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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李爱国喝大酒,工铺赵老栓,山里的工铺制度(2/3)

李爱国掏出一包烟,全都散出去,闲扯了几句也搞明白了。

料场里的这堆木头要在天亮之前堆放好,他们这些人估计得通宵干活了。

看了看他们手里的黑窝窝头,李爱国沉默片刻,说了一句:“你们等一下”。

他转身进到食堂里,喊来胖厨子提出一个要求,想买十斤鱼肉送到料场上。

胖厨子抬头看看张主任,连忙摆手。

“李司机,咱们现在是兄弟了。买什么买!反正今天这条鱼忒大了,咱们也吃不完,俺送你了。”

“那不行,这是我私人的事情,跟调查组没有关系。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

李爱国不缺钱,平日里虽不会大手大脚花钱,该花的钱却从不吝啬。

他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给胖厨子。

“就可着这十块钱,给料场上那十几个抬【磨骨头】的同志,准备一顿晚饭。”

“这”胖大厨不敢接钱,抬头再次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心中一叹,这位李司机还真是个好人,只是一顿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张主任也觉得收钱不合适。

最后还是王国珍站了出来,表示如果不收钱,李爱国会犯错误。

想着不能让刚才喝了十斤山里黄的好兄弟犯错误,胖厨子才算是收下了钱。

胖厨子搞出十几斤鱼肉,又拿了十几个面饼子。

张主任也喊上了几个生产工人,连带着抬了一桶山里黄送到了料场上。

此时,赵老栓跟他那帮老伙计啃了黑窝窝头,喝了凉水,正准备干活。

看到一行人送来了吃食,个个都惊得嘴巴合不拢了。

他们在深山里面对豺狼虎豹也不害怕,此时竟然忍不住齐齐后退了一步。

赵老栓走上前,看着李爱国问道:“领导先生,伱们这是干什么?”

“天这么晚了,你们还得干这么重的活,吃那点东西怎么行呢。”

李爱国一指那些鱼肉、面饼子、山里黄说道:“正好食堂里剩下了这么多酒菜,放到明天的话,估计会坏掉。老哥几个,帮忙消灭了怎么样?”

什么酒菜放到明天就坏了?这不是明显想帮人,又给人留了面子吗?

赵老栓明白李爱国的心意,心中一阵感动。

能够给人面子,足以说明这位领导先生,把他当成了人。

赵老栓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这可都是鱼肉啊,俺不能吃,俺吃了要造孽啊。”

“胡扯什么!”李爱国板起脸子说道:“我找你帮忙,你还推三阻四,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

提起面子,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赵老栓浑浊的双眼中溢出点点光彩,他重重点点头说道:“那俺就占你这次便宜了。你放心,俺老栓本事不大,却是个有良心的人。以后俺会回报您的。”

“啥回报不回报的,只是一点酒菜罢了。”

李爱国朝着那帮抬【磨骨头】的招了招手:“大家伙赶紧趁热吃,身上暖和了,才好干活儿。”

抬【磨骨头】的还是没有动手,而是扭头看向赵老栓。

赵老栓扭过头擦擦眼角的泪水,沉声说道:“这个领导先生是个好先生,咱们也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了。开造吧。”

鱼肉是面饼子都是重新加热过的,抬【磨骨头】的吃得满嘴喷香。

喝一口山里黄,赵老栓那干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之色。

“很多年没有喝过这玩意了,想当年俺是年轻小伙子的时候,有一年老天爷为难人,连续下了半个月的大雪。

为了给山下送原木,俺冒着冒风雪,用冰道马爬犁,往返十几趟将几百根原木送下了山。

那时候还是马山帮的爹当队长,他那人是个大气的人。

最后人吃马草料的时候,除了工钱外,最后还给了俺一小壶山里黄。

特娘哩,那味道跟这味道一样,真是美哩。”

赵老栓的话语中夹杂着不少山里话。

李爱国这会也不困,一屁股坐在原木上,一边抽烟,一边闲扯。

“人吃马草料是啥意思?人咋能吃马料呢?那马吃啥?”

那帮抬【磨骨头】的顿时一阵哄笑,似乎是在说,瞅瞅,这山下的人就是不懂山里的规矩。

赵老栓回过头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当初不也这样问过吗?”

好家伙,看来这是个“传统”笑话了。

“老赵,你给咱解释下。”李爱国似乎对山里的事情很感兴趣。

赵老栓此时也把他当成自己人,喝一口山里黄,缓声说道:“

工铺里平日不结算工钱,无论购物还是日常消费一律赊销记账,从工人日常生活所用的烟酒糖茶,还是生产所需的工具材料全由先生记账后发给。

等到了节点,工铺要结算牛马租金、借贷、伙食、牲畜饲料等等。

用山里话说,这就是‘人吃马草料’阶段了。”

每年结算一次工钱,跟煤矿的大柜更加相似了。

李爱国接着问道:“现在林务上已经开始招募生产工人了,工作轻松,每个月能按时拿到工资。你们有经验,在大山里熟门熟路,为什么不到林务上工作呢?”

赵老栓迟疑片刻,苦笑着说道:“领导先生,事儿哪有那么简单啊”

赵老栓面带难言之隐,似乎不愿意谈这个问题,李爱国清楚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闲扯一阵背着手回了食堂。

那帮子生产工人还等着他回去喝酒呢!

赵老栓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这娃子是个好娃子啊。”

一个抬【磨骨头】的凑过来,小声说道:“老栓,说实在话,这娃子的提议挺好的。

俺真不想跟马山帮干活了。那家伙简直不把咱们当人看。

你瞅瞅,人家山下的工人,那是同志!咱们就是工铺里的奴工。”

赵老栓叹口气道:“能有啥办法,咱们在日伪时期给鬼子砍过木头。

马山帮讲了,要是咱下了山,肯定会有大麻烦。”

说着话,赵老栓扭头看看其他几个老哥们:“咱们从小没了爹娘,打小的时候就开始流浪,连自个爹娘的名字都不记得,哪里人也不知道。人家招募工人,总得问你是哪里人吧?

你咋回答?

马山帮讲了,搞不清楚身份的人,山下会把你当成迪特。”

提起马山帮,这帮子抬【磨骨头】的都不吭声了。

“干活吧,天亮要是干不完,马小路又该打骂了。”

赵老栓抽了两口烟袋,将烟袋锅子掖进裤带里,脱掉褂子,赤身光背扛起了一根原木。

月亮低垂树梢,皎洁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依稀能看到一片片伤疤,有一些像是鞭子抽出来的。

晚宴结束后。

将喝醉了的张新明送回宿舍,李爱国朝着调查组宿舍走去。

远处传来一阵号子声。

弯腰挂呀!嘿吆!嘿吆!撑腰起呀!嘿吆!嘿吆!

王国珍气呼呼的说道:“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大晚上还得干活,这不是把人当成畜生了吗?我明天一定要把这事儿报告给当地林务。”

“这里是贮木场,你觉得林务不知道吗?事情可能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李爱国拢拢衣领,转过身步入黑暗中。

王国珍仔细回味一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翌日一大早。

李爱国被抬【磨骨头】的号子声惊醒了,穿好衣服,到水房洗了把脸,用了早餐。

此时吉普车已经等在了外面。

“李司机,咱们现在可以前往大黑沟站了。”

坐在吉普车上,李爱国看到昨天那一片空地上,此时已经堆放七八垛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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