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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番外二(4/6)

冼剑尘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一颗心更沉下去。

他看向红叶寺报讯的僧人:“还请两位先乘我的剑,带我妻子?一同?回?寺。冼芥之事,由我在此了结。”

两位年轻僧人经他救治,伤势飞速愈合,恨恨瞪过冼芥,向冼剑尘行礼:

“必不负剑神之托!”

杜秋月摇头:“冼郎,你我拜天?地?时说过同?生共死,你都忘了吗?”

“说什么生死。”冼剑尘取出一件护身披风为她系上,柔声道,“月娘,今日要是多情子?、无情子?和年入神都来了,才敢说与我有一战之力。只凭这里几?个人,岂是我的对手?你留下我反倒束手束脚,我什么都不怕,却怕吓着你。”

当场的元婴不下百人,小?乘、大乘强者也有二三十人,多是成名多年、纵横一方的前辈,竟都被?他贬得一文?不值、不堪一击。

众人又怒又恨,又是惊讶:冼剑尘竟会有如此柔情一面。此时大难临头,这两人执手相看,半点不像修真界夫妻,反倒像戏文?里的才子?佳人了。

“除了我自己?,这世上你是唯一能用此剑的人。”冼剑尘将回?鞘的本命剑交给妻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让它保护你们。等我这边事情办完,就去接你逛庙会。”

杜秋月手持长剑,跨过殿门前回?头:“我等你。”

隔着重重人影,冼剑尘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见朱红披风在狂风中?翻飞,如火焰燃烧。

平源真人言而有信,轻挥拂尘。

环环相扣、精密运转的华微大阵打开一条通道。

三人乘剑光远去,没入阴云中?。

冼剑尘两手空空,独立重围中?。

方才在妻子?面前信誓旦旦,其实今日是生是死,他心中?也没底气。

这些人皆是有备而来,不知冼芥还留了什么后招。

华微大阵已催发到极致,五道华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整座大山压下。

忽听冼芥道:“哥哥,何必非要斗法,如果你愿意留下覆水剑……”

话未说完,被?平源真人打断:“说好是王者之剑春秋,怎么变成覆水?”

其他门派世家也冲冼芥嚷起来,每派的要求竟不一样。

“原来你们想要我的剑!”冼剑尘大笑一声,觉得好生荒唐。

我自使剑以来,闯过不知多少龙潭虎穴刀山火海,岂料在华微山一场小?小?宴会上被?人当面讨剑。

今日只要我不死,以后谁还敢扰我清净?索性?放开手脚,大杀一场。

念及此,一股豪气涌上,心中?沉闷郁气一扫而空。

“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冼剑尘右手虚空一抓,春秋剑已在手,左手摄来案上酒坛,仰头猛灌。

“别跟他废话,一起上!”

“他中?了毒,撑不了多久!”

各色法器光华明?明?灭灭,雄伟的乾坤殿光怪陆离,不似人间。

玉案倾,纱幔碎,屋梁坍塌,大柱折断。

呼喝声、叫骂声、惨嚎声交织,天?上仙宫化作十八层地?狱。

华微阵法令滚滚云气涌入大殿,将冼剑尘淹没。

他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和表情,只能看见刀剑法器的光芒。

天?上地?下都是他的敌人,杀一个少一个。

本命剑不在他身边,但他还有十一柄神兵。

“阵法撑不住了!大殿要塌了!”

“在逝水桥前拦住他,今日若被?他走脱,我们的同?族同?门一个也活不成!”

华丽仙宫只剩断壁残垣,酒液泼洒,烈火燃烧。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扔下修仙者的皮囊,像一群狂性?大发的野兽。

冼剑尘已忘记时间和疼痛,耳中?听不见任何声音。

数不清用了几?柄剑,杀了多少人,喝了几?坛酒。

云海大阵被?染红,遥望华微宗主?峰山顶,不见仙鹤祥云宫阙,只余一片茫茫血海。

尸体和残肢坠入桥下,被?五色鲤争相分食。

直到华微宗当代所有强者力竭而亡,云海大阵雾气终散。

冼剑尘放眼望去,逝水桥上尸横遍野。

西?天?尽头,残阳如血,寒鸦斜飞。

他听见山风穿过断骨,像喑哑冷箫。

“还有谁?!”剑气荡开,饱食的五色鲤炸作血花。

“冼芥!”冼剑尘放声大喊,“我知道你还在,出来——”

他双眼通红,浑身淌血,像尸堆里爬出的恶鬼,哪有半分剑神风采。

忽而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冼郎!”

“月娘!”冼剑尘心神一震,下意识勾起嘴角,转身迎向熟悉的身影。

长剑便在这一刻刺进他胸膛。

“你——”

冼剑尘张着嘴,抬眼看见少女空洞的眼神。

西?海的邪法,摄魂之术。

他踉跄向后倒去,撞上桥边栏杆,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很多事,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柄剑……原来被?自己?的本命剑所伤,是这种感觉。”

“月娘。”他伸出手,接住跌进怀中?的少女。

“你怎么了?是我伤了你?”杜秋月双眼空茫,伸手摸索。

冼剑尘站立不住,跌坐在冰冷的逝水桥上,抱着少女轻拍:“轻轻刺一下,怎么伤得了我。”

少女眨眨眼:“我们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她先被?摄魂术震碎断脉,再被?冼剑尘的护体剑气反伤。七窍流血,筋骨寸断。

因从前吃过许多灵药,又有披风护身,撑着一口气。

冼剑尘望着她,胸前伤口剧痛,好像身体被?生生剖开。

大地?、天?空、残阳、血海在一瞬间都开始旋转。

“我们在、在去逛庙会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那些人呢?你不是在跟人打架吗?”

冼剑尘哑声道:“全都被?我打跑啦。”

少女展颜:“我就知道你能赢!”

她真假记忆混乱,闻不到血腥气,看不见眼前尸山血海,更感受不到疼痛。

“我是剑神嘛。”冼剑尘笑着,泪水淌下来,“我是天?下第一啊。”

从前恣意快活、仗剑逍遥的日子?飞速褪色,人生只剩无尽遗恨。

他还有一万句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

少女的身体泛起紫红光芒,从双脚开始燃烧,寸寸化为飞灰:

“我想睡一会儿?,等我睡醒,我们就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盖一座小?院子?,种一些菜,养一点花,挖个小?池塘,再生两个孩子?……”

冼剑尘点头:“好,你睡吧,睡醒我们就到了。”

少女轻抚他胸前伤口,好像又为他别上一朵野花:“真好看。”

冼剑尘伸手去握。

一捧炽热的灰从指间飞过。

少女穿着红披风,烧成一团火。

灰飞烟灭。

他留下再多防身护命的手段,也防不住自己?的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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