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咒杀许宣(1/2)
梁王府确实在阏伯台附近留下了一些人手暗中监视,其中更有几个是北方数得着的绿林高手。
平日里也是眼高于顶,桀骜不驯之辈。
论起诨号也是不输于铁掌镇钱塘,或者血手人屠之流,端的霸道。
只...
夜已深,月犹悬。中秋的烟火早已散尽,街巷归于寂静,唯有天心一轮冰魄,冷冷照着人间万籁。山野之间,风过松林如潮,远处偶有几声狼嚎划破长空,旋即又被无边的幽暗吞没。
祝英台站在断崖边缘,衣袂翻飞,青丝被夜风卷起,如同墨色流云。她眸光沉静,却藏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决绝。脚下方圆百丈的阵法残痕仍在微微发烫,那是白日里她与梁山伯联手对抗“天机锁魂阵”时留下的印记。阵纹焦黑,灵气紊乱,仿佛大地也在无声哀鸣。
“他真的……回不去了吗?”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师姐银铃踏着月光而来。她披着一袭素白道袍,眉心一点朱砂似血,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桃木剑??那是梁山伯最后护住她时所持之物。
“英台。”银铃轻轻唤她,“你站在这里一夜了。”
“我答应过他,若他未能归来,我便守到月落。”
银铃沉默片刻,将那半截桃木剑递上前:“这是他在消散前,用本命精元封存的一缕神识。他说……若有缘再见,凭此可唤其真灵一线。”
祝英台浑身一震,缓缓接过。指尖触到剑身刹那,一股温热之意顺脉而上,直入心府。她闭目凝神,只见识海之中浮现出一幕残影:梁山伯立于九重雷劫之下,白衣染血,嘴角含笑,手中长剑指向苍穹,口中低吟一句??
“化蝶非别离,而是重逢之始。”
泪水无声滑落。
那一战,始于中秋子时。
天庭察觉凡间有逆命之人欲破轮回法则,竟以“情”为引,点燃因果之火,动摇六道根基,遂降下“天机锁魂阵”,欲将梁祝二人魂魄拘禁,永镇黄泉井底。而他们早有预感,提前在会稽山巅布下“双生共鸣阵”,以千年修为、万世情愿为祭,只求一线生机。
可终究差了一步。
梁山伯为护祝英台脱阵而出,主动引动天雷加身,以己身为盾,硬生生扛下七重劫罚。最后一击落下时,他的肉身崩解,元婴碎裂,唯有一缕执念化作金光,射入祝英台眉心,留下一句箴言:“待我成灰,蝶自来寻。”
自此,梁山伯下落不明,或说魂飞魄散,或说堕入轮回不得还阳,亦有人说他已被接引入“忘川彼岸”的禁地,成为守界人之一。
但祝英台不信。
她修道三百年,悟情字最难解,也最锋利。世人谓“情深不寿”,她偏要逆天争一线;道门讲“斩情绝欲”,她却信“至情可焚天”。
如今,她要做的,便是让这天地知道??有些火焰,一旦燃起,便永不熄灭。
***
三日后,南荒极渊。
此处乃上古战场遗迹,地脉断裂,阴气冲霄,万年不见日光。深渊底部终年沸腾着黑雾般的怨灵之河,相传是当年仙魔大战时,十万战魂陨落后所化的“泣魂川”。河中漂浮着无数残甲断刃,偶尔可见扭曲人脸从水中探出,发出凄厉嘶吼。
祝英台独行至此,肩头停着一只通体赤红的小蝶。那是她以心头血炼化的“相思引”,承载着她与梁山伯之间的因果印记。每当靠近他曾存在过的痕迹,蝶翼便会泛起微光。
“就在下面。”她喃喃道。
忽然,脚下地面剧烈震动,一道漆黑裂缝自深渊中央裂开,腥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声低沉钟响自地底传出,震得她神魂微颤。
“戌时三刻,开冥门??”
四个古老大字凭空浮现,血光缭绕,竟是用上古禁文写就。祝英台瞳孔骤缩,认出这是“黄泉引渡令”的开启咒言!每三十年一次,冥府会短暂开启通往忘川的侧门,允许极少数生灵魂游地府,寻找逝者踪迹。但代价极大??需献祭百年阳寿,且九死一生。
而今日,恰是开冥门之日。
“好算计。”她冷笑,“天庭封锁消息,以为没人知晓这一刻。可你们忘了,三百年前,我也曾死过一次。”
那时她初入修行,因情劫走火入魔,魂魄一度坠入地府边缘,虽被师父强行召回,却也因此烙下了“阴阳眼”的天赋,能窥见冥律运行的缝隙。
她取出一枚青铜小镜,正是当年从地府带回来的“窥冥鉴”。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两侧挂满惨白灯笼,每一盏灯下都写着一个名字。
其中一个,赫然写着??梁山伯。
“原来你在这里……”她声音颤抖,“你还未转世,也未消散,只是被困在了‘滞魂阶’!”
