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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漠北驿路(1/2)

西安府城内的军器局。

啪嗒一声。

刘承宗攥着一杆短柄的双管燧发火枪扣动扳机,右边的铳管没能成功发火,随后再度扣动另一个扳机。

砰地一声,十颗一钱小铁丸在火光中冲破硝烟,扩散打在十步之外的木靶上。

兵衙的主事何信看见发火失败,脸色一僵。

他是当年跟师成我一块投奔刘承宗的鸟铳匠,也是狮子营草创时期的老资格。

只不过造鸟铳,在这年代的陕西实在谈不上核心科技,因此官职地位一直居师成我之下。

这次他专程从西宁拿过来新造军器,结合了重铳和抬枪的经验,使用左右两根铳管、两个燧发铳机、两个扳机,基本上就是把两杆铳合在一起。

能够分别打放单发大铅弹与多颗小铁丸,截短了铳管,重量比重铳要轻得多。

在十至三十步威力极大。

是一种适用于捕猎、防身的军用器械,目标是装备各县捕虎将杀虎手,解决陕西的虎患问题。

他在西宁的俱尔湾军器局多次试用,扳机簧片经过多次调试,发火率已经很高了,至少何信就没遇见过发火失败的情况。

偏偏,拿过来给刘承宗献铳,第一枪就没开火。

不过刘狮子倒不把这当回事。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当年他们在青海打造重铳、抬枪,选择给抬枪装上遂发铳机,轻重二铳俱使火绳,就是因为发火率低的问题。

包括他的羽林营护兵,列装了几百杆缴获的燧发手枪,那玩意质量其实还不如他们自己造的呢,也都抱怨过发火率低。

这很正常。

因此他只是看了看散子打在靶子上的密集轮廓,微微颔首,重新扳起遂发铳机。

何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次铳机很争气,砰地一声,装填一两铅弹的左侧铳管成功击发,在木靶上钻出深洞。

何信想象中的苛责并未发生。

刘狮子只是端着这杆不算轻的双管燧发铳夸赞道:“很好的兵器,工时上,较之轻铳、重铳如何?”

自造的军器得到认可,令何信大喜过望,他眼中带着惊喜,语调都轻快几分,拱手道:“回大帅,总工时比重铳稍长,但真造起来,卑职预计,产量比轻铳更多。”

“工时长而产量大?”

刘狮子疑惑不解,道:“这是为何?”

“燧石发火的铳机零件较火绳发火更多,用工也更多,同时双管也让它用工更多,相当于两杆铳同时制作,只是共用一张铳床而已。”

“但匠、工、学徒,俱尔湾军器局多的是,限制轻、重、抬枪产量的关窍工艺在钻光铳管。”

这个刘狮子倒是知道的,不论使用几段铳管锻焊、还是卷管锤锻,铳管做好后,都需要用立式钻床对膛内进行磨钻。

不是为给无缝钢管钻洞,而是要抛光。

这也是最消耗时间的工作,一根鸟铳管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抛光。

因为这个步骤的工艺好坏,能直接影响到火枪的炸膛几率。

炸膛这事很简单。

说白了,枪就是根单边开口的管子,想办法把里面的火药点燃,让它放出气体,气体的体积大,就会把弹丸推出枪膛,气体膨胀越快,弹丸的出膛速度越高。

而炸膛,就是枪膛堵住了。

单边开口的钢管成了两边封死的土制炸弹。

枪膛在制造过程中没有抛光,打的又是铅丸,膛壁上就会挂铅,挂住了就会堵住下一颗铅弹,然后炸膛。

这道工序决定了整杆火枪的制造周期,在现有技术水平下,工时难以缩短。

何信解释道:“此铳虽两管合一,但胜在二尺铳管,仅需一旬即可钻光,增添钻床工匠,产量反比轻铳更大。”

其实就是制造周期短了。

毕竟对火器的制造,铳机的小零件、铳床的木艺都很简单,只有钻光铳管的流程时间长,再多的生产线同时开造,轻铳的生产周期也是一个月。

而这种短双管铳的生产周期,跟塘骑制式三眼铳一样,相同数量的工匠,它的产量是轻铳的三倍、三眼铳的一点五倍。

相较其他军器,更容易发挥元帅府在俱尔湾数年积累的手工业规模优势。

“双管铳若装备捕虎将杀虎手,各县一组至少要两杆配合。”

刘狮子刚刚在试用中体会了一把燧发铳机发火失败,他心想虽然重新扳开火石的动作简便,但老虎的动作更快,因此看见老虎扑上来,他大概率一冲动就提刀上了。

因此至少要两杆配合,总不至于两杆铳的燧石都打不着火。

想到这,他转头对周日强问道:“这种自来火器,在泰萌卫狩猎有用吗?”

