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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都是银子(1/2)

太子河上愈战愈急。

枪炮轰鸣声绵延数十余里。

越打,海州水师甲喇章京卢可用的心就越凉。

他的军队登陆了,步兵试图在船炮的掩护下,夺取河堤上的火炮阵地。

那道河堤是只有丈高的小坡,他麾下披挂明甲装备精良的步兵,连续强攻三次,却被堤岸身着赤甲的步兵连续杀退三次。

每次交战,堤岸都有持鹰嘴铳的铳兵发射威力强大的枪弹。

实际上都不用打,临阵步斗,看见元帅军的制式装备,海州水师的跳荡兵就为之胆寒。

因为跟关内明军相比,新军出身的海州兵大部分更加识货。

元帅军的装备,他们都认识,只是名字叫法和形制小有区别罢了。

重铳是鹰铳、狮子炮是灭房炮、野战炮是红夷炮,再加上一水的明制铠甲。

这种成建制的新武装,海州兵算熟悉到家了,当年徐光启要练兵十万,朝廷准三万,最后练出四千六百人的新军,在理论上就该是这套装备。

但实际上最后那四千六百新军,装备用了很多大将军、二将军、鸟铳作为平替。

结果这新军让反贼给练出来了!

那鹰铳一开火,比红夷炮还让前线佯攻军兵恐惧。

挨着红夷炮是死定了,但胜在死得痛快。

挨了?铳也活不成,但一时半会还死不掉。

疼啊!

关键装备已经这么好了,元帅军炮兵阵地上的下马游骑,在搏战时的打法还很阴间。

军中有一个百总局的蒙古兵,由于刘承宗给步兵的赏格,是缴获两副铠甲赏一根银条,让他们凭学中钩镰仓,成为此次作战的中坚力量。

海州兵从没见过这么热衷于抓俘虏的敌人。

他们穿的都是亮银明甲,一样是布面甲,不过是把甲片挂在外面,主要用于分辨敌我。

堤上铳炮一响,硝烟弥漫,海州兵仰攻发箭如雨,元帅军俯击铅丸如霰。

高度差本就需要血肉来抹平,海州兵的计划很简单,攻战起初有点高度差,大不了尸首叠上一层,就能冲上去把敌军驱逐杀光。

现在问题来了,别说中倒地的了,就连借着硝烟遮蔽往上冲的明甲兵,都会在与赤甲兵格斗时被一根暗地里伸过来的钩镰仓钩住。

钩住之后明甲兵还多半不会反抗,因为他们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儿。

本来就要往上攻嘛,正打得热血上头,突然身上挂住个什么东西也意识不到,只感觉冲锋如有神助,一股大力顺着他的劲儿往上拽。

爬坡,从未如此简单。

硝烟里看不清身旁情况,上了坡也反应不过来。

钩镰仓往后拽,走一步,左边一金瓜敲脑袋上;再迷迷瞪瞪走一步,右边又一骨朵敲脑袋上。

到地方一卸,自有军兵给他捆好装车,蒙古兵就提着枪钩别人去了。

跟上了流水线似的。

卢可用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前线攻搏战的披甲步兵身上。

明甲兵都是宝贝,人在大明的时候感觉不到,毕竟有巨大的疆域、天量的材料与举世无双的人口支持,组建一营军队弄一两千套甲胄,像喝水一样。

可一旦出来,这甲胄有多少套就是多少套,很难增长了。

天助军又不是八旗军,打了萨尔浒,又霸了辽东,铠甲缴获的多,吃老本够用了。

明军和八旗军是披甲率最高的部队,换成蒙古,后金打下归化城,统计蒙古人口甲兵,七万八千男丁,只有铁甲五千四百五十六副。

天助军想要增加甲胄,得去辽河西岸找辽兵要,问题是辽兵不答应。

不打会战,八旗兵都不敢往对岸逛,毕竟谁也不知道去对岸逛一圈,遇见的是被长官克扣四钱钱的张大胆,还是如同虎熊的吴三桂。

撞上吴三桂肯定要被创死,可碰见张大胆也打不过啊,那辽东小兵也磨刀霍霍要噶人头呢。

卢可用一千多人的登陆兵,只有六百多副甲胄,这还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但他是水师,水师能拿出来的全是宝贝。

披甲步骑兵是宝贝,战船火炮哪个又不是宝贝了?

