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汪洋(56K求月票)(2/3)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枚凶威赫赫的苍狼印,连同内部被定住的狂暴龙卷,发出一声沉闷的破裂声响。
真元与风沙失去了核心的凝聚,骤然溃散,化作一股气息乱流,如同涨潮的海水般,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李玉君适时袖袍一卷,一道柔韧却坚实的碧蓝色剑幕升起,将身后的陈庆、南卓然、骆平等人护在其中,将那扩散的余波尽数挡下。
气息乱流冲击在剑幕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最终无力地消散。
罗之贤依旧端坐,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而对面的狄苍大君,双脚也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但他脚下岩石和夯土混合的地面,却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了足足三寸。
“狄苍,”
罗之贤平淡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多少长进。”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阴沉的狄苍:“当年在北境狼谷,让你侥幸逃得一命,今日,是特地来送死吗?”
“当年?”
狄苍眼角抽搐,额间紫纹光芒闪烁不定,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冷笑一声,“罗之贤,今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罗之贤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了狄苍,投向了更远处的风沙深处,那赤沙镇的入口方向。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沙,“出来吧。”
还有高手?!
李玉君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庆也是心中一紧,一股比面对赤烈、狄苍时更加深沉的不安感笼罩全身。
能让师傅用这种语气点出的,绝非寻常角色!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罗之贤的视线望去。
赤沙镇破败的入口牌坊下,风沙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一些。 一道消瘦的身影,缓缓从弥漫的沙尘中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是真的慢,仿佛每一步都需要斟酌,需要确认脚下大地的坚实。
他走得甚至有些蹒跚。
那是一个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的老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布袍空空荡荡,仿佛里面支撑的只是一具骨架。
脸上皱纹深刻,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风霜。
然而,当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却会瞬间忽略掉这具躯体的苍老与瘦弱。
因为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是晴空下的雪原,辽阔、洁净,能映照万物,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在上面生根。
当他出现的瞬间,李玉君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虽然苍老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脸庞,瞬间击穿了她数十年来筑起的心防。
身为九霄一脉脉主,见惯大风大浪,城府虽不及宗主姜黎衫那般深沉似海,但也极少有能让她如此失态、脸色瞬间大变的事情发生。
陈庆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天宝塔内,所见到的虚影。
虽然气质迥异,一个张扬肆意,一个枯寂漠然,但那张脸的轮廓……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不同的只是岁月无情的雕琢,将曾经的惊才绝艳,磨砺成了如今这副枯槁皮囊。
李青羽!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陈庆,在南卓然,在骆平,在所有知晓那段秘辛的天宝上宗弟子心中炸响!
天宝上宗由极盛转向衰落的转折点!
宗门中禁忌!
老一辈人口中讳莫如深的背叛之人!
曾经以绝代之姿横扫同辈,叛逃前便能越境斩杀宗师,叛逃后更搅动整个燕国东北风云,让天宝上宗蒙受百年耻辱与创伤的绝世巨擘!
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陈庆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尾椎炸开。
天宝塔!
他一定是为了天宝塔来的!
李青羽当年叛出宗门,最大的执念便是那件通天灵宝。
他蛰伏大雪山两百载,此番却悄然南下,深入此地截杀天宝上宗队伍……除了天宝塔,还有什么能让他亲自出手?
如果陈庆今天是独自一人……
他知道以李青羽展现出的威势,以及传说中那弑师叛宗的狠绝,恐怕连施展任何遁术或底牌的机会都没有。
李青羽的脚步终于停下,停在狄苍身侧约三丈处。
“罗师弟,”
他凝视着罗之贤,缓缓道:“别来无恙。”
罗师弟三个字,彻底坐实了他的身份。
客栈内外,但凡对两百年前那场惊天变故有所耳闻的人,无不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他!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罗之贤终于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依旧挺直如枪,灰袍在残余的气息乱流与风沙中微微拂动。
他看着李青羽,目光沉静如万古幽潭,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恨,没有怒,只有平静。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李青羽静静看着他,那张枯槁的脸在风沙中显得模糊又清晰。
他闻言,嘴角露出一笑意,但却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你就这般想见邵峰那老东西?”李青羽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提起那个名字邵峰,九霄一脉上一代脉主,罗之贤与李玉君的授业恩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这几个字落在李玉君耳中,却如针刺心脏。
她周遭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李青羽!”
李玉君踏前一步,剑锋遥指,“欺师灭祖,叛逃宗门,斩杀同门……”
她的质问在狂风中撕开一道口子,掷向那道消瘦的身影。
李青羽看向李玉君,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玉君师妹,你还是这般性情。”
他轻轻摇头,“是非对错,到了你我这般年纪与境界,何必再执着于口舌?当年之路,是我所选。今日之路,亦是。”
风沙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猛烈了,卷起破碎的布幔和木屑,在众人之间呼啸盘旋。
狄苍与赤烈一左一右立于李青羽侧后方。
罗之贤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直到李青羽说完,他才开口道:“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说的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罢了。”
此刻唯有枪能说话。
李青羽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那笑声嘶哑,却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癫狂,仿佛压抑了数百年的郁结与嘲弄,都在这一笑中喷薄而出,震得周遭簌簌落下的沙尘都为之一滞。
“这世间从来只有两种人,”他笑罢,眼神重归漠然,缓缓说道,“吃人的,和被吃的,温情、道义、宗门规矩……不过是给后者编织的裹尸布,好让他们被啃食得骨头都不剩时,还觉得自己死得比较体面,比较像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李玉君,扫过陈庆,南卓然、骆平等人,最终落回罗之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