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兰的回答很简洁，但也很痛苦。

洛希甚至都能从那一闪而逝的颤音中，感受到先知内心的激烈碰撞。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们的祖先的确做过这些事情。”

“我不会否认，”

乌斯兰将他的法杖立在原地，然后将那修长的头盔挂在了法杖之上，暴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样子。

“我艾尔德拉德·乌斯兰，乌斯维方舟的先知，是背信弃义者的后代。”

先知这一副坦荡直接的样子，反倒在塔拉辛的计算之外，什么时候这些灵族居然真的这么老实了吗？

不，这肯定是为了让他们放下警惕的骗局，灵族最擅长这个。

“很抱歉，洛希，过去我一直都未曾告诉过你这些历史。”

“我曾经无数次的在灵族的遗迹中搜寻过去的只言片语，在网道废墟、在亚空间的遗忘之地，我最终知晓了过去的真相。”

“灵族的先辈已经抹去了真相，他们告诉我们古圣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而不惜牺牲了自己。

慈爱的造物主不忍自己最得意和骄傲的造物，跟着他们一起陪葬。

正因如此我们这些古圣长子，才需要更加勤勉的替造物主管理这个银河。”

洛希略带感慨的拍了拍乌斯兰的肩膀。

如果他是乌斯兰，经过无数次的冒险和调查，最终发现被掩藏的真相是这样的，那么恐怕也会心态爆炸甚至直接信仰崩溃。

“当谋权篡位者被包装成了纯洁无辜者。”

“当历史的丑陋和无耻被改写成了美化后的样子。”

“历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随意的涂涂画画。”

“任何有良知，有羞耻心的智慧生命，都会感觉到自我存在的价值正在被否定。”

洛希心中一阵恍惚，他似乎有点明白那些在网道中猥琐发育起来的灵族，为什么在逼迫因为背刺星神元气大伤的太空死灵进入沉睡后，那么快就堕落了。

这不光是因为古灵族的感官极度的敏感发达，他们天然的对强烈的刺激有着本能的追求。

更是因为在战争结束之后，当所有幸存下来的古灵族终于可以从沉重的战争压力中解脱出来时，他们意识到自己为了种族的存续到底干了什么。

就算他们能够骗过其它人，却无法骗过自己。

哈哈，骄傲的艾达灵族其实是背信弃义的叛徒。

为了生存和独立，他们背刺了古圣。

为了除掉竞争对手，他们背刺了古兽人。

在联合太空死灵击碎了星神后，他们又背刺了暂时的盟友。

无论是从什么方面来说，古灵族都是彻头彻尾的卑鄙无耻，反复无常的种族。

乌斯兰垂泪，为自己身上背负的原罪感到异常痛苦。

他之前虽然已经知晓了真相，但是也和那些前辈一样，选择了保持缄默，将其视为灵族最见不得光的隐秘保守在心中。

但是他的良心在煎熬，在无人的夜里腐蚀着灵魂，甚至连圆满无缺的道途都无法完全的禁锢思想，欢愉王子的呢喃就在耳畔响起。

乌斯兰甚至能够嗅到色孽那湿热幽香的气味，正在自己的耳垂上舔舐。

知道的越多，在某些时候反而会更加痛苦。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想解释什么。”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你们如果想要嘲笑我们的话，请便。”

“挨打就要立正，知错就要挨罚，我没话说。”

塔拉辛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奇，他用一种略带唏嘘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的那些先祖，能够有你这样的气量，或许你们的种族也不会走上今天的这条绝路。”

“世界上哪有什么只借不还的道理，你们的先祖犯下的错误，到头来还得你们这些后辈偿还。”

塔拉辛自从拥有了灵魂之后，就开始着迷起一些“非物理”的东西。

太空死灵一族自从完成对古圣和星神的复仇之后，他们就陷入到了一种极度空虚的迷茫无措之中。

他们的种族已经没有了新的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还能活动的族人只会越来越少。

他们很富有，能够掌握整个银河，甚至是其他的河外世界。

但他们也很贫穷，穷到除了仇恨之外，身无他物。

而当仇恨都已经消亡，他们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虚无。

正如塔拉辛曾经说过的，他从人类的身上看到了太空死灵所丧失的蓬勃朝气，以及对一切都怀有强烈好奇的探索欲望。

人类有着太空死灵渴望的，对科学和文化艺术的创造力，正因如此塔拉辛才大量的偷窃、收藏了人类的文物和历史。

他就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艳羡一个正在踉跄学步的孩子身上所拥有的无尽可能性，而自己则是行将就木。

