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章 义诅(2/2)
宴绝道:“毒粉深入眼眶里,稍有差池就会连累其他三觉也会失去,当年医圣人都束手无策,如今你有什么好办法?”
“这毒确实难缠,一旦进入人体就会立刻凝固在血肉里。幸而入眼的毒粉不多,否则可能连性命也保不住。”墨叔若听得心惊肉跳,又听云出岫道:“这许多年我各地寻了不少药草,半年前终于让我找到一种奇花,它的汁液与这毒相克,如果入眼就会溶解余毒,到时候视觉神经不会再被压制,你的眼睛自然就能再看到东西。”
宴绝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即便看不看得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倘若真的能治好,那肯定也是高兴的。
那边云出岫点了点头,“待我准备两日,就为你清理余毒。”
墨叔若背靠着墙壁躲在柱头后面,里面又讲了几句什么,宴绝便被一个小童儿牵引着离开了药房。
昨夜刚下过雨,柱头旁的一丛植物很快就打湿了她半截衣裳。墨叔若回过神,抚落几颗露珠,这才提起精神往屋里走去。
站在门口敲了几声,也不算失礼。屋内站在药柜旁边的红衣妇人头都不曾回,道了声,“进来。”
这房间可说是墨叔若见过最大的药库,她一进门就抬眼打量。屋子里挨次竖着好些高柜,最高的还需要爬楼梯才能够着,一层又一层,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里面装的药名,认得的不认得的都有,墨叔若看得惊讶,也不免长了见识。
云出岫回头看她,停了手中忙活淡淡道:“你就是养化天蚕蛊的那个墨叔若?”
她回神看着柜子边的妇人,想起这飞花谷上上下下规整都是她一人打理,心里难免升起佩服,立刻低头恭敬道:“是我。”
墨氏书库她也是去看过,那秘密基地的书册上千达万,哪一年哪一地归属哪一项,一本一本,摞得十分整齐,但每日整理书籍的弟子就多达百人,不只是清理跟归位,就是将旧书誊抄都看得她头疼,也只有明白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辛苦。
那厢云出岫已回过头继续翻找药柜,嘴里直明叫她来此的意图,“我要你手中天蚕蛊的秘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墨叔若摆手,“不……”
云出岫再次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她,“你不愿意?”
“不是,天蚕蛊能治病救人,交给飞花谷是最合适不过的。”她静静道:“我说不,是不想要什么,天蚕蛊,什么都比不上……”
云出岫没什么表情。不过难得墨叔若年纪轻轻又如此懂事,倒也忍不住心里夸赞墨家的家风。伸手示意一旁的桌子,“桌上有纸笔,你将养制方法默写出来就是。”
墨叔若点头,去桌后研磨。
云出岫也不再管她,又去翻箱倒柜做自己的事。一炷香后,墨叔若放下毛笔吹了吹,起身将纸递给在一边看书的云出岫,“写好了,这便是天蚕蛊的养制方法。”
看完那一条条方法,她很快弄明白里面的原理,不得不感叹寺方的思维逻辑。
最毒的蛊虫是将五毒放在罐子里撕咬,再从存活最后的毒物里养制出来,而天目峰雪山天蚕是吃雪岭灵芝繁衍,本来雪灵芝就是入药的奇草,从天蚕里养化而来的蛊虫必然也是不带任何毒性的。天蚕会化成蚕茧,天蚕蛊几乎继承了这一点,将吸收来的毒素像蚕茧一样包裹在体内,最后慢慢消化再分泌排解体外。
蚂蚁、蝴蝶、蟾蜍、蛇、蜘蛛、蝎子等各种有毒无毒的生物都可以拿来制蛊,只是炼制方法、时间周期跟配料各有不同,最后成果相应也会有高有低,寺方此法研究多年,恐怕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天蚕养出来的蛊竟然这般厉害。
云出岫淡淡的表情里难得出现了一抹笑意,她站起来,将纸叠起来收藏在锦盒中,感叹道:“当年寺方城主不知该用什么动物作载体,没想你一个小辈,竟然将他这辈子都没想通的问题解决!所谓少年虽小,却有鸿鹄之志。这世上之人真是一代比过一代,想来你将来必有大为。”
“拿天蚕作引是一时起兴,叔若才疏学浅,不敢妄自尊大。”墨叔若抱拳惭愧道。想起天蚕蛊易主,她心里有些难受,“我往后……不能再用天蚕蛊了吗?”
