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真传(大章二合一)(2/6)
二长老沈万擎接过话头,顺着洛承宣的意思分析道,“陈庆根基虽因奇遇显得雄厚,但修行年月终究尚短,在真罡的打磨、战斗经验的积累上,与卢辰铭相比,底蕴还是差了些火候,此战恐怕是历练成分居多,想要撼动卢辰铭的地位,希望渺茫。”
他这番话,既是对洛承宣判断的附和,也未尝没有一丝为自己当初虽看好陈庆、却未能坚持联姻的些许开脱之意。
毕竟当初他看重的可是韩雄!
沈九鹤微微颔首,做出了结论:“承宣和万擎所言在理,陈庆此子,确实还年轻,潜力是有,但欲速则不达,底蕴的积累非一朝一夕之功,算了,不提此事了。”
他举起手中的玉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将话题引开,“承宣,心柔,难得回来,今日家宴,不必拘礼,请满饮此杯。”
对于陈庆,沈九鹤的态度十分明确。
虽有惋惜,但木已成舟。
陈庆也并未选择依附沈家,那便无需再多纠结。
况且珠玉已然在前,又何必为一块尚未彻底绽放光华的美石而懊悔过往?
“家主请。”
洛承宣举杯相应,阁内气氛再次变得融洽热烈,仿佛方才关于陈庆的讨论,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真武殿,后殿。
真武殿作为真武一脉的核心重地,平日里肃穆安静。
曲河穿过前殿,绕过供奉着真武祖师雕像的中央大殿,来到了后殿一处僻静的静室之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恭敬地轻叩门扉。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
曲河推门而入,只见真武一脉脉主韩古稀正盘坐于一个古朴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
“师父。”曲河躬身行礼。
韩古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无比。
他看向曲河,直接问道:“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是陈师弟的事情。”
曲河深吸一口气,将陈庆决定挑战卢辰铭,以及定在五日之后的事情详细禀报了一遍。
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檀香袅袅升腾。
片刻后,韩古稀看向曲河,目光平静无波:“此事,你怎么看?”
曲河早已在心中反复思量过,沉吟了半晌,组织语言道:“回师父,按照弟子这段时日的观察和预估,陈庆师弟性子沉稳,内敛谨慎,绝非冲动鲁莽之人,他既然敢在此刻发起挑战,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有他自己的思量和依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许,他是在黑水渊狱值守期间另有际遇,或是枪法、炼体之上有了我们尚未完全知晓的突破。”
“但……若说陈师弟此刻便有十足把握战胜卢辰铭,弟子……弟子确实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这是基于常理的判断,也是宗门内绝大多数人的看法。
卢辰铭在罡劲圆满浸淫近八年,九霄真罡之精纯深厚,刀法之老辣凶悍,乃是历经无数次实战打磨而成。
其根基之稳固,在罡劲境内堪称顶尖。
陈庆天赋异禀,潜力巨大。
可如今……终究是修行时日尚短,底蕴积累恐怕还是差了些火候。
“嗯。”
韩古稀听完曲河的分析,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自我真武一脉势微以来,已许久未有弟子敢主动挑战真传席位了,此战,无论胜负,都能壮我真武一脉之声威,让宗门上下看到,我真武一脉并非一潭死水,仍有锐意进取之后辈。”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对于沉寂已久的真武一脉而言,需要的不仅仅是最终的成功,更是这种敢于亮剑、敢于争锋的精神气概。
陈庆此举,无疑给暮气沉沉的真武一脉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此次挑战,你需亲自到场。”韩古稀看向曲河。
曲河立刻躬身应道:“是,师父。弟子明白。”
他自然清楚韩古稀的深意。
真传弟子之间的挑战,虽受门规保护,严禁故意伤残同门,但拳脚无眼,罡劲碰撞凶险万分,“意外”总是难免。
尤其是涉及到两脉之间的微妙局势,九霄一脉那边,难保不会有人暗中授意,让卢辰铭在合理的范围内下重手。