他收起了那个孩子不屑一顾，玩了一会儿就丢到一旁的玩具，然后塞到了自己的博物馆中好好的珍藏。

他要在这个越来越黑暗绝望的宇宙中，保留下文明多样性的火种。

“古灵族之所以那么快就陷入到堕落的泥潭之中，恐怕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对昔日犯下错误的惶恐和悔恨。”

洛希替塔拉辛诉说没有讲完的部分，也包括了他个人的理解。

“人越是心中有愧，就越是想要用其他的方法麻痹、放松自己，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让自己好受一些。”

“而古灵族也是同理，他们深深知道自己的得位不正，知道自己的黑暗历史，因此更是肆意的放纵，用越来越离谱的纵欲来弥补内心的空虚。”

“每当他们停下纵欲时，对自己种族过去犯下罪行的羞愧和悔恨就会翻倍的来袭，折磨的他们愈发痛苦。”

“天堂之战没有胜利者，古圣灭绝、星神破碎、太空死灵失去了灵魂，而苟到了最后的古灵族也是在痛苦中选择麻醉自己，不断堕落，甚至唤醒了混沌邪神色孽。”

基里曼也是长叹一声，他相信历史上真实的情况肯定比他们如今猜测、描述的更为悲壮。

并非是所有的灵族都选择背刺自己的造物主，背刺盟友，而他们最后都去哪了，这就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族群内部的权力斗争，宫廷政变，尔虞我诈实在是屡见不鲜。

灵族想要实行这种叛逆之举，必然逃不了内部进行大清洗，剔除了那些对古圣更为忠诚的同族。

“我们的宇宙，从来都没有好人。”

“因为好人是无法在这个黑暗的粪坑宇宙生存下去的，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另一个更卑鄙无耻的种族屠戮殆尽。”

乌斯兰承受着所有的诛心之语，他凝望着天穹，似乎是在质问着那些先祖是否真的心存悔意。

“或许灵族的先辈都是混蛋，但不代表我们这些后辈也是混蛋。”

“我艾尔德拉德·乌斯兰，愿意用我的一生时间，用我全部的力量，去为先祖赎罪。”

“我早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团结现实宇宙的智慧种族，一起对抗来自混沌的威胁。”

“道路虽然坎坷，但我相信只要有更多和我一样的灵族，我们一定能够做出改变。”

乌斯兰能够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他真的把自己种族的骄傲和尊严踩的粉碎，去面对那鲜血淋漓的真相。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想要拯救灵族需要的不仅是逃离欢愉王子的追杀，更重要的是洗刷掉种族存在的原罪。

在战锤宇宙，象征和概念并非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它真的会在冥冥中影响着种族的命运。

灵族的真正崛起和背叛古圣存在直接关系，而灵族的衰败和毁灭也和背叛古圣存在间接关系。

“你说得对，你的先祖做了什么已经无从更改，但是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带着现在的艾达灵族做出改变。”

洛希劝慰道，乌斯兰目光坚毅，并没有产生动摇。

“我承认，我有点小瞧你了，灵族的小子。”

“你们这个半死不活的种族，居然还能孕育出你这种人才，你当灵族的话事人，我会投你一票。”

塔拉辛嘟囔着说道，他原本还以为他的这一套杀人诛心的连招，能够彻底打的乌斯兰直不起腰来。

不过乌斯兰的这一番硬气十足的表态，倒是让他改变了些许对灵族的印象。

反正大家都不是好人，真的掀开裤子都是一屁股屎，也没什么好互相讽刺的了。

“我们话归正题，如果让古兽人知晓古灵族曾经干过的好事，恐怕食尸鬼群星的那个寇尔克兽人，会立刻和现在的灵族拼命。”

洛希出来打圆场道，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人类、太空死灵、灵族这三个种族能够保持较为和谐的关系。

如果能够形成战略同盟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个概率不大，我捕获那个古兽人的时间点要早于古灵族背刺古圣，他应该不知道灵族干了什么事情。”

塔拉辛继续补充细节，这家伙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显然又是没憋什么好屁。

“如果古兽人没有寻思出什么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利用灵族和绿皮兽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做出一点谋划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