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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赴丧(3/4)

那这句你总知道吧!——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秦韬玉听了,很意外,也有些感动:“臣…臣……今后唯圣君马首是瞻。”

“行了,少说屁话。”圣人摸着下巴:“你允文允武,还擅长理财,放到哪合适………?且授殿中侍御史。”等了解了,再看具体适合干什么。

又问了一圈。

有个穿着和他同款道袍的年轻人,叫崔道融。还以为是魏博的,一问才是江陵籍。

齐己,长沙人。佃户出身,从小为寺庙放牛为生,一边放牛一边学习,在寺院借书抄书,用竹枝在牛背上练字背书,颇有宋濂之感。

吴融,会稽人。

做过韦昭度幕僚,伐蜀失败后,韦昭度罢相,吴融寄寓荆南。成汭入朝后,跟着回了长安。后世还担任过翰林——“昭宗反正,既御楼,融最先至,命草十数诏。简备精当,曾不顷刻。帝幸凤翔,融不及从,俄卒。”

挺有职业道德。“为臣贵义不贵身”的座右铭让他始终没有逃离,对朝廷还有几分感情。

公乘亿,魏博人。唐版范进,晚唐版杜甫。奔波赶考近三十次,在长安蹉跎十几年。

聂夷中,河南人。

崔涂,杭州人。

温宪,温庭钧之子。郑延昌点名的进士,但尚无官身。

任涛,江西人。

赵观文,桂州人。

……

老的少的五十余人,圣人与他们一一长谈,聊了很久,发现都还是些不错的人才。旋即又感到无语且愤怒。这几年朝廷都在做什么?一帮饭桶!科举得整顿了。代考,开卷,投帖,打招呼,插队…………什么逼风气。还有中下级授官,看来也得亲自过问了。

“你们的才智经历,我已具悉,都安下心。”圣人开了个自以为幽默的玩笑:“人人有官当,个个奔朱紫!”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但确实放下了心。今天的见闻,至少证明,他不苛待功臣。

“走了。”圣人谢绝了接待宴。

“臣等恭送陛下。”

离开樊川后,圣人与阿符、宠颜、阿赵分手:“你们先回去,记得把赵嫣然、赵梦、赵姿安置好。”

宠颜抓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控诉般的看着他:“不嘛…………一起回去嘛…………圣人不回去,要干什么…………”宠颜痴痴说着,眼波流转,情意悱恻,委屈不已。

这让圣人心软了,但看了眼旁边的张惠,很快又硬了起来:“我还有事要办…………你们回去等我……乖,听话。”

南宫宠颜凶狠的看了看一边冰山独立的张惠,然后一低头,做泫然欲泣状,可怜巴巴的松开手。

圣人拉着她的手,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宠颜幽怨的点着头,又莞尔一笑,听话的走开了。

等走出去几步,回头朝圣人浅浅一笑,怎么也遮掩不住心中喜乐炽热。

圣人也一笑:“南宫?”

南宫宠颜一只脚轻踮,顿住步伐,侧身歪着头看他。

“………………真是个小烧杯……”

南宫听不懂,但不妨碍她高兴。眨眨大眼睛,又是嫣然一笑,轻轻走了。

阿赵扶额深吸,也有些失落。比起勾引男人的本事,自己再练十年也不是这些女人的对手。圆溜溜的眼睛擦过圣人的脸,低低的惆怅语气中掩藏着凄婉:“早些回家………我和淑妃、大武做晚餐等你。”

圣人涌起一股负罪和道德背离感。

上天,杀了我吧!

圣人、天后骑着马,并肩走向长安城。

万著白纶鹤氅裘。

天后的装束又换了个风格。

一袭圣洁白衣,外罩光滑帔子,颜色差不多苹果十四的暗夜紫,但浅得多,且更亮。

秀发上戴的是个纶型白幅巾,点缀着星星大小的金叶,几乎透明,一直垂及腰部。

腮钿粉霞,眉心画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朱痣。

坐在马上安然不动。

从侧面看去,望之若仙子。

这还是她刻意避免,自认为没有打扮的结果。

随便一副姿态,都如此诱人犯罪。同州军,似乎也情有可原………这样的女人,走到哪都是被觊觎、被争抢的命………人美*遭罪,莫过于此。

“贞娘,你看我国治理的怎样?”圣人又犯了高质量男性综合征,用一种类似刘曜问羊献容的口吻在她面前装逼:“我比起朱老三如何?”