滞魂阶,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夹层空间,专囚那些不愿投胎、不甘灭亡的执念之魂。他们既不能归阳,也无法入轮回,只能在无尽黑暗中徘徊,直至彻底腐朽。
但她知道,只要找到入口,便可逆行而下,亲手将他带回。
只是……代价是什么?
铜镜忽然嗡鸣,镜面浮现一行血字:“欲入滞魂阶,须以等量执念相抵。一人归,一人留。”
换而言之,若她救他出来,自己就得留在那里,永世不得超脱。
祝英台笑了。
笑得温柔,又悲凉。
“你以为我会犹豫?”
她咬破指尖,在镜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鲜血渗入纹路,瞬间燃起幽蓝火焰。整面镜子轰然炸裂,化作万千光点,汇成一条通往地底的幽径。
她踏上台阶的第一步,身后世界开始褪色。
第二步,耳边亲人的呼唤渐行渐远。
第三步,记忆如沙漏倾覆,童年嬉戏、书院共读、西湖初遇……一幕幕闪过眼前,最终定格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瞬。
“山伯……等我。”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没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祝英台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灰白色的世界。天空没有星月,大地没有草木,只有无尽的雾气中漂浮着无数透明茧状物,每一个里面都蜷缩着一个人影。
她走近其中一个,看清面容后心头剧震??竟是年少时的自己,正跪在父亲面前苦苦哀求不要嫁给马文才。那一幕,早已过去百年,却被某种力量凝固在此。
“这些都是……未了的心愿?”她低语。
忽然,前方传来细微振翅声。
那只赤红小蝶正奋力向前飞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紧随其后,在迷宫般的茧群中穿行,终于来到一座孤零零的石台前。
台上坐着一人。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正是梁山伯。
只是他的身体半透明,胸口插着一根由符文构成的黑色长钉,那是“天机锁魂钉”,专门用来镇压觉醒宿命者的元神。他的双眼紧闭,唇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像是仍在梦中与她相见。
“山伯!”她扑上前,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
“别过来。”他忽然开口,声音虚幻却清晰,“这是我的劫,也是我们的劫。你来了,只会一同陷落。”
“我不在乎!”她怒吼,“你说过要陪我去看遍江南春色,要看桃花开满苏堤,要听我在月下抚琴……这些都没做完,你怎么能先走?”
“我没有走。”他睁开眼,目光温柔似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用最后一丝意识维持这个幻境。只要你踏入此地,我就能看见你。”
“那我现在来了,你要怎么带我出去?”
他摇头:“出不去的。这里是规则之外的废墟,连时间都不流动。我能留住你一时,却无法让你活着离开。而且……你的阳寿已经不足十年。”
“那就十年。”她说得干脆,“十年不够,我就用功德换;功德不够,我就抢天道的命格来补!山伯,我不是来陪你等死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她猛地抽出腰间短剑,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割破手腕,将血洒向空中。鲜血并未落地,反而悬浮起来,形成一幅古老的图腾??《情火焚天诀》的起手势。
这是她闭关百年所创的禁忌功法,以情为薪,以魂为柴,燃烧一切因果业力,强行逆转生死法则。代价是施术者将在施法完成后瞬间衰老千岁,形神俱灭。
“住手!”梁山伯猛然起身,屏障剧烈震荡,“你疯了吗?这功法连创派祖师都不敢练!”
“所以我才是第一个敢练的人。”她微笑,眼中泪光闪烁,“你说过,世间最锋利的剑,不是铁铸,而是人心中的执念。现在,我就用这份执念,劈开这该死的命运!”
她双手结印,口中诵出古老咒言:
“一念起,山河动;
二念焚,星辰崩;
三念灭,我不悔;
只为君,再相逢!”
刹那间,整个滞魂阶剧烈摇晃,所有茧状物同时爆裂,释放出亿万道执念之光。那些都是过往未能圆满的情缘、遗憾、思念……此刻尽数被她的情火点燃,化作滔天烈焰,席卷四方!
梁山伯眼睁睁看着她周身肌肤迅速干枯,黑发转白,身形佝偻,仿佛百年岁月在一息之间压上肩头。
“英台!!!”他嘶吼,拼命撞击屏障。
“答应我……”她虚弱地笑着,最后一丝力气凝聚成一道金线,缠绕在他胸口的锁魂钉上,“下次相遇,不要再让我等这么久……”
轰??!
金光炸裂,锁魂钉寸寸断裂。
与此同时,祝英台的身影如沙砾般随风飘散,唯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蝶从灰烬中升起,轻轻落在梁山伯掌心。
他怔怔望着,泪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