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生命之门(6/7)
卓木强巴这才明白,再看这潭纳帕错湖,果然,这梭形的外观,和湖心那一大一小两座岛屿,恰恰形成一个巨大的女性外生殖器,生命之门,便是诞下生命的地方。
吕竞男脸色微微一红,低声喃喃道:“竟然会联想到这种事情,这些人也真是……”
亚拉法师平心气和道:“自人类意识萌发,便有强烈的生殖崇拜,生命从孕育,到诞生,无疑是最神秘,也是最神圣的事情。
繁衍,意味着种族得以延续,在古人眼中,再没有任何事高于这件事了。
而且,合体交欢,男女交媾,不仅带来感官上的愉悦,同时升华精髓,使人向神佛,心智灵台保持清明。
这不是什么避讳而不能谈论的事情,而诞生生命的地方,也不是什么藏污纳垢之所,从古至今,无数文人墨客写诗作画,赞美它,将它称做生命之门……”
废墟
那森道:“好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后面的路,就要靠圣使大人自己去找了。”
卓木强巴他们砍木造筏,搭乘一艘木船前往那生命之门,泛舟碧波,自是另有一番滋味。
那森拒绝了卓木强巴他们的盛邀,坚持不踏上生命之门一步,但他告诉卓木强巴道:“多吉很早以前就上岛去看过,这次他多半陪同另一位圣使大人一同上岛去了。
如果你们见到他,请告诉他让他快些回村子,就说嘎嘎很想他。”
船上,那森的身影越来越远,张立道:“工布族的名字我总觉得很熟啊。”
亚拉法师道:“工布是苯教的发源地之一,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系。”
“到了。”
卓木强巴和巴桑挥动简易船桨,绕着这有生命之门的小岛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可以靠岸的浅滩,唯一可到的办法,就只能是攀岩而上。
大家解绳抛锚,纷纷攀爬上了岩壁,如今这种九十度的直壁攀岩,对他们而言如履平地,三两下就抵达小岛崖顶。
攀上崖顶,放眼四望,只见古树参天,鸟语花香,方才是在画外看画,如今却是身在画中看画外,另有一番风景令人心醉神迷。
湖波涟漪,飞鸟游鱼,自不用说,而身在岛顶,放眼而去,看见的是四周连绵群山,山峦相叠,翠翠幽幽,无限深广。
更令人心动的是,远处白雪封顶,突兀刀棱,直插云霄的高峰,如雪亮军刀直指苍穹,叫人好生敬畏。
正所谓:远山苍苍连天翠,雪峰皑皑映日红。
张立激动道:“那是,那是南迦巴瓦峰吗?
我们这里可以看见南迦巴瓦峰了吗?”
亚拉法师注目道:“嗯,不肯定,也可能是拉加白垒大雪山,不过从这侧边看去,似乎有点像南迦巴瓦峰。”
卓木强巴突然指着天边雪峰叫了起来:“旗云!是旗云!”
亚拉法师马上合十宣经,为这难得一见的天赋圣景祈福吉祥。
只见一朵如棉花松软的白云飘至雪峰顶端,被雪峰拦住了去路,它倔犟地继续前行,整朵云被雪峰扯成一面巨大的雪白旗帜,又好似圣洁的女神双手高举着白色的面纱,迎风招展,蔚为壮观。
在藏区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见到旗云就好比见到了佛光,海蜃都是大吉祥、大福气,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珠峰旗云,气势雄浑,天工之作。
岳阳道:“好,看来老天都在祝我们旗开得胜!”
吕竞男也露出淡淡笑容道:“出发。”
背着巨大的包袱,一行人在岛子上绕了一圈。
这个岛并不大,站在岛顶就能一览小岛全貌,全岛古树殷殷,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也没有大型的人造建筑。
方新教授和亚拉法师都认为,应该有地洞一类的建筑,藏于树下,故极难发现。
吕竞男命令大家分散寻找,很快,岳阳和张立发现了地洞入口。
卓木强巴赶到时,只见树下被人工打磨平整,形成一个方形结构,长三米,宽两米,虽然已经破损,但飞檐拱桥,斗角隧道还依稀可辨。
卓木强巴倒吸一口冷气,道:“血池!”
