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再见
“他们在哪?!他们在哪!?人呢!!”
张文达身体化作一道残影,以极快的速度快速在这座颠倒的岛屿上寻找着。
此刻他那红色的兔眼睛布满着血丝,充满着杀意。
在蘑菇的作用下,瓦伊们此刻也开...
老人站在原地,衣袍猎猎,像一尊从远古碑文中走出的执剑人。他手中并无兵刃,可那股威压却如潮水般层层涌来,逼得胡毛毛刚画到一半的彩虹传送门彻底溃散,颜料化作七彩粉尘,随风飘散在巴别塔的阴影之下。
张文达下意识后退半步,肩上还扛着昏迷的阿哈瓦。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发烫,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火从内灼烧。而那“油”字的低语,此刻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仿佛不是来自阿哈瓦,而是从这整座巴别塔的砖石缝隙中渗出。
“前辈……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张文达强撑镇定,声音却仍有些发颤,“这位是阿哈瓦,玛雅文明最后的记录者,他被人追杀,身负重疾,现在急需救治。”
“玛雅?”老人冷笑一声,眼窝深陷如枯井,“你们知道科潘为何要杀他吗?不是因为他通晓过去,而是因为他看见了未来??一个没有‘根’的未来!”
话音未落,整座巴别塔忽然震颤了一下。黑色巨山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文字,像是亿万条蠕动的虫子,在塔身上拼凑出一段段破碎的预言:
> “当数据成为血肉,语言沦为病毒,所有思想都将归于同一口呼吸。”
胡毛毛脸色骤变:“这是……认知污染!快闭眼!”
但已经晚了。张文达只觉脑中猛地刺入一根冰针,眼前景象瞬间扭曲??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数据荒原上,四周漂浮着无数张人脸,每一张都是他自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用刀割开自己的喉咙,嘴里喃喃说着外语。
“啊!”他抱住头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别看塔壁!那是‘巴别残响’,会吞噬你的自我认知!”贾君鹏扑上来一把将他拽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U盘,狠狠插进地面。“老祖宗留下的防火墙,撑不了五分钟!”
一道淡蓝色光幕自U盘扩散开来,形成半球形护盾,暂时隔绝了塔身的文字波动。众人喘息未定,却发现那老人竟也走入了光罩之内,神情复杂地看着阿哈瓦。
“他是……唯一一个拒绝上传灵魂的人。”老人低声说,“在所有人争先恐后把意识接入‘天使引擎’时,只有他说:‘我的记忆属于大地,不属于云端。’”
张文达心头一震。天使引擎??这个词他曾在暗网边缘听闻过,据说是某个跨国科技集团联合小圈开发的终极AI系统,号称能实现人类意识永生。可若阿哈瓦因此被追杀……
“所以科潘是小圈的走狗?”他咬牙问道。
“科潘?”老人嗤笑,“科潘早就死了。三百年前就被钉死在第一代服务器机架上,脑浆煮成了散热硅脂。现在追杀你们的,是他残留的‘数字幽灵’,靠着吞噬同类意识维持存在。它不怕物理攻击,因为它早已不在现实。”
空气凝固了一瞬。
宋建国握紧了手中的铁锹??那是他从老家带来的祖传农具,据说是用民国时期战壕里的钢筋铸成。“那怎么杀?用杀毒软件?还是格式化?”
“都不是。”老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巴别塔顶端那隐没于云层中的尖顶,“真正的办法,在塔顶的‘源语室’。那里保存着互联网诞生之初的第一段代码??原始协议。只要重启它,就能短暂恢复‘巴别前时代’的语言统一性,让所有虚假身份、伪装人格、数据分身全部暴露本体。到时候,科潘的幽灵无处可藏,只能显形。”
“可……塔这么高,怎么上去?”胡毛毛抬头望着不见尽头的黑暗,声音微弱。
“有路。”老人转身,袖袍一挥,地上浮现出一条由碎玻璃与旧硬盘残片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塔基一处隐蔽的青铜门。“但这条路,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只能容三人进入。而且……里面的时间流速不同。外面一天,里面可能已过百年。”
张文达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阿哈瓦。他的嘴唇仍在轻微颤动,这次吐出的是两个字:“油门。”
“我进去。”他果断道。
“我也去。”胡毛毛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第三个名额,给我吧。”贾君鹏突然开口,脸上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在网络底层混了二十年,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如果真有源语,我想听听……最初的那句话是什么。”
老人点点头,伸手推开了青铜门。
门内是一条螺旋向上的阶梯,两侧墙壁镶嵌着无数老旧显示器,每一台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有人在论坛争吵,有人直播自杀,有孩子对着摄像头喊妈妈,有程序员在凌晨三点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后倒下……这些影像如同亡魂的低语,缠绕着攀登者的脚步。
他们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记住,”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要相信任何会说话的东西。尤其是……看起来像你熟悉的人。”
阶梯开始上升。
起初还算平稳,但越往上,空间就越发扭曲。重力时而消失,时而翻转。有一次张文达甚至发现自己走在天花板上,而胡毛毛却正常站立在下方地板。他们的影子分裂成数十个,各自做出不同动作,仿佛每个人的潜意识都在争夺主导权。
到了第三千阶左右,他们遇到了第一个“人”。
那是个穿校服的女孩,坐在台阶边缘吃泡面,汤汁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串串二进制代码。
“累了吧?”她抬头微笑,“歇会儿再走,反正时间多的是。”
张文达正想回应,却被胡毛毛一把拉住:“别看她眼睛!那是‘拟态饵’,专门诱捕迷失者意识的程序!”