周日强先是摇头,随后又点点头,道:“回大帅,此器精巧,在泰萌卫守堡交战,防御冲突有用,但狩猎…还是弓箭更好。”

他解释道:“散子打貂毁皮子。”

刘承宗点点头,他是确实没考虑到这事。

捕猎最好的方式,还是得靠猎人下套子,尤其是猎貂这种体形较小而皮子昂贵的动物,十颗散子打过去,一张皮子就毁了。

即使一定要用武器来狩猎,最好也是由老练的猎手,使用弓箭精准地从眼睛射个对穿,能最大限度上保证毛皮完整。

但那属于神乎其技的手段,即便是刘狮子,都不能保证次次都能做到。

十次里面有三次能射个对穿,就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眼下泰萌卫已在西陲立足,你们二周在那固守边防,西边的仗,就让楚琥尔去打,待其拓地两千里,便让他回来受封失必儿汗。”

刘承宗对那边的土地其实没有什么野心,只要能扶植一个看好西大门的势力就够了。

他对周日强道:“你回去,只管跟周一敬改善泰萌卫的战守之时,宣扬王化便是,若有余力,便向东收伏林中诸部,元帅府的地界越来越大,多少毛皮我们都吃得下。”

“还有那些沿河渗透的斡罗思据点堡寨,能占的就都占了,不能占领的就留给时间。”

刘承宗跟周日强正聊着回去群策群力,对渗透进西伯利亚的斡罗思据点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军器局外面就传来脚步,有栓好马的羽林骑持信快步进了校场,道:“大帅,漠北急信。”

刘承宗听见这话人都蒙了,眉头微皱,纳闷道:“漠北?”

在他的印象里,元帅府跟漠北还没通驿路呢。

但其实已经通了。

漠南都督府的都督杨麒派人建立的驿路。

杨麒因为早前黄台吉和崇祯皇帝同时给他封王的事,一路奔马跑回西安府,错过了刘承宗此次声势浩大的东征,痛失战功。

但虽然他没有这次的战功,单凭早前在归化城据守多尔衮,依然是元帅府在漠南草原上最大的功臣。

毕竟含金量不一样。

岭东战役,指挥官是刘承宗,跟着刘承宗只要听指挥,宗人营的傻子都能立功。

而杨麒在归化城抗拒多尔衮就不一样了,那叫独当一面。

更何况,杨麒现在属于天下传奇,是大明、歹青、元帅府三家依次册封的王爷。

身份地位和传奇程度,就连古元真龙太上皇·元帅府河南总兵官·大明高邮卫指挥使·张一川阁下,都略逊一筹。

不过为了这一成就,杨麒遭的罪可比张一川大多了,单是三日急趋一千五百里,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杨麒那一路上跑瘫好几匹马,此次从元帅府领了顺义王的册封,再回漠南统帅三镇,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驿路,而且还派人向漠北三汗发出邀请,将漠南漠北的驿路连通。

但这事并未完全干成。

衮布汗是压根就没见他的使者,只说是病了。

这也很容易理解。

蒙古贵族大多数讨厌刘承宗,不全是刘承宗的问题。

本来在这个时代,草原那颜们对可汗的好感与服从,就是随势力成正比,而随身份成反比的。

势力越大,越需要可汗来增加自己的权威,消除诸部对自己的威胁;而身份越高,则越会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可汗。

所以刘承宗称汗,最支持他的是绰罗斯的巴图尔珲台吉。

这姓刘的再不正统、再邪性,难道还能邪得过他这绰罗斯?

他们可是正经的林中野人出身,就连成吉思汗赐名的卫拉特,都是‘亲近’的意思。

朋友再亲近,也不可能请进家里做主人。

而对非常有主人翁意识的衮布汗来说,接受册封、不搞对抗,听调不听宣,关起门来做自己,就已经是他对刘承宗这个非法大汗,最大的让步了。

现在可好,别说刘承宗了,刘承宗底下一个大狗腿子,都敢派人到漠北来指手画脚,教他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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