亚拉法师点头道:“嗯,只是已经用不着了。”
就在血池的旁边,地面就像被老鼠啃过的布匹,生生抠出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
方新教授观察洞口道:“放射性开口,应该是炸药一类的东西造成的。”
吕竞男打开包袱开始取出工具,同时道:“我们下去看看。”
烛帽亮起,通讯全开,武器在腰间,工具在手,当卓木强巴跳下洞口后,大致看清了洞型结构。
这是斜下甬道,边壁用的都是长约一米,高宽都是三十厘米左右的条石砌成,整个甬道高约两米,宽一米,斜坡三十度左右,深不可测。
前进百步,前方是一直角拐弯,继续下行,约每过一百步就有一直角拐弯,看来整个甬道应该是以螺旋线型往下。
如此越走越深,拐了七八个弯之后,终于走到甬道尽头,可是眼前的一幕,却令人发指。
通道已经变得平整,而且陡然高大,通道是以山体自身的岩壁开凿而成,高四至五米,宽四米,从这样长的甬道和在山体间打造如此巨大的隧道,就可以想象,当时的工程多么庞大,而修葺完成后,这个地下通道必然是富丽堂皇,雄伟壮观。
可是,如今进入卓木强巴他们眼内的,却是满目疮夷,一片狼藉,地上全被碎瓷陶片铺满,四壁被剥离得像贴过脓疮的膏药,到处都是黑色的火烧灰烬。
方新教授抚摸着四壁,墙壁上留着整齐的壁线,这盗窃者留下的壁线附近的石灰厚度达三厘米,可以想象,以前这四壁都是被粉刷过,画满了精美的壁画。
盗墓贼发现之后,先在壁画上画出壁线,然后用刀将墙体切割成一个个方块,牛皮纸贴在壁画上面,强力胶一粘,整幅壁画就被剥走了。
卓木强巴等人踏着砾石一般的地面,拾起地上碎瓷片,拭去上面的尘埃和灰烬,露出流光溢彩的彩绘、青花,从这些瓷片的弧度看,这些瓷器完整时,一定非常的巨大。
卓木强巴四处眺望,如今这里,就好像火烧后的老宅,他不由想起了圆明园,搬得走的就搬,搬不走的就砸,砸完之后一把火,除了灰烬,什么也不给这些器物的世代守护者留下。
从这些器物残片上遗留的痕迹可以推断,这里少说也被毁了近百年了,如今只留下这些碎片和光秃秃的四壁,无声地诉说着。
“多如牛毛的珠宝,源源不断地运回国……”卓木强巴手指微颤,总想找个东西狠狠一拳砸过去。
大探险家,看来大探险家也并非就值得人们尊敬啊。
“啪啪!”
只听吕竞男击掌吸引大家道:“走吧,继续前进,没有时间在这里缅怀过去。
我们要看看,有什么别人没发现的地方。”
岳阳小声嘀咕道:“都成这样了,还能留下什么。”
殿堂不在,残垣破败,踏在废墟之中,心情越发淤积。
很多地方留下了尸骨,那些人都是中国的劳工,因为强行突破被机关杀死,同时旁边多半有一堆石屑,几根弯曲的刺茅或铁钉。
这是挡在前面探路的中国劳工被机关杀死之后,用炸药强行破坏机关造成的损毁,一些巨大的石门也被炸成了碎石,越往里走,尸骨越多。
岳阳道:“我想,这里都毁成这样了,本那一伙人又来过了,不会还有什么机关吧?”
张立道:“真是叫人不甘心啊,每次都落在别人后面。”
岳阳叹息道:“那些工布族人也真是,是不是是个人都认作圣什么使。”
张立道:“不是吧,那你怎么没当上圣使?”
亚拉法师道:“估计是有原因的,但是他们凭什么来断定圣使却是我们所不知的。”
方新教授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如今这里一片废墟,但这些半坍塌的厅殿还是颇具规模,岔路又多,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完,我们是否还要查探下去?”
吕竞男咬咬牙,道:“既然如此,那么,两个人一组,分头查探一下这座地下废墟。
打开通讯器,调频16.135,随时保持联络。”
张立和岳阳立刻道:“我们两个在一组。”
亚拉法师和方新教授相视一笑,道:“那么我们在一组。”
卓木强巴抢先道:“我……我想和敏敏一组。”
吕竞男道:“那好,我和巴桑一组。
那么大家就分头出发吧。”
一路走来,卓木强巴越看越是气愤。
这算什么大探险家?
连强盗的行为都不如,盗还有道,可是眼前所看见的,简直惨绝人寰。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封建王朝,列强争霸,民不聊生;多少人为了一口饭吃,卖儿卖妻,生于乱世,命比草贱;当时来挖掘的那个人,恐怕没付多少钱就带来了这样一群人吧。
以自己生命为代价,拿着祖先留下的东西去送给别人,像奴隶一样被差使,为一文钱而折腰,这是一种灵魂没落的悲哀。
卓木强巴双手捏紧,暗暗发誓:“不管怎样,这种事情绝不会再让它发生了!本,不管你们想要的是什么,中国先民以智慧留在中国土地上的东西,哪怕一根针也不能让你们拿走!”
两人在地下废墟中走了两三个小时,依然在往下,这地下建筑昔日的辉煌,愈发令人神往,而眼前所见到的,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其中有一处堆满扭曲的废铁皮的地方,堆积了近三十具尸骨,可见当时过这些刀阵时,那是用劳工的血肉生生劈开一条路来;还有一处斜坡,路面铺满了碎骨颗粒,那些都是被滚石碾压过的尸骨,竟然在斜坡上铺了厚厚一层。
卓木强巴不住摇头,情绪激愤。
连唐敏也不忍不住骂道:“真是,太过分了,简直就没有人性!”
最后,二人在一间看似随时都可能倒塌的大厅内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