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掉队的人(2/3)
他们用铁锹把粪饼拍碎,掺着树枝码成圆锥堆。
老猫摸出火柴——三根并在一起划,青烟腾起。
马冬学熟练地摆弄着捡来的干粪便。
那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但大家都习以为常,只有几个技术员躲得远远的。
“同志们,咱们条件艰苦,大家多担待。”马冬学从袋子里取出几个干巴巴的面饼子,放在火上慢慢烘烤。
饼子是由面粉,用高粱、黄豆、红薯等十几种叶或竿混合着麸子而成,吃起来有股子霉味,还特别的喇嗓子。
李爱国和老猫他们吃得很香,那些技术员们却有点吃不下。
陈文才:“这玩意喂猪都嫌硌牙!”
“当年刚进戈壁滩的时候,没有补给,我靠舔盐碱土撑了三天。“一个气象站的同志嚼着饼子冷笑,五六式步枪横在膝头泛着幽光。
他那身灰色中山装,却比陈文才的藏青呢子中山装更笔挺。
周筱梦碰碰陈文才的胳膊,笑着说道:“大家伙可以把饼子掰成小块,用水顺下去。”
那些技术员互相对视一眼,按照周筱梦的做法,凉水就着饼子,吞咽进了肚子里。
晚餐结束,马冬学让同志们把鞋子脱下来,把袜子翻个过。
“咱们这里水特别少,不具备热水洗脚的条件,你们以后也要这样,免得脚上长鸡眼。”
陈文才看着马冬学的动作,脸一下子绿了:“这又是吃猪食,又是翻袜子的。
马领导,你是不是在吓唬我们?”
马冬学眉头微皱,一边把打满补丁的袜子穿回去,一边沉声说道:“这里离内地太远,物资运输不便,国内物资供应也不充足,所以条件确实艰苦。
就拿厂里的伙食来说,被称作‘2611’,也就是每人每月 26斤粮、每天一钱油,一角钱干菜汤。
去年负责计划统计的小陈,半夜饿得睡不着,偷偷往水杯里挤牙膏冲水喝。
这小子还抢过猪圈里的烂菜叶子回来煮着吃。”
闻言,没有人哄笑,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陈文才犹豫了半天举起了手:“马领导,我们是技术专家,待遇应该好一点吧?”
“在厂里,工人、技术人员、领导首长待遇都一样。”马冬学穿上鞋子站起身,“就算是李局长,拿的也是‘2611’”
李局长是九局的首任局长,军衔不低。
陈文才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些一路高歌的年轻人们也深受打击,个个无精打采。
晚宴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马冬学让小年轻们回帐篷,叮嘱他们晚上起夜的话,一定要通知执勤的干事。
“咋地了,你还怕我们逃走?”陈文才走到帐篷前,停下了脚步。
马冬学指了指远处:“这戈壁滩上有不少野狼。”
“.”陈文才。
技术员们陆续回了帆布帐篷,李爱国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刚要起身.
忽听得沙丘后传来声变了调的吆喝:“造孽啊!白面饼子埋沙里糟蹋!“
手电筒灯照去,一个气象局的同志从地下摸出一个饼子:“这么好的饼子,竟然就这么扔了,要知道,当年在北面战场上,说不定要牺牲多少人,这帮小子.”
