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种族和三百年的思念（二） “唔……”

也许是长久的孤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也许是在这特殊的夜晚，那份深藏的情感格外需要宣泄？

总之！

有些老年痴呆的佛鲁并没有在意倾听者只是一个小女孩，也没有去多想为什么一个小女孩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山上，他只是幽幽地望着月亮，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许久，他才开始用那缓慢而时而停顿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想当年……”

“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可能有两三百年了吧？”

“我记得……”

“也是这么一个晚上……”

“月亮，就跟现在一样亮，一样圆……”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遥远的回响，让安妮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搅到了他。

“我……”

“在这里救了她。”

“很老套的情节，是不是？”

“山里遇到了魔物，而身为一个矮人冒险者的我正好路过……”

“呵呵……”

“但不管怎样，我们相识了，并很快相恋，而我，也从那时候起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下来。”

说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甜蜜，但更多的却是迷茫和恍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不清了。

“只是……”

“很快，眨眼间很多年，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说到这，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是带着某种深深的无力与遗憾。

“她离开我了。”

“这么多年过去……”

“她的长相……声音……还有她看我的眼神……”

“我说不清了。”

“也，记不清了……”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那戴着板甲头盔的额头，似乎想用那种方式去唤醒沉睡的记忆，但最终只是徒劳。

“但是……”

但很快，他的语气却忽然变得坚定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似乎有某种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我永远记得！”

“我们就是在当年的这一天的夜里相遇的！”

“就是像这样的一个……月夜。”

“我记得这个日子。”

“每年……”

“都会记得。”

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那酷寒的山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咳！”

许久，他才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很可笑，对吧？”

“为了一个……连模样和声音都记不清的人……”

“我，一个矮人，却一直遵守着和她立下的承诺……”

“一直，守护着这个村子。”

“守护着她的家……”

“我们的家……”

说到这，他的目光再次温柔地落在了山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上，仿佛透过那里有某个正在等着他的人一样。

“……”

-

(゜-゜)

安妮侧着头倾听着。

很难得的，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对方的，难得地没有吐槽或是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好一会，她才伸出小手，挠了挠她自己被风吹得有些痒痒的脸颊，然后用一种与她平时性格不符的、带着几分坦诚和直率的语气说道：

“不会啊！” (*^▽^*)

“虽然人家还是有点不太理解，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只是笃定地说道：

“反正人家不会笑你就是了，毕竟芙莉莲那个老妖婆也经常做一些人家不理解的事情呢。”

╮(╯▽╰)╭

佛鲁似乎没有完全听懂安妮的话，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我……”

“已经记不清她的脸，她的声音，还有她的眼神了……”

“我只记得，那似乎是一份……”

“很宝贵，很宝贵的东西。”

“宝贵到……”

“能让我这么多年，一直守在这里，不肯离开。”

说完，他嘴里还继续重复着某个词，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定义那份情感的重要词汇？

“……”

-

(゜-゜)

安妮没有反驳或者打扰，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对方脸上那混合着那种幸福与痛苦的复杂表情。

隐隐间，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种沉重而温暖的东西，弥漫在这清冷酷寒的月夜山林间，是寒风怎么都没法吹散的。

“对了。”

忽然，佛鲁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老花眼看向了安妮，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和关切：

“我想起来了。”

“你……你是跟芙莉莲一起来的小姑娘，对吧？”

“听说你们这次……是要去厄德？”

“是为了去消灭魔王，是不是？”

他的思维再次跳跃到了他记忆中的那个魔王尚未被讨伐，世界仍处于动荡的年代。

“但愿你们能成功消灭魔王啊……”

喃喃着，他眼神中竟流露出疑似真诚的祝愿，仿佛是在他跟前的安妮就真的是即将踏上征途的勇者小队一员一样。

“真希望……”

“和平年代能快点到来啊……”

“那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魔物侵袭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口中的魔王其实早已在八十年前被芙莉莲一行人击败，而他此刻的唏嘘感慨，早已滞后了漫长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