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都是摧毁卡利班，这样说的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对于帝皇而言，只要是对人类有利的事情，他都会无条件的去做。

摧毁卡利班这一第一军团重要的母星，和获取网道盾构机的碎片这两件事情，在帝皇的眼里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这是单选题，不管选几次帝皇都会把卡利班炸烂。

在人类之主的眼中，基因原体和阿斯塔特本来就是为了扫清人类之敌，重塑人类整体而打造的兵器。

兵器如果不听话，有了自己的意志，那要做的应该是换一个兵器，而不是对兵器讲道理。

就像是帝皇对怀言者军团做出的惩罚一般，如果不是大远征需要抓紧每一分进度，而欠缺了一个军团将会导致大远征减慢，帝皇可能做的就不仅仅是施以惩戒，而是彻底的除掉这个不听话的军团。

哪怕是基因原体，在触及了红线之后，也不是不能抹去。

反正已经有了两个前例。

而现在的帝皇，至少能够在绝对的理性之外，多上一点点感性的温情。

这些人性的温柔虽然不多，但却足以成为黑暗天使们选择忠诚的理由，成为天平上的一块砝码。

“您是说……”卢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可以保留一部分卡利班的实体？”

“我们是否可以选择将军团修道院所在的区域保存下来？”

“可以。”帝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一道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显示着卡利班的立体模型。

一道刺目的红线标记出预计的核心毁灭区域，那范围几乎覆盖了星球的大半。

而在卡利班人类活动的核心地带，以那座承载着骑士团千年历史的修道院为中心，一个相对较小的绿色区域被标出。

“这片区域，将是新‘卡利班’的基石，它的大小取决于我们操作的精度和卡利班衔尾蛇概念剥离的彻底程度，预计不会小于一颗小行星的体积。”

帝皇注视着卢瑟，随后继续说道。

“你们有七十二小时的时间可以利用，动用你们所有的力量，将修道院核心圣物、军团最重要的历史文物、数据库、基因种子库、以及这片区域内所有愿意撤离的平民，全部集中到绿色区域内。

至于那些耗费了大量心血打造的工业设施，能拆解搬迁核心部件的，立即拆迁运走，不管是运输到其他的地方继续生产，还是等新卡利班诞生之后重新安置，这由你们决定，无法搬迁的还是放弃为好，反正现在的帝国也不缺这点生产力。”

帝皇的声音落入卢瑟和所有黑暗天使的耳中。

七十二小时，把一个军团母星给搬迁干净，这任务艰巨得令人感到窒息。

但比起彻底的毁灭母星，让一切都化为灰烬，这已是帝皇给予的最大仁慈，是黑暗天使以及三位原体力争下获得的机会。

“遵命，陛下！”

卢瑟猛地单膝跪地，向人类之主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卡利班人和黑暗天使军团，将永远感谢您的仁慈之举，我们必将肝脑涂地。

为了人类的未来，卡利班愿意献出它的身躯，但它的灵魂与荣光，将在碎片中永存！”

“为了帝国！为了卡利班的延续！”

阿斯特兰等老兵紧随其后，齐声怒吼。

那吼声中没有了质疑，只剩下伟大牺牲的悲壮与忠诚被认可的释然。

他们看向莱恩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感激，那是原体的表态，为他们争取到了这渺茫却珍贵的希望。

莱恩作为夹在军团和帝皇之间的那个人，他在整个交锋中都处于非常尴尬的位置。

无论他偏向哪一方，都是对另一方的背弃和辜负。

但现在，虽然卡利班的利益依然受损，但好歹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莱恩心中的巨石也算是落了地。

“行动起来，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将卡利班上重要的东西，全都搬迁干净。”

“特别是那些卡利班的本土人民，我知道肯定会有人选择和自己的家园共存，这种时候就需要我们的战士亲自出动，去说服他们做出改变。”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必须要把每一个卡利班人带走。”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存。”

卢瑟带着黑暗天使们立刻散场，他们将要去挽救卡利班最后的遗存。

卢瑟再次展现出了自己高效的行政能力，他以自己的铁腕，强势的压制了那些无法知晓真相，并且对上层决定感到困惑和不满的卡利班人。

任何敢于闹事的人，直接被卡利班的凡人宪兵队给缉拿收押，清扫任何阻止黑暗天使搬迁的抵抗力量。

巨大的运输舰如同迁徙的钢铁蜂群，日夜不停地往返于星球轨道与指定区域之间。

而搬迁出来的东西，有的被转移到了黑暗天使的舰队之中，还有的则是被转移到卡利班星系内，其他的安全行星之上。

黑暗天使的技术军士和机械教神甫组成拆迁队伍，以最高效、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拆卸着精密铸造厂的核心熔炉、精加工流水线。