正是重阳暮秋,阴雨朦胧,冥冥乌云之下,几条濒临枯竭的沟渠纵横于绿遍田原。渠里沉积着腐叶烂草,时或还有野狐噌一下凌渠蹿过。

一座倍显年代感的断桥掩映在老柳内,看起来颇为荒废,没什么人走了。

桥下,三个光着身子的孩童在小溪里弯着腰找着,摸索着。都是瘦骨嶙峋的皮包骨模样,头发乱如鸡窝,也辨不出男女。就那样撅着脏兮兮的屁股,擦着鼻涕,掏着石洞。

“真是文德不振,不堪入目。”武熊耸了耸肩:“京兆尹该吊死。”

“盛世不足,可曰小康。”天后轻轻道。

圣人眉头皱了起来。

武熊看了看张惠,再看了看圣人,见他表情不豫,涨红了额头,脸上火辣辣的:“臣去撵了几个竖子?免得脏圣听。”

“他们在那犯法?”哪知他勃然作色,瞪着武熊。

这倒把武熊吓得够呛,连忙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烦请宽宥!”

“去把少尹和司仓参军叫来!”

“唯!”武熊忙不迭应道。

“等等。”圣人又叫住他:“还有司田参军,少司农。让他们五个徒步来!站到断桥上采风到天黑,写三万字观后感明晨在尚书省朗读。”

“唯!”武熊一头雾水的拍马冲出了。怎么又招惹了这个祖宗,可能是夸耀不成,恼羞成怒急了吧。自己堂堂朔方军节度使,居然被派去传令……

赵嘉给台阶道:“长期用兵,是这样的。非陛下与朝廷之罪。大难初平,慢慢与民休息——”

“烦死了!”圣人一甩鞭子,理也不理,哒哒而去。

“你,去给那三个孩子。”赵嘉拿出些许财货交给一个从官。

“是。”

天后盯着圣人的背影,抑郁的脸上,到底还是没绷住,低下头,不厚道的笑了。

她缓缓催着坐骑,瞳孔深处,那三个在孩子已经躲进了断桥下一个茂密草丛,正对着这一行鲜衣怒马的人目不转睛,指指戳戳,不时露出赞叹的口型。

在这人间,有人没落地就获得了一切,有人娘胎里就是牛马韭菜。有的人死了会有车水马龙、三教九流去哭丧,慰问。有的人活着也是那该杀的畜牲。愚蠢、清澈、简单、迟钝而无名的活着……

武熊那句“文德不振,不堪入目”在天后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短短八个字,既冷漠又绝望。

朱温做不好的事,李圣人好像暂时…也不能。

不过,她随即又想到自己。

自己的处境,未必比三个孩子好,甚至更糟。

李圣人没打过她,也没骂过她,说话声音都从不曾稍大,对她的态度一直宠溺到了极致,就像一个情郎。但天后却清楚感觉一直被他恐惧、惊吓被他可怕的对待,仿佛随时会遭受残忍的血池之祸,牵连儿女和王彦章他们。杀材皇帝,一旦发作起来,行径之灭绝人性,天后又不是没见识过他“处理”别人。剥皮,剁手,剜心,拔舌,火烧……

天后心里在滴滴流血:我过得好累好苦。

旋即,她又觉得自己幼稚。

皇帝没好人,自己早就明白的,可为什么会对他抱有幻想,觉得他会是那个例外,是那个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天选唯一………………

天后又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

君与内臣?

主与女仆?

还是一个工具人,一个可以随时扔掉的战利品……

到她这种阅历、层次、智商,当然看得穿李皇帝那些心思。每次看她的眼神流溢着崇拜、呵护、爱恋、吝啬、痴迷、赞叹。每次的动作像是抚摸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偶尔,又表现出可怜兮兮、取悦。偶尔,又猴急、野蛮、霸道………虽然在掩饰凌辱欲……

这一切,天后都心底有数。

但…………她心乱如麻,情绪复杂到无法描述。

她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王彦章那些老油条子基本不敢直视她,她也没兴趣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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