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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惩前毖后(1/2)

正当司马懿要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曹睿轻轻摆了摆手:“司空的意思朕知道了,但廷尉从何晏等人处,还得知了一些其他讯息。”

“稍后廷议之时,朕会让你们共同议论此事。”

“司空先回去吧。”

司马懿点头告辞。

不过一个时辰过后,西阁东阁的四位重臣,以及辛毗、陈矫、杨阜、王肃四位侍中,都在书房中自己惯常的位子上坐好。

曹睿沉声说道:“今日朕找诸卿议事,你们大约都能猜到原因了。”

“尚书台吏部曹滥用公器,何晏等人在洛中浮华结党。”

“这两件事情,朕不愿拖延,今日就与诸位在此廷议,也好给百官臣民一个交待。”

曹睿抬头看向站在角落处的钟毓:“钟毓!过来为朕宣读一番廷尉审查的结论。”

“遵旨。”钟毓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上前来,从皇帝桌案前拿起那份报告来、准备要读的时候,还带有一丝紧张之感。

司马懿看着这个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庞,心中竟觉得有些异样。

明明是钟太傅的儿子、皇帝钦命的散骑侍郎,怎么平时就总忽视了他呢?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子元入宫来做散骑了!

钟毓虽有些紧张,但还是一字一句的将高柔的两封报告在众人面前读完了。

曹睿直接出言问道:“尚书台是由司空和卫师傅管着的,吏部曹出了此等不法之事,给朕和朝廷一个说法吧。”

司马懿与卫臻二人听到‘尚书台’三个字时,就已经双双站起来了。

司马懿拱手说道:“此时是臣失察,请陛下罢臣司空之职以谢天下。”

卫臻也紧接着说道:“陛下,臣请去尚书右仆射一职。”

曹睿轻轻扣着桌案,问道:“你们二人这是要撒手不干了吗?”

“袁侃与诸葛诞二人不是魏讽,没有谋反,你们还没到当年武帝将钟繇贬为庶人的程度。”

曹睿扫视书房内众人一圈:“既然在朝中做事,监管不力、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只有不做事才能不犯错。遇到事情就撂挑子,朕还如何指望得上你们?”

“以后不许和朕提起辞官二字!”

“陛下圣明。”卫臻拱手说道:“毕竟臣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臣的职以作惩戒。”

一旁的司马懿听闻卫臻之语,眼皮微跳。你倒是大方了,尚书台和司隶校尉的职务无论哪个都够分量!我身上这个司空虚职,若无录尚书事的加衔,还能有什么用处?

但想归想,司马懿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司马懿紧接着说道:“臣也一样,请陛下降臣的职位。”

曹睿轻轻颔首:“毕竟是尚书台出的事情,你们二人的表态也足够有担当了。”

“司马卿的司空、录尚书事,降为司空、领尚书右仆射,依旧在东阁如故。”

“卫卿的尚书右仆射降为尚书左仆射,减两百户封邑,司隶校尉不变,依旧在东阁如故。”

“你们二人可有话说?”曹睿看向司马懿与卫臻的眼睛。

书房中坐着的曹真、董昭,以及四位侍中,也一并随着皇帝的目光看向两人。

司马懿面色不改,却在心中暗暗叫苦,卫臻的司隶校尉没丢,自己的录尚书事却没了!这两个职位能是一回事吗?

以卑临尊,这是自汉朝以来的朝廷惯例。

各州各郡的太守都是两千石,但刺史的官秩只有六百石。千石的尚书令,却成为天下所有政务的实际负责人。

尚书令在汉末不过千石,即使皇帝即位后将尚书令改为两千石,也难掩其所谓的‘位卑’。

无论是汉末的大将军、大司马或者各类三公,想要实质上的为政事决策,都必须加上这个‘录尚书事’的加衔,才能实质性的干预尚书台的事务。

而司隶校尉呢?不过是凭借皇帝意图,随时能加上、也能拿走的职位罢了,也就比一个刺史高一些!

司马懿率先答道:“陛下圣明,降职一级已是皇恩浩荡,臣甘愿认罚。”

一旁的卫臻也是这般说法。

曹睿又说道:“廷尉依律判定,诸葛诞其罪当死、袁侃许允二人罪当流放,你们两个尚书台的主官可有异议?”

司马懿拱手说道:“廷尉判罚得当,臣没有异议。”

卫臻也说道:“此三人是咎由自取,正应如此以明律例。”

坐在对面的曹真,此时在心中感慨道,陛下对东阁这两名臣子真是不错。吴蜀尚未平定,陛下对于朝中的能臣们,无论昔日的孙资、还是今日的司马懿和卫臻,都是能包容几分的。

从表面上看,对卫臻的处罚是比司马懿重一些的。司马懿只降了职,卫臻除降职外、还削了两百户封邑。

但实际上来说,还不是这两个人在东阁做事吗?尚书台还是他们俩最大,能有什么区别?仍未丢失圣眷!