珍贵的圣物被小心翼翼地装箱，历代秩序骑士团大导师的铠甲和武器被恭敬地请下陈列墙。

记载着骑士团千年历史的石板、卷轴被数字化后，原件也被打包带走。

整个卡利班上那些人类活动的痕迹，都将被一起带走，只剩下早已经改造成的钢铁丛林，等待着和卡利班一起迎接最终的命运。

最令人心碎的是卡利班平民的撤离，世代居住于此的卡利班人，被告知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自己的家园，卡利班上出现了威胁人类生命的巨大威胁。

恐慌、悲伤、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但在暗黑天使战士和当地官员的强力组织下，撤离工作艰难却有序地进行着。

人们拖家带口，带着仅能携带的少量家当，茫然地涌入修道院周围被划定的安全区，亦或者直接被运输舰接到了战舰之中。

孩童的哭喊，老人的叹息，男人沉默的搬运，女人不舍的回望，共同构成了一幅全民迁徙的悲怆画卷。

下达撤离命令的人是卢瑟，因为卢瑟积累的崇高威望，许多卡利班人出于信任和爱戴，直接将心中的迷茫和怀疑压制了下去。

他们坚信，卢瑟不会伤害卡利班人，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卢瑟站在修道院最高的塔楼上，俯瞰着下方蚂蚁般忙碌的人群和辅助机械。

他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不断下达着命令，协调着撤离全局。

只有在他偶尔停顿，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即将被抹去的，他曾为之奋斗的工业区和新兵训练场时，才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

卡利班是他的心血，莱恩绝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卡利班，母星对雄狮而言，只是一个会固定“刷新”兵员和补给的地方而已。

黑暗天使承担了帝国最为重要、最为危险，也最为隐秘的任务。

因此哪怕有着所有军团中最强大的实力和最全面的装备，第一军团的战损率也是居高不下。

当初第一军团可是唯一一个有着三艘荣光女王级战舰的军团，但是打到后来，只剩下一艘不屈真理号。

莱恩向来都是把精力放在军事上，而其他的后勤琐事，全都一股脑的抛给了卢瑟。

卡利班这颗星球为第一军团贡献了太多的血液，而卢瑟才是那个让卡利班源源不断造血的人。

他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卡利班最后的风中。

“一个旧的时代终将过去，但是一个新的时代又会慢慢开启。”

……

趁着卡利班进行着全民搬迁，帝皇则是丝毫不浪费时间的开始着手另一件事情。

他在得到衔尾蛇之前，需要先得到图丘查引擎。

相比起需要摧毁卡利班才能得到的衔尾蛇，图丘查引擎很早已经就被莱恩掌控了起来。

这一件神器，曾经让黑暗天使跨越毁灭风暴，直抵基里曼的马库拉格。

可以说，在三神器中，图丘查引擎是最为特殊，也是和人类关系最为紧密的存在。

甚至在莱恩看来，图丘查引擎之所以落入自己的手中，是因为它的自我意识选择这样做，它希望借助人类来让自己变得完整。

图丘查引擎被莱恩放置在军团旗舰上，这里是整个第一军团中安全性仅次于卡利班的地方。

而考虑到衔尾蛇就在卡利班，莱恩也不敢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让这两个神器聚首。

在莱恩的陪同下，众人登上了游弋在星系中的暗黑天使军团旗舰新卡利班号。

莱恩漫步在旗舰的甲板上，他似乎嗅到了战争的硝烟气息还没彻底散去。

他错过了围剿食尸鬼兽人帝国的战争，但是所幸，黑暗天使没有错过。

雄狮已经知晓了是卢瑟率领第一军团，在战场西线做出的卓越贡献，这也让他那自责的内心稍微放松片刻。

新卡利班号的戒备极其森严，而图丘查引擎则被储存在核心宝库之中。

复杂的灵能力场和物理屏障隔绝宝库内外，莱恩走在最前方，用自己的生物信息解除防御系统。

当众人抵达目的地时，一个巨大的、被大量金属管道禁锢的、流淌着柔和蓝色能量流的球体装置正在房间内安静的运转着。

图丘查引擎散发着秩序与计算的气息，引擎下方，站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约莫人类男孩十岁左右的机仆，皮肤苍白，眼神空洞，穿着朴素的灰色连体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