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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让小莲来试验?!(2/3)

卫清挽当然知道那是何物——御前曾陈过一方作镇纸,坚如铁骨,连工部的重锤都不过敲出浅白印痕。

她侧过身,指尖轻压在缎面,语气却无惊无诧:“小莲。”

小莲忙伏身:“奴婢在。”

“莫慌。”卫清挽安慰她。

“陛下既点名,不会叫你涉险。只是……”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向小太监,“陛下所谓新器,何物?如何试?”

小太监犹豫半瞬,终将所闻如实低声禀道:

“回娘娘,是——火铳。陛下称其‘火药推发’,可凭细小之力发巨响、击坚铁。先前铁拳将军以拳试石,已见裂痕,陛下又说:要以‘手无缚鸡之力’者试其一发,做个比照。”

“火铳……”

卫清挽把这个陌生名目在舌尖轻轻滚过,眸色如水,深了半分。

她不是不识兵器,但“铳”字久不见于眼前,坊间所闻又多是走漏风声的杂谈,“可凭细小之力击坚铁”的说法,更近乎奇谈。

小莲脸色白了一瞬,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娘娘,奴婢……奴婢怕手笨,坏了陛下东西。”她不敢直言惧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冰蝶在旁侧头,眸光微沉,却仍维持着应有的恭顺。

她踟蹰一瞬,方压低声音道:

“娘娘恕罪,奴婢多嘴——罗州石之坚,奴婢……曾以神游之力试过,难伤其肤。若真要小莲动手,恐有不妥。陛下或许另有安排,但……此事终究不同于寻常。”

她每一个字都放得很轻,既不逾矩,也不露怯,只将“担忧”二字掩在“规劝”里。

以她的身份,不该评议陛下的手段,因而话只点到即止。

卫清挽静静听着,未曾斥责。她向来懂冰蝶的性子——冷、稳,且不轻易多言。

她忽而记起前一日清晨,萧宁在御书房里说起《格物纲要》时眼中一掠而过的光,那光是少年才会有的兴奋,却被帝王的定力压成了一条细线。

她轻轻拢了拢袖,做了个决断:“小莲,你跟着去。冰蝶,本宫也去。”

小太监连忙应诺:“是。”

小莲忙跪下请罪:“娘娘,奴婢——”

“无碍。”卫清挽扶起她,指尖暖而有力。

“你只按陛下吩咐行事,不必多想。若有不便,本宫在旁。”

一句“在旁”,像是在她背后撑起一堵稳当的墙。小莲心里的慌意这才落了些,重重应了声。

冰蝶默默退后一步,躬身道:

“奴婢去备披风与软底靴,演武场风大地硬,娘娘着意。”

语毕不待吩咐,已利落转身,吩咐宫人取物、掩门、收针,动作干净利索。

顷刻,几案上散着的线轴、针匣都归了位。卫清挽将未完成的领口整整叠好,亲手收入漆匣。

她站起身,披了冰蝶递来的月白斗篷,领口扣一枚素银扣,便见小莲也换了便于行走的宫鞋,目光还带着怯,却尽力绷紧了背脊。

“走吧。”卫清挽抬手,薄薄一笑,转身出殿。

殿外的天色已经由晨灰渐转莹青。

廊下的宫灯还未尽灭,火舌伏在琉璃罩中,像将熄未熄的星。

宫道上撒着昨夜风吹落的松针,脚步轻踏过去,发出极细的响。

队前的小太监举灯引路,绕过回廊,过了两道拱门,光便亮了开来。

一路行去,偶有内侍、宫娥迎面而来,见皇后,俱伏身行礼。

小莲垂目随在侧后,心跳得很快,耳边是自己的血声与风声掺在一处。

她忍不住微侧目,看了眼卫清挽,只见娘娘神色如常,步伐从容,一双眼却比平日更亮些。

冰蝶走在殿后半步,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阴影、转角、檐下,凡是护卫应看的,她一项不漏。

她心底仍有疑云——“火铳”二字太陌生,陌生到她这样的练武之人都感到本能的抵触。

但她并不言,只将那份警惕化作脚尖的力度与腰背的绷直。

“娘娘。”小莲终于忍不住,用极轻的声音开口。

“陛下说……手无缚鸡之力。奴婢当真……能成么?”

卫清挽侧目看她,眼神里有笑,也有安抚:

“你不需成,也不需败。陛下要看的,多半不是你。你只记一句——握得稳,心不乱。”

“是。”

小莲用力点头。她知道皇后素来言简而中肯,既不哄她,也不吓她,这一句话,竟比千百句安慰更能镇住心神。

过长廊,至月门外,风更清了些。远远的,能听见演武场方向传来槊影翻飞、号子齐发的回声。

那一片广阔之地,是属于兵与刃、血与汗的,平日里与司衣女官并不相干。

小莲握紧了手里的绸袋,绸袋里装的是她惯用的银针与小剪——她突然觉得可笑:一袋针线,能派上什么用场?

冰蝶像是听见了她心里的自嘲,忽地低声道:

“别怕。”她依旧用“奴婢”的口吻,语气却极稳。

“到了场上便看陛下,莫看四围人。眼只需落在陛下一人身上。”

小莲轻声应了“好”。

又过一处甬道,前方忽有御林军换岗。大内侍卫见皇后车步至,齐齐执戟避让。

小太监上前通传,片刻,一名年长的内侍快步来迎,行礼后道:

“娘娘,陛下已在演武场候着,说——请娘娘不必急,缓步移驾。”

卫清挽点头,说声“有劳”。

她并不加快脚步,仍维持着从容的速度,却明显把肩笼束紧了些。

她的心也在疑问,但她是皇后,千人注目之地,第一件当守住的,是风度与分寸。

一路折至东偏门,晨光已彻底铺开。

宫墙投下的阴影像一方规整的棋子,与天光交缠在地。

风里忽然带了点火药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

冰蝶的步子微不可察地一顿,眸光收紧,却又恢复如常。

她看见前方岗亭旁立着几只长形木箱,箱面烙着新的烫印,铁扣不似工部旧制。

“娘娘。”小莲又小小地唤了一声。卫清挽不语,只抬手握了握她的手背,示意她稳住。

至此,温室里的针线、香盏与细语全都被留在身后。

三人一前两后,带着不尽的疑惑与各自的镇定,随引路内侍向演武场方向转入——一场将让她们见识“火铳”的试验,正在那边等着。

廊尽处,日色如洗。

她们的身影被拉得修长,静静掠过青砖、红墙与金饰的交界,步履无声,却带着无法言明的紧张与好奇。

演武场内,晨光正烈。

卫清挽踏入场中时,便已感受到一种与宫中完全不同的气息。

那是铁与血凝成的沉厚威势,伴随着军士们火热的呼吸,直扑而来。

她月白斗篷在风里微微掀动,衬得她神色宁静,却目光锐利。

小莲紧随其后,心口怦怦直跳,指尖早已因紧张而发凉。冰蝶则面无表情,步伐沉稳,像随时准备拔剑护主的冷刃。

萧宁已等在场中。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清晨的光映照在他眉目间,整个人沉稳又锐利。

见她们到来,他脸上的冷意顿时散去,唇角勾出一丝笑意。

“挽儿,你来的正好。”

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与理所当然,像是邀她一同见证某件趣事。

卫清挽上前,目光落在那块裂痕深深的罗州石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袖口。

她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陛下,这……是铁拳打出来的?”

萧宁点头,笑意不减:“嗯,一拳之力,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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