马冬学得知消息后也赶了过来,看到饼子,这位接待处领导的腮帮子咬出棱线:“按章程办。“
话虽如此,马冬学却没继续调查下去。
这些大城市来的学生娃,吃惯冠生园糕点的主儿,哪咽得下掺麸皮的饼子。
夜渐渐深了。
李爱国晚上并没有进帐篷,而是跟老猫蜷缩在了卡车上,守着那几个箱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尖叫声。
“敌袭,警戒!”李爱国睡觉都睁着眼睛,瞬间从卡车上跳了下来,抽出了手枪。
那些干事们纷纷围着卡车呈防御阵型。
四周乌黑一片,压根分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敌人,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喉咙眼里。
“爱国,你守在这里,我去看看!”老猫带个几个干事端着手电,朝着声音的方向追去。
片刻功夫之后,老猫拖着一个人回来了。
“虚惊一场,是这小子。”
手电光束打在那人的脸色,李爱国认出来了,他就是陈文才。
此时帐篷内的同志也被惊醒了。
小年轻们纷纷走出帐篷,手电筒光束打在人的身上,影影绰绰。
马冬学大步赶过来,看到惹事儿的是陈文才,顿时有些生气:“你这是搞什么?大半夜的,装什么敌袭,你知不知道大家都被你吓坏了!”
手电光柱里,陈文才抖得像筛糠,“对……对不起,我……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结果迷路了,心里一慌,就喊了起来。”
“不对吧,我们发现你的时候,距离帐篷足有五百米远,深更半夜的,你跑那么远去散步?”李爱国皱着眉头说道。
他倒不是故意为难陈文才,而是这事儿透着一股古怪。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只能听得到风挂在帐篷上呼呼作响的声音。
周筱梦从人群中走出来,蹲在陈文才的跟前:“陈文才,你到底干了什么,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快啊。”
可是任由她劝说,陈文才就是一言不发。
这时候,张严带着人赶回来了:“不用查了,他刚才是在偷吃饼干。”
说着话,张严举起一个包装精美的饼干罐子。
“在距离发现罐子三十多米的地方,我们还发现了野狼的脚印,应该是陈文才偷吃饼干的时候,遇到了野狼,才会发出尖叫声。”
众人看到陈文才一脸苍白的样子,都明白张严的调查结果准确无误。
“我说陈文才,你可真够可以的!就为了口吃的,大半夜跑那么远,你不知道这戈壁滩晚上有多危险吗?”有接待处的工作人员不满。
陈文才挣扎着站起身:“责任全在我吗?你们要是能够提供足够的食物,我用得着偷吃饼干吗?我是来支援你们的专家诶。”
“你”那工作人员一时间无法回答。
马冬学默默把罐头盒子递还给了陈文才:“我想,咱们应该谈谈了。”
说完,马冬学转过身进到了帐篷里面。
陈文才也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扭头看向周筱梦,周筱梦却悄悄的扭过去脸。
陈文才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到了帐篷里面。
“好了,大家伙都回去休息吧。”李爱国拍了拍手,请小年轻们都回去了。
没有人知道马冬学和陈文才谈了多久,也没有知道两人谈了什么。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马冬学宣布等到了转接点,会派人将陈文才送回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小年轻们的脸上扫过:“厂里面条件的艰苦,远超过你们的想象。
现在还有三天时间给你们考虑,如果要退出的,抵达转接点前,都可以提出来。一旦过了转接点,你们再想退出就晚了。”
那些小年轻们也被戈壁滩的艰苦给吓住了。
不过沉默了片刻,却没有人要退出。
再次出发的时候,车斗内的气氛截然不同,陈文才一个人坐在后面,没有人敢靠近他。
三天后,车队抵达了所谓的转接点。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临时的营地,由几间石头垒砌的房屋构成,外面停了一辆嘎斯吉普车。
听到车队的轰鸣声,一个牧民打扮的老头早早的迎了出来。
他看到马冬学,兴奋的走过去,握住了手:“老马同志,咱们又见面了。这次有几个人掉队?”
“这批技术员的素质不错,只有一个。”马冬学指了指远处的陈文才:“等会你派人把他送到兰州,这次走二号路线,沿途不要停车。”
“放心吧。”老头点点头,打开了门,让他们进到了屋内。
在屋内,马冬学再次强调了基地的艰苦性,见确实没有人退出,这才领着那些小年轻们向旗帜宣读了誓言。
誓言重千斤。
从今以后,这些年轻人可能再也没办法离开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