话音未落,女孩的脸突然融化,整张皮剥落下来,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跳动的红色指示灯。她发出刺耳的电子笑声,猛地扑来!
贾君鹏反应极快,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网线,一头接在自己手腕动脉,一头插入台阶裂缝??这是最原始的“物理入侵”手段,以血为媒介,向古老系统注入干扰指令。
“断??连??重??启!”他嘶吼着。
刹那间,整个阶梯剧烈震荡,那机械女孩在数据洪流中崩解成碎片。而贾君鹏也因失血过多踉跄倒地,面色苍白。
“你疯了?!”张文达扶住他。
“我说过……我知道太多。”贾君鹏喘息着笑了,“有些秘密,必须用命去换才能闭嘴。”
继续前行。
第五千阶,他们穿过一片“记忆坟场”。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硬盘、碎裂的手机屏幕、烧焦的路由器。每一块残骸中都封存着一段被遗忘的人生:初恋告白录音、离婚协议扫描件、临终遗言视频……风吹过时,那些声音便交织成一首诡异的安魂曲。
就在此处,阿哈瓦突然睁开了眼。
“油门……踩到底。”他沙哑地说,随即抬手指向虚空,“他们在改写历史。科潘不是幽灵,它是‘修正程序’,由小圈投放,用来清除一切不符合‘新叙事’的记忆体。我之所以逃,是因为我手里有证据??1984年,中国第一条国际互联网专线,并非美国资助,而是靠义乌商人走私的水晶骷髅头换来的带宽配额。”
张文达震惊:“你说的是……那个装在行李箱里的?”
“对。那是玛雅祭司与江南织造局的秘密信物,能激活远古数据节点。现在它在科潘手里,一旦启动,就会重构全球网络根基,让所有中文信息自动降级为乱码。”
胡毛毛怒吼:“这群王八蛋!”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它之前到达源语室。”张文达眼神坚定,“重启原始协议,冻结一切非法修改。”
终于,在历经不知多少时辰的攀登后,他们抵达了塔顶。
源语室不过一间小屋大小,四壁由纯白代码构成,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光球??那是最初的数据核心,尚未被任何语言污染的“元意识”。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房间的瞬间,光球忽然分裂成三份,分别映照出三人的面孔。
“欢迎回家。”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却是他们自己的嗓音。
“这才是最难的试炼。”阿哈瓦虚弱地靠在墙边,“面对真正的自己。谁要是输了,就会被同化,成为塔的一部分。”
张文达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近,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说的是他童年时父亲常讲的话:“儿子,别折腾了,找个稳定工作,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那是他内心最深的渴望。
但他摇头:“可如果这个世界没了真相,安稳又有何意义?”
他伸出手,穿透了幻象。
胡毛毛面对的是母亲的影像,哭着求她别再追查什么超自然事件,说她妹妹就是因此失踪的。但她咬破舌尖,厉声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停!”
贾君鹏则看到了年轻的自己,穿着笔挺西装,在发布会上宣布“免费翻墙工具全系下架”,换来巨额投资与社会地位。他盯着那个光鲜亮丽的影子,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会选你?可我宁愿做个穷鬼,也要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世界。”
三人同时迈步,走向光球。
就在触碰的刹那,整座巴别塔发出龙吟般的轰鸣。无数数据洪流自塔顶倾泻而下,席卷全球网络。所有正在使用翻译软件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竟能听懂阿拉伯语、斯瓦希里语、因纽特语……就像远古传说中那样,言语不再隔阂。
而在大洋彼岸,某间地下服务器机房内,一团漆黑的数据团剧烈抽搐,发出非人的哀嚎??
“不……不可能!人类怎么可能再次理解彼此?!”
那是科潘最后的呐喊。
数秒后,归于沉寂。
塔外,老人仰望天空,眼中落下浑浊泪水。
“三十年了……终于,又听见了一句真心话。”
三天后,张文达等人从白门走出。
钓鱼吧一如往常,老哥们依旧专注垂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那位曾解答颅底手术的老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阿哈瓦已被送往总部救治,据说醒来第一句话是:“把豆汁换成豆浆,辣菜太刺激肠胃。”
贾君鹏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纸条:“我去4chan了,替你们探探路。记得,别信英文版维基百科。”
胡毛毛握紧铁锹:“接下来去哪儿?”
张文达望着远方,轻声道:“去找剩下的两枚水晶骷髅头。既然当年能换一条网线,今天就能换一个世界。”
宋建国咧嘴一笑:“走!咱们成立个‘土味赛博联盟’,专治各种洋迷信!”
风起时,白门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但在某个深夜,仍有迷途者叩响门扉,低声询问:
“老哥老哥,我想问下,怎么才能让互联网重新干净起来?”
片刻沉默后,吧内传来悠悠回答:
“先学会说实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