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第十日”

“只要守住今日，此次北伐便成功了一半”

元军发起进攻的第十日。

清晨，朱标站在主帐外看着东方即将升起的太阳，突然感觉到格外的祥和。

话说，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躺着晒过太阳了吧。

在这十天的时间里，不知遇到了多少危机，有多少次差一点儿就被元军给突破了防线冲了进来。

好在麾下皆是良将战兵，每一次都给堵了回去。

朱标绝对相信大明军队的战力，即便是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也不会感到丝毫害怕。

能守到这个时候，当然也离不开耿炳文的紧密调配和安排部署。

这几天朱标充分见识到了耿炳文的防守战艺术，每一队军士都被他调配到了最好最适合的位置。

就感觉像是只要少了那么几个兵此地可能就守不住了，可又偏偏刚好守住了，局面就是这么奇妙，这便是用兵的高超技术，对细节把握到了极限。

在朱标看来今日能不能守住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大不了早些冲出去便是，亲军卫足以破开他们的防御。

只是考虑到晚上会显得更容易些，伤亡也会小一些，所以今日还需继续拖着。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众将士们实在都太疲惫了，明军没有与元军打车轮战的资本。

所以差不多每次都是全员出动，每名士兵平均需要作战三日才可休息五六个时辰。

除此之外，平时皆与元军厮杀或僵持着。

朱标已经不止一次看见，途中有士兵上一秒还在砍人，下一秒就不由自主的昏睡过去，这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另一种表现方式，很难在其他地方见到。

不知道此时徐达和常遇春都分别行军到什么地方了，细细算来，他们军中的粮食恐怕也就够十日之用。

那么沐英那边能在十日内将粮食都送到位吗，按着路程算，想必第一批粮队已经走到了野马川吧。

若是每日再多走两个时辰，预想时间内赶到乱山应该是问题不大的，当然这是在没有其他元军侵扰的情况下。

就是不知道沐英顶不顶得住，那些运粮的人顶不顶得住。

但是顶不住也要顶，难道再难还能比这里难吗，这里每时每刻都有人战死。

朱标相信沐英，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这时候费聚走了过来，拱手道：“禀告大将军，亲军卫全已安排休息了”

朱标点头问道：“亲军卫还有多少人？”

想要冲出去，亲军卫就得来当这把尖刀，用以突破元军的层层包围。

所以必要的休息是必不可少的，这不，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朱标让费聚赶紧安排亲军卫的人立马休息。

费聚沉声答道：“亲军卫战死八百人，另还有三百余人恐怕再也难以继续战斗了”

“费将军认为可以靠着亲军卫冲出元军的包围吗？”

费聚当即正声道：“请大将军放心，末将必能带着大将军安全的冲出重围”

费聚知道，真正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亲军卫不就是专门干这事儿的人吗。

此时他的脑海中已经在不断推演着突围时可能会遇到的情况，遇到某种情况后又该如何应对，这些都是他所考虑的问题。

朱标温声说道：“如此就拜托费将军了，现在快去休息吧，等天黑后立刻就行动”

“是，大将军”费聚拱手告退。

朱标也对亲军卫的战力有着绝对的信心，相信他们能够带自己逃出去。

只要安全的抵达乱山，则大局已定，只是不知道徐达如今走到哪儿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能带领大军赶到乱山吗。

现在的朱标已经完全失去的对外界信息的接收，按照与疾狼的约定，他会在自己去往乱山的路上等待着，到时他自然会现身的自不必担忧。

但朱标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其余的军士，也就是耿炳文麾下的右军以及神机营的军士。

根据昨晚耿炳文的汇报，全军各位伤亡基本都超过了五成，原本三万有余的右军如今只剩下了一万三四千有余还能战斗。

而且大多身上都带有不同程度的伤，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赶路两百里恐怕是一项不小的挑战，即便是有马骑也依旧困难重重。

还有神机营的伤亡同样很惨重，他们充当着后备队，哪里的防线被撕开了就要立马补上去，即便是伤亡没有到五成但也差得不远了。

这粗略一计算，全军不过就两万余可战之兵了，倒是和预想的差不多。

好消息是现在所拥有的马匹已经完全够一人一匹了，马上作战不好说难道还不会骑马赶路吗。

“末将耿炳文拜见大将军”

