素。

司震南垂下脑袋,大掌无意识地捏捏搓搓,似乎想通过这些小动作来舒缓心理上的压力。

他是想和女儿达成和解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做,似乎能做到和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句:

“对不起。”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说出口了。

“宁宁,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司震南说着,眼眶一红,声音再度哽咽起来。

“上回你从京市离开,我回去反思过,这些年我对你的关注太少,让你受了委屈,是爸爸对不住你……”

司震南其实一直都不敢寻求女儿的原谅,也无颜开口。

可此时此刻,父女二人在这小院独处,司宁宁情绪安稳平静,还给他倒了茶,有一瞬间,司震南有一丝丝会错了意。

司震南以为这是司宁宁软和了态度,于是乎,在几次道歉之后,他犹犹豫豫,终是带着愧疚和期盼开了口:

“宁宁,你能给爸爸一个机会吗?爸爸、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能吗?可以吗?”

司震南大抵是个感性的人,平时冷漠也冷漠,可一旦代入到某种角色中,他自己说话就足以感动自己,比如此时此刻代入了“慈父”的设定。

说这几句话的同时,他就已经克制不住地潸然落下。

可司宁宁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被人几句话或者是一颗糖果就可以忽悠的。

“呼……”

捧着搪瓷缸子吹了一口气,糖水热气缭绕,熏得司宁宁眼前一片模糊。

她轻轻吹了几下,大抵是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就将搪瓷缸子凑近唇边小心喝了两小口。

春季的傍晚还是冷的,温热的糖水顺着口腔一路滑入腹中,肺腑都舒坦起来。

“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听司震南絮絮叨叨忏悔了半晌,司宁宁舒出一口气,捧着搪瓷缸子的手抵在膝间,缓缓平静开口道:

“如果在下乡之前,我或许会给你一个原谅或者不原谅的答复,但是现在,我没有资格。”

逝去的生命不会回来,她没有资格替曾经的司宁宁去原谅。

司震南听她这么说,误以为她心里还有气,还不肯原谅他,登时神情再度沉重痛苦起来:

“宁宁,我……”

司震南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司宁宁打断了:

“我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你说话,不代表我原谅你。”

司宁宁偏头看向司震南,她的神情很平静,与其说平静,又更像是冷漠。

也仅是那不掺任何情绪的一眼,成功抑制住了要说话的司震南。

“我只是很好奇。”

“……嗯?什么?”

“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司震南僵硬点头,“你说。”

司宁宁又舒了一口气,撤回视线看向远处天边朦胧的弯月,问出一直困惑自身的问题:

“身为父亲,会自己凌虐自己的女儿,或是纵容她人凌虐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何种心境?”

“是真的厌恶?还是恨?”

如果说七十年代的司震南选择漠视,是因为有私心,那么她在二十一世纪的父亲呢?

全球五百强,家财万贯,是,他也没有儿子。

可他已经离婚,想要儿子可以再婚,可是他没有,他洁身自好,身边从未有过其他的女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要那样对她。

“宁宁……”

司震南以为司宁宁还在说之前的那些事,欲言又止地想要解释,司宁宁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抹了一把脸掩去心酸,司宁宁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平静说道:

“我曾经站在你们的角度共情,可我越为你们考虑,就越为我自己感到难过。”

“我想了好多个夜晚都想不明白,那么可爱、那么小的孩子,双手奉上真心,满眼依恋,你们怎么能狠下心一次次践踏,一次次将她推开丢远?”

“爱也好,恨也好,大人们的纠葛也好……夹杂其中,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司宁宁自顾自地说着,看似是在面对司震南,可是又仿佛时间、空间交错变换,跟前坐着的不再是司震南,而是二十一世纪西装革履、面色疏离冷淡的司父。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再纠结过去是没有意义的,可是从小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和怨气,司宁宁从未像此时这样,毫不掩饰地宣泄出来。

也仅有这一次了。

关关不过关关过,过了这一次,她将永远告别敏感脆弱的自己。

过去给她留下了创伤,但过去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前方,是未来。

她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会站在和父亲一样的位置上,她会成为那样的角色,但永远不会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司震南一直在寻找说话的机会,但是直到最后结束话题,他都没能开口说上一句话。

女儿没说要原谅他的话,但是说过会和他达成和解,但达成和解的前提是彼此保持距离,不要干扰对方的生活。

有必要见面的时候,他们会见面,没有必要的时候,就也不要强求。

这个结果没有达到司震南的预期,但也比他来时想得最坏的结果要好上许多。

尽管有些不尽如人意,司震南还是选择了答应。

或者说,他只能答应。

如果他有一丝丝的抗议,结果必将是失去这个女儿……

司震南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在霍家停留一晚,司震南悄咪清点随身携带的钱票。

留五块钱买车票和返程的花销,其他厚厚一迭的二百多块钱,他卷好压在床铺枕头下,算是给小夫妻生活的启动资金。

这钱直接给,他那倔强的女儿肯定不会收,这能出此下策。

藏好钱,司震南心里微微松下一口气,一夜安眠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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