可一旁坐着的王肃却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事欲奏。”

曹睿指了指王肃:“王侍中何事要说?”

王肃问道:“陛下,臣以为司空本为录尚书事,若如卫仆射一般降一级的话,为何不降为尚书令?”

司马懿也有些纳闷,转头看着王肃。由于司马懿在为司马昭求娶王元姬的事情上,放了王朗和王肃的鸽子,还以为王家会彻底与自己翻脸呢。

竟然还会替我说话?

同为侍中的辛毗轻咳一声,转头看向王肃说道:“王侍中或许有所不知,早在去年陛下南征、以卫公振为尚书右仆射之时,就由于尚书令权责过重、今后不再设尚书令一职。”

见王肃的目光看了过来,曹睿也点了点头,表示对辛毗言语的认同。

“尚书令权重,‘录尚书令’一职难道不是权责更重吗?”王肃面色严肃的说道:“为正朝堂纲纪,臣请陛下仿效去岁成例,罢录尚书事一衔。”

“日后若需重臣负责行政之事,当亲领尚书台的实职,以示对朝廷官职的尊重。”

司马懿强作镇定,但双眼欲要眯起的那一个微小的面部动作,却敏锐的被曹睿注意到了。

曹睿用指尖敲着桌案,一时间没有说话。司马懿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自辩,其余众人也是同样沉默。

表面上佯作镇定,但司马懿的内心已经骂开了。

还没到悔婚的程度,提亲都没提呢,何至于如此记仇、断我之路?陛下都拿董卓的名字点我了,我哪敢继续与你们家结亲?

王朗老匹夫!王肃这个小的也是匹夫!断我之路!

不过此时的司马懿却没有任何动作。无他,只是因为刚刚论及尚书台的诸葛诞和袁侃,还未提及何晏等人浮华结党一事。

“王侍中所说,朕准了。”曹睿看向钟毓:“接着将浮华结党一事说与诸卿。”

“是。”钟毓答道。

虽说书房中的气氛更微妙了,钟毓也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但钟毓此时的紧张之情,却比刚才小了不少。

在钟毓讲出浮华士人在洛中所作的结党之事后,又将‘四聪八达三豫’,的名单念出,除了曹真和董昭之外,在场的众人都不淡定了。

还未等其他人进言,董昭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

“陛下,”董昭正色说道:“臣为振朝廷纲纪、维大魏法度,请重惩这等浮华结党之人!”

“为何?”曹睿只是微微挑眉问道。

“大魏以教化治理天下,应当崇尚敦朴敦之士、摒弃虚伪不真之人,是因为这类人毁教乱治、败俗伤化。”

“建安末年,魏讽鼓动唇舌、以言惑众,作乱于邺城而伏诛。黄初年间,曹伟伪作名士、邀名求直,在洛阳被明正典刑。”

“臣在宫中细细查验过,无论是武帝、先帝还是陛下的诏书,无不对浮华结党这种事情深恶痛绝。”

与其说书房中的众人都在细细聆听董昭的发言,不如说都在琢磨董昭为何言辞这般激烈。

曹睿也同样坐在桌案后一言不发。

董昭继续说道:“臣从廷尉的汇报中得知,当下洛中士子不以学问求知为本,而以四处交友作为头等大事。朝廷的年轻官员们不以孝悌清修为务,而以趋势游利为先。”

“这些年轻士子们结党连群、互相褒扬,谁依附他们、就加以褒扬赞叹;谁不直他们,就对其贬低损毁。”

“以至于甚至有何晏、邓飏与袁侃、诸葛诞这种以公器换私名之事发生。而且还有何晏在洛中聚众服用五石散这类折人心志、毁人体魄之药。”

“如此种种,与法不容、与情不赦!与魏讽、曹伟这种人有何区别的?”

“臣请严惩这些浮华交游之辈!”

曹睿静静听完了董昭的话,问道:“廷尉所说种种,确实触目惊心。卫尉所言,朕以为也颇有道理。”

“诸卿,可有其他说法?”

曹睿扫视一圈,几位侍中都是面无表情,曹真高高挂起不以为意,卫臻则是看着地板。

唯独与司马懿对视一瞬,司马懿竟主动将自己的目光放低下去了。

董昭将这些青年士子的说的如此严重,司马懿自然是知晓的!但自家长子司马师的五石散一事还没结果呢,如何敢再这时发声、惹得皇帝不快?

曹睿颔首:“卫尉建议如何处理这些浮华结党的士子们?”

“回陛下。”董昭虽然拱手,但腰背愈加直了:“对于这些浮华交游之士子,应该以朝廷法纪予以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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