对她来说,天蚕蛊就是她的孩子,虽然是寺方所研究,可也是她的心血。
云出岫道:“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她笑了下,心里担心的事一去,突然又想起宴绝来,“方才来时不经意听见你与城主对话,叔若冒昧问一句,城主真的可以重见光明了吗?”
在云出岫看来,她并不担心墨叔若知道宴绝看不见,反正过后不久,他就又能视物,所以没打算对她闭口不言,“是的。”
她频频点头,叹息道:“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墨叔若跟宴绝出现在阎崖狱,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主上跟下属同行,只是如今百越有难,墨家明明全都在帮忙,她一个墨家少主,怎的在外不理?作为长辈,免不了问上一句,“月前墨家去百越御敌,你怎的一人出现在阎崖狱?”
“一些私事而已……”她结结巴巴道,又不能明说,只好转移话题,“敢问谷主,百越情况如何了?”
云出岫看出她不想说也不好再问,继续垂头翻书,“百越侯一死,没有了主君,自然内乱。情况不说危急,但也不乐观。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天目峰注定是要拿到百越的控制权,这么好的机会,城主是不会置之不理。”
墨叔若是担心墨家,可百越一事又无关天目峰,她揪心的,是她这个墨家少主做得太脓包。墨家上下齐心协力助苏荷夫人保住百越之主的地位,而她却还逍遥自在,不问世事,在别人眼里实在可恶。
云出岫这话说得不好听也不难听,只是在做一个很明白的陈述。不过她自己清楚得很,要想在墨家八千弟子眼中立足,她必须要做出令人信服的事来。
“百越我终归是要去的,只是城主的伤因我而起,就这么走我放心不下……”她细思量了一下,道:“等他眼睛好起来,确定没事之后,我就会离开飞花谷。”
云出岫淡淡道:“城主眼疾你不必忧心,待他好了,你要走要留,随意。”
“多谢。”
看样子似乎没什么其他事,墨叔若正准备离开,不想那妇人拍了拍脑门,道:“哦对了,我昨日给你把脉时,发现你身体被人下了义诅,不知你自己可清楚?”
“义诅?那是什么?”墨叔若虽说没怎么见过世面,但好歹看过不少书籍,却是不曾听过义诅这个名称。
云出岫放下书本,慢慢在桌子后面坐定,“义诅是利用幻物造成的一种记忆假象,所以在东陆很少有人听过。”
墨叔若有点着急,“什么记忆假象?烦请前辈明示。”
云出岫道:“义诅在最初形成时是一种仿照巫术的诅咒,目的是杀人,后来经天目峰历届城主的改造,慢慢变成了一种能克制人记忆的秘术,是为防止秘密流失。而如果被施咒者强行去回忆义诅遮盖的记忆,就会头疼欲裂,直至死去。”
墨叔若心底升起莫名的寒意,可思来想去,这几年的事情分明清清楚楚在脑子里,也没觉着忘了什么。云出岫医术高明,不可能是误判,更没有道理骗她。
那边云出岫继续道:“我用桃花魂粗略试探过,发现你的义诅又有些不同,常规的义诅是刻意模糊某段记忆,被施咒者如果遇到模糊记忆中相同的场景可能还会有点印象,而你身上的,是捏造了类似记忆用来掩盖原本的真相,所以你是完全不会发觉。”
墨叔若恍然大悟,仔细想想,若真有人对她实施了义诅,到底是为了掩盖什么?
“敢问前辈,这义诅您可有办法解除?”
“解是能解,只是你身上这道义诅被种的时间还不短,解了也不知道记忆能不能回来,所以不必抱太大希望。”
墨叔若点头,“无妨,叔若请您一试。”
云出岫也没拒绝,当即利用桃花魂解诅,可时间转眼过去两日,墨叔若并没发现自己记起什么,就像云出岫说的,种诅太久,记忆可能需要时间契机才能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她叹口气,便也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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