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698章 新党得势(2/3)

许居正、霍纲、郭仪等人彼此对视,只觉得眼中一片沉沉的灰色。

他们原本对萧宁抱有一丝希望——

那是一个在刀山火海中走来的帝王,一个以身犯险、带兵平乱、一剑定江山的君主。

但今日……这位看似睿智强横的天子,却在短短数语之中,将所有的光芒尽数熄灭。

霍纲嘴唇紧抿,面色铁青。他低声对许居正道:“许公,看来……我等真是错看了。”

许居正面色不变,只是缓缓闭目,一言不发。

郭仪则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透着罕见的疲惫与痛心:“一个只能听赞不能受谏的帝王……纵有万钧兵力,也难渡万民寒心。”

“这下好了,”他低声,“朝纲……怕是完了。”

一旁的几位清流文官亦低头沉思,脸色或惊惧,或悲凉。

而这边的气氛一片凝重,那边的新党阵营,却宛若初升之阳,光芒四射。

林志远被陛下点头认可之后,眉宇间早已掩不住志得意满之色。

他回到班列时,一位位“同道中人”上前恭喜,低声称赞不绝。

“林大人所言精妙,果然能得圣心啊。”

“这才是真正的‘辅君定策’,咱们新党今日,算是抬头了!”

“王尚书果然有先见之明,早早将林大人荐入户部,今日之功,当为首功!”

这番话自然传入了站在最前列的吏部尚书——王擎重耳中。

王擎重一袭深紫朝袍,面色含笑,眼神却始终沉静。

他缓缓拢了拢衣袖,看向殿中高座之上的年轻天子,心中浮现出一句评语:

“不错,的确是个懂得识人、也懂得护短的君主。”

萧宁那毫不留情的一句斥责,几乎是将清流打得措手不及。

而这,正是王擎重想要的局面。

朝堂之上,不需要太多清言直语。

需要的,是能顺着帝王之意,做出“成效”的人。

王擎重站在新党的最中心。

他一直低调,但在孟党覆灭之后,他才是真正掌握了吏部大权、调动朝中中层官员网络的幕后枢纽。

而今,他与林志远为首的“实绩派”新党,势头正盛。

他们提出的种种“改革措施”,表面上看无一不为民着想,如——

减免徭役以“用工折俸”,实则引入大量“转役金”,中饱其私;

主张将边防粮税集中于户部统一调配,实则架空兵部统辖;

又如通过“考绩法”,将地方官员政绩直接上报于吏部评议,剥夺监察御史的实权……

这些条例,每一条细细分析,都暗藏玄机。

可偏偏条条都言之成理,设若普通人听来,甚至会觉得拍手叫好。

——这便是新党的手段。

许居正紧紧盯着林志远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锐光,却终究没再开口。

他知道——

今日已是定局。

他们清流之人,虽满腔热血,但对这位新帝,已然失去了信任的立场。

他看不到清醒的帝王,只看到一个看似威严、实则护短的小君。

而这,是最可怕的。

此时此刻,他仿佛看见了一幅图景:

朝政将被一群伪善之人所把持;律法将沦为谋利的工具;民生将成虚设;朝纲渐崩……

“唉……”他低低一叹,终究摇了摇头。

霍纲低声道:“那边已夺了天子之心,我们……已成孤臣。”

郭仪冷冷一笑:“孤就孤吧。”

“朝廷若真要亡,也总得有人,站在灰烬之中喊一声‘别做孽’。”

而另一边,新党阵营中,笑意却愈发浓烈。

王擎重负手而立,望着高座上的年轻天子,眼中浮现出一抹极轻的弧度。

“陛下啊……你可得记得,是谁今日替你稳了这朝堂。”

“来日你若有成,万望不忘今日立政之人。”

——朝堂风雨初起,正邪未明。

改风,改的是天下风气。

可若风源本污,便算千策万法,也不过是披了糖衣的腐烂而已。

朝堂之下,风雷隐动。无人知晓,这场“改风”,究竟会将大尧引向光明,还是……坠入深渊。

太和殿内,朝阳自殿檐东角射入,金红色的天光洒落在丹墀之上,也映在那一张张错杂复杂的面孔上。

刚刚结束对边孟广的训斥,朝堂上的气氛已经微微起了变化。

许居正、霍纲、郭仪三人脸色愈发沉重,心头已有隐忧。

然而,这才只是开端。

殿内气氛尚未完全平复,那吏部尚书王擎重却忽然偏首,对着林志远微不可察地递了个眼色。

林志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轻轻颔首,旋即稍稍偏身,背对朝堂,像是随意一瞥,眼神一扫,几名早已与他唱和多年的新党成员立刻心领神会,双双出列。

“启奏陛下!”一名工部侍郎躬身而出,声音响亮,神情颇为激动。

“下官以为,户部尚书林大人的政令之中,关于田赋整顿一节,实为当下之急。旧制不改,农民负重,乡官无所作为,弊端横行!应立即施行,推行到各州郡县,以收新政之效!”

“不错!”紧接着,一名礼部郎中也出列。

“林尚书所列之‘府仓直达乡制’,可削弱中层盘剥,推恩于民,此策甚妙,应当立即颁行!”

“陛下,林尚书对于减丁口、裁冗官之策,更是切中要害。以往诸部积冗,空耗粮饷,此策若行,不啻斧正之功!”

一时间,声声附和,络绎不绝。

新党众人如同早已排演过千百遍般,有节奏地、一人接一人地列出他们“改革”的诸般举措。

每一条都冠以“便民”、“节政”、“轻赋”、“肃吏”之名,听起来合情合理、顺应时局,连不少站在中列的官员都不禁暗自点头。

更令人动容的,是这些策略一个比一个周全,覆盖户赋、仓储、人事、吏制、府郡权责,几乎可说面面俱到。

然而——

许居正站在百官前列,双目微阖,面容沉静,仿佛是在聆听,但实则耳中却早已嗡鸣作响。

他听得出来,这些策略看似关心民生、治理吏治,实则暗藏太多私欲伏笔。

比如所谓“府仓直达”,表面是为了防止州府中官吏贪污中饱,实则是要绕过旧制。

把粮仓调度之权下放到“新党人”控制的乡府,直接由他们掌握赋粮流通,方便他们在操作中“做账”。

又比如“裁冗官”,其实是要以整顿为名,清除异己,将清流派系逐一剔除,换上自己人……

这些,全是糖衣毒药。

但最让许居正心寒的——不是这些人提出的策略。

而是那高座之上,龙椅上的年轻君主,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进行,没有一句质疑,没有一丝反问。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甚至微微颔首,面上浮现出一抹……赞许之意。

那不是深思熟虑后的沉默,而更像是毫不设防的接纳。

这令他无法不想:

“他……真的懂么?”

郭仪在一侧,冷峻如铁的面容早已绷得紧紧的,目光悄然瞥向霍纲。

霍纲心中同样涌起一股沉沉的失望与无力感。

一条、两条、三条……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