朱标想得正入神，这时耿炳文的声音打断了他。

朱标回过头来，看向耿炳文缓缓问道：“耿将军，大军今晚突围，你觉得留下那一卫来断后最合适”

对于这事情朱标一时间也不好下决定，所以叫来耿炳文准备交流一番，然后针对此事交换交换意见。

现在一个卫的兵力一般也就剩下两千余人，这个人数还是比较适合留下断后的，但最后属于这个卫的结局也不难想象。

耿炳文闻言沉默了下来，埋着头苦苦思索着。

的确，这个决定不是那么好下的，不管是朱标还是耿炳文皆是如此。

耿炳文脑海中快速闪过麾下六个卫指挥使，思考着让谁留下最合适，既能够挡住后面的追兵，又有一丝希望能够为自己的卫保留一丝火种。

实际上从昨天晚上，当知道了今晚就要突围的时候，耿炳文就已经开始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毕竟光凭速度如何跑得过在草原上长大的蒙古骑兵，不留下点儿人来断后怎么能行。

断后并不是说要抵挡住所有的元军，在草原上也不太可能全部都能抵挡得住。

之所以还是要留下人来断后，主要还是因为若是人断后的话至少可以挡住大部分的追兵，如此就够了。

就算现在手底下那些军士不是专职的骑兵，但多多少少也都练过两手，一打一二打一打不过，难道我三打一四打一还打不过吗，咱们也不是泥捏出来的说干就干。

所以在刚才的时候，耿炳文已经单独会见过麾下六名卫指挥使了。

就针对此事专门面的对面交谈过，想听一听他们的各指挥使的意思和真实想法。

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让耿炳文很安心，大家纷纷表示，就让我留下吧，为大将军断后，实乃荣幸。

最让耿炳文记忆犹新的便是新白卫的乌含玉，她说，请务必要给他们新白卫一次正名的机会。

况且乌含玉还非常自豪的说道，新白卫单兵作战的实力最强，如今剩下的兵力也最多，还有四千余人。

断后者，舍我新白卫其谁。

想到这儿耿炳文回答道：“大将军以为留下新白卫来断后如何”

朱标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新白卫吗...

乌含玉...

朱标的脑子里快速浮现出她那道独特的身影，本为柔弱的姑娘，天真的圣女。

但却为了原白莲教的那些民众们，不得不扛起大梁，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建立和经营起新白卫。

新白卫步入正轨后又常遭人嘲笑或歧视，她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而军功就是为他们正名的最好方式和最直接的表现。

但实际上，经过这近十日以来的战斗，这里已经没有谁再敢看不起他们新白卫了。

因为新白卫所表现出的战力恐怕也只有亲卫军能比一比了，也就是说现如今，新白卫已经正名了，他们走出去后完全可以抬着头说自己是新白卫的人，没有人再会嘲笑或歧视他们。

乌含玉实乃奇女子，让朱标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这一刻，朱标脑中又浮现出她身穿指挥使铠甲的身影，明明看着是那么的瘦小，却又是那么的坚韧。

本想着只是随便将原白莲教的人安置好就行了，哪知道他们自己这么争气。

朱标觉得有必要再重新估量他们的价值了。

于是看向耿炳文说道：“耿将军，若是今日右军在缺少亲军卫和新白卫的情况下，能守住吗”

耿炳文一听就明白了，大将军也同意了留新白卫来断后，故而争取白日休息的时间。

现在这些士兵们别说是白天睡觉了，就算是炮火打得震天响也是倒地就能睡。

耿炳文毫不犹豫的答道：“大将军，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定能守住”

数日以来，耿炳文从来没有这么有信心过。

那可不，原计划守十五日的，一下子就减到了十日。

现在已经退到了第四道防线，就算守不住也还有最后的第五道防线，第五道防线也是战线最小的一道防线。

这第五道防线耿炳文的工作是做得最足的，也是最有信心的一道防线，没事儿就叫那些后勤的人过来布置。

乍一看都形成了一面小墙，在贯通了身后土喇河的水，便又形成了一条小护城河。

有这样的条件要是连一天都守不下来，那他善守之将就算是白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