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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张妍和唐宋(2/3)

“哢哒”一声,街门被打开了。

门后的院子,一下子铺展在眼前。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是燕南农村最常见的那种格局。

北屋是正房,东西两侧各带一间厢房。

虽然家里人都搬去了城里住,可院子并不邋遢。

看得出来,过年前刚仔细收拾过一遍。

地面扫得干净净,墙角的落叶和枯枝都清理过了。

大门两侧贴着崭新的春联,红底黑字,墨迹还很新。

门楣上那个倒贴的“福”字,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了一个角。

角落里靠着一辆落了灰的旧自行车、几把叠起来的塑料椅子、半袋水泥、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 安静,空旷。

却不是那种被遗弃后的荒凉。

更像是有人走了,但随时还会回来。

张妍站在院子中间,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以前只是在外面看。

看过院墙,看过屋顶,看过门前停着的车,看过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可真正走进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像是一脚踩进了某种她很久以前就想靠近、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的世界。

唐宋回过头,见她还站在原地没动,便走回去,站在她旁边,抬手指了指。

“这边是东屋。 也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小时候、上学那会儿,基本都在那边。 “

”这边是西屋,现在一般没人住,偶尔放点东西。”

“北屋是我爸妈住的。”

“那边以前是小厨房,后来又改了改,洗澡也在那边。”

“那边以前还有口井。 后来村里通了南水北调的自来水,国家也不让再随便打地下水了,这口井就给封上了。 夏天的时候把西瓜拿绳子吊下去冰着,比冰箱都凉......“

他的语气很平常,没有刻意煽情。

可越是这种平平常常的介绍,越有一种说不出的真实和生活感。

张妍跟在他身后,一点点看着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这些被时间和风雨磨旧了的门窗和台阶,看着那些细小得不能再细小的生活痕迹。 她脑子里什么复杂的念头都没有。

只能想到,很多年前,唐宋也曾在这里走来走去、进进出出。

夏天穿着短袖殴着拖鞋,冬天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喊着爸妈吃饭,踩着这院子里的水泥地,跑跑跳跳,一年一年,长成了她后来喜欢上的那个样子。

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最后,他们回到了东屋。

也就是唐宋以前的房间。

因为过年前收拾过,屋里还算干净。

整整齐齐,地面也扫过了,桌上擦得没什么灰。

只是没有人住,暖气没开,屋里很冷。

唐宋环顾了一圈,走过去找到墙上空调的遥控器,按了制热。

“嗡”

老空调吭哧吭哧地响起来,开始缓慢地往外吐暖风。

他转过身,低头握住张妍的手。

冰凉凉的。

他把她两只手拢进掌心里搓了搓,又低头哈了口热气上去。

“等会儿就暖和了。”

张妍脸微微一红,小小声地“嗯”了一下,没舍得把手抽回来。

她的目光慢慢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游走。

书桌、台灯、窗帘、衣柜、墙上褪了色的贴纸。

还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零碎小东西。

一个旧闹钟,一只玻璃杯,窗台上落了灰的几本书。

每一样都旧旧的,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这间屋子里等了很久很久。

“对了。” 唐宋忽然松开她的手,“给你看个东西。 “

张妍好奇地看着他。

唐宋蹲下身,掀开床沿垂下来的床单,从床底拖出一个大号的透明塑料收纳箱。

箱盖上落着一层薄灰,他抬手擦了擦,打开盖子,在里面翻了翻。

然后,拿出了一摞东西。

课本、笔记本、草稿纸,还有几个牛皮纸封面的旧练习册。

纸页都已经发黄了,边角微微卷翘,用一根松松垮垮的橡皮筋捆在一起。

他把那摞东西递到她面前,笑容晏晏。

“呐,同桌。”

“你的那些虽然丢了,但我的还在。”

张妍一下子愣住了。

她低头看过去。

最上面那本,是人教版初二的数学课本。

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唐宋”两个字,字迹瘦瘦的,像那个年纪的男生总会写出来的样子。

她伸手,慢慢翻开。

书页里夹着铅笔画出来的坐标系、被反复擦改过的演算过程,旁边还有用红笔圈起来的重点公式。 又往后翻了几页。

很快,她就看见了自己的字。

规规矩矩,一笔一划,像小学生临字帖一样认真。

那些属于她的痕迹其实并不多。

可又很奇怪,稀稀拉拉地,散落在他那些发黄的初中记忆里。

偶尔也能看见别的同学写下的字,乱糟糟的,张扬的,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聒噪和轻狂。

只有她自己的字,安静得过分。

张妍低头看着,时而微微笑一下,时而又沉默下去。

窗外的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屋子里却随着空调断断续续吹出来的暖风,一点一点热起来。

不大的东屋,像一只旧旧的盒子,慢慢把时间关了进去。

唐宋就坐在她旁边。

偶尔说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很少有这种感觉。

什么都不必急着往前推,什么都不必解释。

只是和张妍待在一起,待在这个小小的、暖得很慢的屋子里,就已经足够让人安静下来。

他忽然又想起高三那年梦里,自己曾经看见过的一种可能。

在那样的未来里,张妍会不会真的和自己走到一起?

如果不考虑其他的,单只是这样一个女生,一个会安安静静看着你、记着你的人。

其实已经是一种很难得的幸福了。

想到这里,唐宋嘴角轻轻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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