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章 百越(2/2)
她礼貌的寒暄:“少夫人过奖了……”
年轻妇人道:“叫得怪生分的,还是像以前,叫我声姨姨。”
墨叔若也不推迟,只道:“好。”
百越侯笑了笑,吩咐妇人,“天冷了,孩子们穿的也单薄,你明日带叔若他们去街上置办几件冬衣。”
“是,父亲。”
墨叔若慌忙摇手拒绝:“不用,我们有带衣服。”
那年轻妇人笑意温婉,“这是长辈给的礼物,不能推辞的。”
无奈只得接受。
席上,少夫人给她夹了一山的菜,为了表示感谢,墨叔若只能尽力吃完,到放筷时,没差点撑死。吃完饭推说上茅房,这才得空溜出来。
打发了领路的丫头,她提着灯笼,一个人走在廊檐下。想起白天宴绝拒绝入府,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既烦闷又说不出的失落,她一愣,自问自己:我干嘛失落!又想着:百越这么大,他应该找得到落脚处吧。
表情也是一时纠结一时担心的,嘴里嘟嘟囔囔像个神经病。走着走着,就又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除了昏黄灯笼,也见不到其他人。漆黑的走廊悠长而又阴深,她就身旁墙壁靠着,眼珠子一溜烟乱转。细雨潺潺,冰冷空气冻得她背后发凉,她伸手推了推身侧木门,没想到竟然是开着的,想也没想,拔腿就进。
在怎样,也好过待在外面不是吗。
屋内漆黑一片,难见四周如何摆设。她只顾着探头乱望,脚下突然被什么硬物硌住,提近灯笼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巴掌大的人物雕像。她弯腰拾起,见其高髻飞裙栩栩如生一个漂亮女子。正待看个仔细,肩头突然被轻轻一拍,吓得她将灯笼都给丢在了地上。来人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是我。”
墨叔若瞪大双眼,说不出是惊是喜。她转身拉出段距离,看清面前的人后,语气才一松,抱怨道:“走路都不带声,你想吓死我啊!”
宴绝朝她一笑,不说话。
墨叔若呼出一口气,随意问了句:“吃过饭了没?”
“嗯?”
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他,“席上吃不下藏着的,你可不要乱想啊。”
他将油纸包一笔带过的收进怀里,略有疑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暗下道:若说迷路了,肯定会被他笑话。想完立刻以一种神秘的语气道:“我觉得百越府怪怪的,来看看有什么不对。”说完还装腔作势地东瞧瞧西看看。
却听他语带轻笑,“这里只有一栋房子而已。”
“额……”墨叔若愣在当地,扭头回来时满面严肃,“你别不信,今日席上见百越侯笑脸盈盈,少夫人更是像没事人似的,若真是死了亲子爱孙,哪会这般态度,所以我猜测,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宴绝点头赞同,“是有可疑。”
窗外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残余水珠沿屋角滴答跌落。
她还待说什么,宴绝突然一挥袖将地上灯笼熄灭,下一刻,耳边传出他低沉的声音,“别出声,有人来了。”
片刻之后,安静夜里果真传来轻微脚步,木棂格子门的白色软罗纱上映出一道身影,像皮影似的一晃而过,走廊上脚步又渐远去,两人忙轻声开门,一路远远跟着,不知跟到哪里,一经转弯却不见了人影。
墨叔若四处瞧了瞧,无功而返,“跟丢了。”
他轻轻应一声,不说话。
她看着他,“怎么了?”
他闭眼道:“有卫队往这边来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好。”
两人匆匆忙忙离开走廊。拐过几个院子后,依稀可闻人声。
怕是走过这个道就说不上话了,她慢吞吞开口,“那个……”还一边若无其事道:“你待会儿就直接回客栈吗?”
“暂时不,妘夭在城郊等我。”
她当头一棒,“妘夭?妘夭是谁?”听来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大半夜的还要去见她,不会是……
墨叔若欲哭为泪地望着天,陷入一片混沌中。
宴绝道:“暗地跟在我身边的人,是我师兄的女弟子。”他想起来竟然莫名其妙笑了,“你没见过她,不过说来好笑,那天你小镇惊马,就是她动的手脚。”
“啊嘞……”她回过神,“为什么!”
他想了想,“那个啊,听说你们也是去百越,可能是想把我这个包袱甩给你们吧。”
包袱?墨叔若无言以对。我才真的是包袱啊……
他静静道:“有时候一个人不太方便,所以不得不找个信得过的人同行。”
难得听见他声音中带了丝落寞的情绪,墨叔若低声喃喃:“所以干嘛要放那姑娘走……”
他扭头看她,一副无奈的表情,“师兄让她跟在我身边照顾我,她却贪玩得厉害,一出来就把我甩开了。”一边笑一边摇头,“倒是难得有人嫌弃我。”
墨叔若望着眼前的路,平静道:“那以前呢?以前出去的时候也是跟她一起吗,她也会把你丢下?”
他答得无所谓,“嗯,不过也因此遇见过许多善良的人。”
想起有时候找不到方向,街头好玩的孩童还会牵着他,带他走一程。
墨叔若轻轻咧了嘴笑,面上却是一派萧索。
三年前她也想过,如果有一天两人能这样肩并肩同行多好。
即使是再平常不过地聊天。
认识他,陪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
她不要默默无闻,永远都只是个不想干的陌生人……
可惜,
她确实是与他做了五年的陌生人。
如果没有这次相遇,可能除了主上与下属的关系,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到了。”沉寂的思绪被他打断。墨叔若抬起头,有些埋怨这路怎么这么短。两人停下脚步,“再前面的路有人我就不送你了。近些天我可能不会常出现,活尸的事,你要仔细查证。”
怕露出些什么奇怪的表情,她复低下头,嗯了声,“你放心吧。”
“还有……”
她双眼一眨,手死死捏着衣角,莫名有些紧张。
宴绝转过身看着她,“毕竟是事发的中心,以防万一,往后还是不要单独出来为好。”
她松了口气,“知道了。”
“那你早点休息。”
“嗯。”
简短的鼻音后四周都安静下来。墨叔若低着头看着脚尖。语气低迷,“走了啊……”半晌后有些难过,“我是怎么了?竟然有些后悔那个决定。”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后悔了又能怎样,看不到远方有什么的路,本身就不该去走,何况还知道尽头是个悬崖。
她摇摇头正准备回去,抬头时,瞳孔骤增,忍不住暴跳起来,“啊!你怎么还没走!!”
不远处,白衣身影正停在门廊边。似乎是听见她自言自语,才好奇停下来。
等等!
墨叔若一脸震惊,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她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慌忙间头也不回地,转身逃离。
直奔回房,她靠着木门发傻。
他没听见吧……自己说的也不是很明显,他应该不会误会的……
几番自我劝说后,她终于静下心来。点亮案头的蜡烛,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桌旁。腰间挎包硌得慌,她伸手摸了把,这才想起捡到的那个雕像。拿出来随意翻看,无意间发现下面有些凹槽。她反过木雕一看,再次被震惊。
橘黄的烛光下,底座上雕刻着两句七言诗,字迹一发而成,苍劲有力。
血染红衫为君嫁,
泣涕阁窗待天明。
一股凉意从脚底而发,她将雕像稍稍提起,看到三字署名——京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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