可他的船在沉啊!

说实话,卢可用的脑袋都快炸了。

起初他以为元帅军有二十四门红夷野炮,两批炮队轮流射击,所以对其射速并不敏感,也不觉得两军差啥东西。

直到登陆兵靠岸冲堤,船炮把散子换成实心铁弹,在四轮齐射后成功命中一门火炮,炮弹狠狠地砌进炮管。

这本来是件好事。

但敌军第二轮射击,就变成了十一发齐射。

这事让卢可用脸色大变。

八门红夷大炮、十六门后装大将军炮,在射速上让人家十二门前装炮给压制了!

天都塌了!

人家被打坏了一门炮,死伤一些炮兵,可他已经沉了四条船了。

沉船本身问题不大,太子河的河道浅,船沉下去军兵也不至于淹死,只是船载兵粮火炮浸水,得等战后再拉到岸上晾晒。

但四条船往河里一沉,就把河道彻底堵上,让他不能撤退了。

要想休整,就得把沿岸的敌军驱逐,偏偏,他的船炮开始后继无力,

一会儿尾船主桅折断,进水坐滩;一会儿战船船炮的管子被炮弹砸中熄火;一会儿炮弹碾过甲板,砸死打伤数名炮兵。

后装炮,在射速上硬是被前装炮压住了,被人家哐哐地轰。

没办法。

海州水师的无敌大将军在形制设计上射速确实快。

但世上并无完美的武器,有的只是人们对武器因地制宜的设计与取舍。

这门炮,是戚继光北上防御北虏,为墩台与野战设计的,规格上本为铜制,应重一千零五十斤。

因为一门大炮配三个各重一百五十斤的子铳,都是提前预装好的弹药,装上就能打,前三发打放最速。

针对南下的蒙古骑兵,墩台上三发放出去,基本上就解决问题了。

不是把蒙古骑兵打死,而是造成足够威胁,把人吓跑。

即便不能解决问题,也能在撤梯子的墩台上从容装弹。

但尚可喜初降金国,手上没铜,改为铁铸,重量几乎翻倍。

无敌大将军的速射优势虽然还在,但没那么明显了,因为它重。

打的同时,拆下来的子铳要重新装弹,每个子铳都相当于一门小炮,要洗涮子铳膛、擦干了装药装弹。

元帅军的千斤炮,一个炮组十四名炮兵,各个战位一正一副。

实际上只要六个人就能在战时把一门炮伺候明白。

剩下的人当枪手、干杂务、赶牲畜,在出现伤亡时进行替补,甚至还有个兽医。

而船上的铁铸无敌大将军,维持一门炮的最低人手,要十八个身强力壮的炮兵。

稍稍受到些损失,射速就下来了。

而且随着无敌大将军连放六炮,铁铸的炮身也开始发红,不断降温使炮膛过硬脆,终于第一门大将军炮在打放时炸死,崩死旁侧数名炮兵。

己方火炮爆炸,比元帅军的野炮重弹,更能让海州炮兵清醒,谁也不敢往死里放炮了。

元帅军铁里铜裹的千斤野战炮,就好多了,锻铁内膛耐磨损,铸铜外壳延展性好且导热快,还没有降温过脆的裂开风险。

最关键的是铁里铜裹的炸膛风险较低,因为铜更软,且在冷却时有自紧的效果,紧紧贴合锻铁内膛。

当内侧铁膛变形,要炸的时候,外侧铜壳一般会先鼓包。

这项技术很好地利用了铜铁两种材料的优点,又避免了缺点。

反过来就不行了,只能结合二者的缺点,铜芯不耐磨易变形,铁壳散热慢还过硬,打不了几炮就得炸。

当船炮无法压制野炮,船舰一艘艘地或沉入河中,或坐滩河上,卢可用的心也在慢慢下沉。

而他寄望于登陆步兵夺取炮兵阵地,显然也落空了。

不止没夺了炮兵阵地,端着望远镜一看阵前,来自蒙古高原的创业能手正用钩镰仓扒拉他躺在地下的士兵呢。

反倒披甲士兵叫人家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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