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搏熊继续道：“最终，他止步于先天。”

“的确，他很可怜，根本原因是他的父母，我们不能责怪他。”

“但另一个原因，是他放弃了自己，他从来不相信自己晋升宗师。”

王搏熊叹了口气，道：“这个人，是我的同学，在海魔城阵亡。你知道他经常说什么吗？他经常说，自己成不了宗师，一定会死在海魔城。他为自己预设了一条必死必败的路，他的一生，只能必死必败。”

“反观陈狩虎，跟他比，脑子里装的就是狗屎，蠢到不行。但是，他有一个好母亲，总是鼓励他，陪伴他。”

“你见过陈狩虎，一个粗糙大汉，整天跟个野人一样，不修边幅，说话不靠谱。在学生时期，他更夸张。”

“当年我们在云华聊天的时候，他第一次说到他母亲的时候，你知道这个糙爷们说什么吗？”

周冷摇摇头。

王搏熊道：“我们所有人都记得那句话，一直记得，‘我妈妈特别爱我’。我们当时都有点懵，那种感觉，像一头野猪在你怀里撒娇。”

“我当时年轻，脑子里一直有个疑问，陈狩虎这种傻哔，实力凭什么比我强？”

“他是有背景，是有武道资源，比他背景大的人太多，吃那么多丹药，依旧被我打得哭爹喊娘。”

“直到多年后，我终于明白，两个人的命运，在小时候，就已经注定。”

“你知道陈狩虎年轻时，最常说什么话吗？”

周冷摇头。

“他说：‘我一定能成为武圣，我妈妈也这么觉得’。”

“我一直也不懂这句话，直到我的那位同学死在魔城军，我突然明白了。”

“所以，在那以后，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一定能成为武圣。”

“信念。很多时候，当你有了信念，你可能只万分之一的机会。但没有信念，你的机会，只有0。”

“所以…”

王搏熊盯着周冷，缓缓问：“你觉得，你能不能成为武圣？”

周冷愣了一下，如此简单的问题，却仿佛一道洪流，轰击心神。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父亲身穿迷彩服背着背包逐渐远离的背影。

母亲抱着大黄温柔的样子。

躺在病床上的舅舅微笑着说好好活着。

握着小小的许青锦的手过马路。

和张星烈光屁股下河游泳。

在班级里高谈阔论。

吃着胡毅的妈妈送来的大盒红烧肉。

跟冯文豪抢最后一个包子。

考场上的铃声，武道馆的击打声，魔城中的战斗声…

那些照在别人身上的光芒。

那些从指缝掠过的微风。

那些难以入睡的夜晚。

那些握紧的拳头。

数不清的平凡画面，在脑海中重现。

许久之后，周冷缓缓道：“当然能。”

双目中，黎明星闪。

王搏熊道：“很好。你永远记住现在的感觉，从此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你都应该觉得，当然能，然后，你才有机会。”

周冷轻轻点头。

王搏熊道：“那么，你能掌握通劲与真气永动吗？”

“当然能。”周冷道。

王搏熊道：“好。一般来说，通劲比真气永动难许多，你可能要到大先天，才能出第一次通劲汗。所谓通劲，就是全身如一、力贯头脚、直达毫发。”

他说着，没有运动真气，就见左眉中，一根眉毛竟然徐徐直立，然后慢慢摇晃、转圈，最后徐徐回返。

对每一根毛发的控制，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周冷眨了眨眼，道：“其实，我在树人世界的时候，就出了一次通劲汗。”

“嗯？”王搏熊愣住。

“真的。”周冷道。

王搏熊想了想，道：“你不用真气，用全身的力量打我一拳，记住，是全身的力量。”

他说着，举起右掌，真气喷涌，形成一个一尺见方的真气垫。

周冷收敛真气，慢慢深呼吸，调整身体状态。

而后，眼中光芒一闪，全身如弓弦崩起，一步踏出，一拳轰击。

在出拳的一刹那，全身肌肉骤然收缩，仿佛一块块铁疙瘩。

在拳头击中真气垫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齐齐散开。

如墨洇纸。

拳头击中，真气垫轻轻一晃，王搏熊纹丝不动。

一粒粒圆滚滚的汗珠，从周冷全身各处冒出，挂在身体表面，不晃不流，不动不震，遍身晶莹。

玉珠披甲。

王搏熊望着周冷，许久无语，之前的猜测错误，准备半天的说辞，全憋在肚子里。

从来没见过通劲这么早的人，真气永动不行。

不出意外，山河原和张星烈肯定真气永动极佳，但通劲绝对比不上眼前的周冷。

王搏熊道：“你…情况有点特殊，让我再想想。”

许久后，王搏熊道：“这样，我们进行无真气格斗，我把身体强度压制在锻骨期…嗯，筋肉期…还是大先天的程度吧。”

周冷道：“师兄，当时陈狩虎跟我切磋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那能一样吗？他是手痒揍人，我是指点你。”

“我信了。”

随后，两人不用真气，只凭肉身，开始战斗。

一开始，两人只是试探，但很快，全力以赴。

两人此刻的身体，即便不用真气，也能轻松手撕熊虎，搏杀狮象。

王搏熊平时严谨，甚至因为喜欢谋算被称为王坏熊，但战斗起来，猛如巨熊扑面，形成巨大的压迫力。

一拳一脚，大开大合，勇猛不逊于陈狩虎。

周冷终究经验不如王搏熊，虽然掌法两通神，但在气势上，被王搏熊死死压住。

只片刻，两人全身皮肤泛红，一条条蚯蚓似的血管大筋爬满全身。

很快进入以伤换伤阶段，拳拳到肉，砰砰直响。

只片刻，两人的上衣便被打成碎片，落满一地。

周冷拥有强大的体奇身，更有超过树人的恢复能力，拳头落在身上，不伤不坏。

王搏熊身为宗师，全身完成气化，即便体奇身和恢复能力不如周冷，被击中后，不损不破。

两人宛如疾风加身，在修炼馆中跳跃奔跑，闪躲腾挪，前扑后动。

到了最后，两人放弃防守，展开对攻。

王搏熊一拳轰中周冷眼眶，周冷竟以头硬顶，一拳轰在王搏熊心窝。

顺势一个俯身顶肘，直砸王搏熊腰眼。

王搏熊凶悍抬腿，踢向周冷裆部，周冷夹腿推手，两人同时轰在对方身上，踉跄后退。

两人呼哧呼哧喘着气，盯着对方。

两人全身微红，除此之外，不见一点淤青与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