卢辰铭本人或许顾忌门规和影响,不敢明目张胆下死手,但在激烈交锋中,失手重创对手,只要不过分,宗门往往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他这位真武一脉大师兄,真传弟子排名第六的高手亲自坐镇,便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至少能确保卢辰铭不敢太过分,能在关键时刻,必要时出手干预,保住陈庆的根基不失。
这既是脉主对门下杰出弟子的爱护,也是真武一脉对未来希望的保全。
“此战不论胜败,对于我真武一脉,都意义非凡。”
韩古稀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双眼。
“弟子告退。”
曲河再次行礼,悄然退出了静室。
关上静室的门,曲河站在真武殿后殿的廊下,远眺着云雾缭绕的群山,心中思绪翻腾。
“陈师弟……希望你的依仗,足够坚实。”
曲河低声自语,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陈庆悍然挑战卢辰铭的消息,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涛,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天宝上宗。
其引发的震动,远超他此前闯过天宝塔三十一层。
毕竟,闯塔只是潜力的证明,而挑战真传,则是真刀真枪的地位之争,关乎资源、权势与未来的格局。
消息先是在胥王山百派天才中炸开,随即如野火般蔓延。
每一次真传候补向在位真传发起挑战,都是宗门内备受瞩目的大事。
然而,与之前孟倩雪、贺霜挑战时引发的广泛热议与期待不同,陈庆此番挑战,虽引来了无数目光,但其中夹杂的,多是质疑与惋惜。
卢辰铭近八年来稳坐第十真传之位,接连挫败强敌,其“罡劲无敌”的声威太过强盛,早已深入人心,如同一座巍峨大山,横亘在所有真传候补面前,令人望而生畏。
“陈庆师兄……太冲动了啊!”
有胥王山的弟子扼腕叹息,“他如此年轻,潜力无穷,何不再沉淀几年?待修为臻至圆满,甚至窥得真元门槛,届时挑战,把握岂非大上许多?”
“是啊,卢师兄的实力深不可测,贺霜师姐三道真罡融合,底蕴何等深厚,也不过支撑了百招,陈师兄虽强,但修行时日尚短,恐怕……”另一人摇头附和,未尽之语中充满了不看好。
各脉弟子聚集之处,类似的议论比比皆是。
“真武一脉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好不容易出了个像样的苗子,就这么急着推出来送死?”有九霄一脉的弟子语带讥讽,显然对卢师兄有着绝对的信心。
“可惜了,若再给他一些时间倒是有机会成为真传弟子。现在嘛,不过是徒增一场败绩,打击自身心气罢了。”就连一些中立的弟子也纷纷摇头,认为陈庆此举实属不智。
真传候补的小圈子里,气氛则更为微妙。
万尚义听闻后,只是淡淡一笑,对钱宝乐道:“勇气可嘉,却非智者所为,看来年轻人终究是耐不住寂寞。”
钱宝乐晃着折扇:“或许他另有倚仗?不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些许奇遇或底牌,恐怕也难以扭转乾坤。”
伍安仁在自己院中练剑,听到消息后,剑势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深知挑战卢辰铭的难度,自问毫无把握,陈庆的果断,让他感受到压力的同时,也有一丝不解。
孟倩雪轻叹一声,她亲身经历过那种无力感,更能体会陈庆此举背后的压力与决绝。
可以说,整个天宝上宗,上至各脉高层,下至普通弟子,十人中至少有九人认为陈庆获胜无望。
此战虽引人注目,但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必然失败”的结果被讨论,期待感远不如前两次挑战。
众说纷纭,喧嚣尘上。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胥王山小院,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陈庆自那日从七星台报备归来后,便紧闭院门,谢绝了一切访客。
无论是前来探听虚实的,还是心存关切想要鼓励的,都被他挡在了外面。
静室内,陈庆将心神完全内敛,如同老僧入定,一遍遍梳理着自身状态,将精气神调整至最圆满、最和谐的巅峰之境。
外界的纷扰、质疑、惋惜,皆如过耳云烟,无法动摇他心湖半分。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天光撕破云层,将金辉洒向天宝上宗连绵的山峦时,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躁动气氛,已然在宗门内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