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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2/7)

李兰:“粗心了。”

李追远:“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也检查不出来。”

李兰打开钱包,将设计精巧的夹层打开,呈现给李追远看,李追远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儿子,拿着,这是妈妈给你的零花钱。”

李兰从钱包那厚厚的一沓钱里,抽出了两张钞票,递给了李追远。

“小远,这么一点,做攀比费的话,是不是有点寒酸?”

“可以给这辆车加油。”

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指尖抚摸,又凝眸观察,没能看出任何异样。

随即,李追远将目光,落在了李兰手里的钱包上。

李兰把里面余下的钞票全部取出,钱包递了过去。

“给你。”

李追远将钱包里的夹层展开,先将手里的一张钞票放了进去,再将其举起,让外面的阳光照射在钱包外皮上,薄薄的一层光晕打了进来,钞票上渐渐显露出另一层痕迹,是一幅画。

只是,每个光线角度,只能呈现出这幅画的部分碎片,像是散开的拼图,得全部扫过“拿到手”后,才能拼起。

李兰:“这种设计,感觉如何?”

李追远一边盯着纸币的变化一边平静地回答道:

“故意毁坏人民币,是违法的。”

“妈妈只是在上面附着了一层膜,可以撕下来。”

这幅画并不精细,这并非意味着李兰的绘画技艺不行,恰恰相反,李兰在这方面的功底,早就是专家中的专家。

她这是在临摹,目的是做到原汁原味地复现。

终于,纸币上的画,在李追远眼前呈现完了一整轮,少年的脑海里,也立刻出现了一幅完整的画。

下一刻,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震。

这幅画,画的是一片汪洋中、下锚停泊的一艘大船。

甲板上,站着很多人。

一个男青年与一位女青年,肩靠着肩,立在一起。

这一对青年男女,是这幅画中的中心位。

旁边,还有很多男男女女。

可即使是处于中心位的这对男女,面容上也是一种模糊处理,并不细腻,那么船上其他人,也就只能笼统表现出“有很多人”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这幅画的布局与站位细节,还是瞬间冲击到了李追远脑海中的一段记忆。

他做过,这场梦!

那是在高三,石港中学的校长吴新涵特意关照自己,在他的校长办公室挂了一张帘子,里面摆着一张弹簧床,给自己睡午觉用。

那天,自己给奥数竞赛班的同学出完题后,就去了办公室,在那里躺着休息,做了与这幅画中一模一样的梦。

在跳入海里的刹那,他醒来了,然后就看见在帘子外,吴新涵正与郑海洋一起吃着午饭,郑海洋那身为海员的父母刚传来出事的消息,吴新涵正在对他进行开导与安慰。

那时,郑海洋还活着。

这个梦,起初在李追远这里,并不算十分特殊,毕竟那会儿受太爷转运仪式的影响,他经常会做更离奇的梦。

然而,当自己亲眼目睹一个又一个人诡异地死于乌龟之手,尤其是郑海洋全家死光的场景,让这个梦,在李追远这里有了极为不同的意义。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也可能,是某种占卜暗示。

毕竟,梦里那艘船上,自己身边有阿璃,有翠翠,有润生有谭文彬……

梦里的自己,看起来是当时谭文彬的年纪,也就是正常高三生的年纪,刚成年。

所以,这个梦可以理解成是一种预知、预言,未来某一天,自己成年后,带着一众人,前往那片东海,跳下船,入海底。

当时的自己还没点灯走江,只是一个新入玄门初窥风景的雏儿,不明晰这座江湖有多大,也不知晓这条江到底有多辽远。

现在反刍这个梦,梦里的自己,已经活到成年了。

“活”到“成年”的自己。

大概,只有他和身边的伙伴,以及赵毅和陈曦鸢他们,能意识到,当这两个概念,都在自己身上实现时……意味着什么。

而那时的自己,去了东海,又是去找的谁?又能去找谁?

眼下,摆在面前的最大震惊是:

自己的梦,居然被李兰画了出来,不,是临摹了出来。

如果说,单纯只是一个梦,无论做再多的拆析,都是无根浮萍;那么,当梦落于现实了呢?

李追远:“你临摹的这幅画,出自哪里?”

李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妈妈在那片海底,看到什么了吗?”

这幅画,出自那片海底。

李追远默默将第一张钞票从钱包夹层里取出,将第二张,塞了进去。

他没急着像先前那样,将钱包举起对着光收集“拼图”,而是做着深呼吸。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少年的脸上,李追远的鼻尖,已沁润出些许晶莹。

正在开车的谭文彬,并不知晓画中的内容,但他很诧异,这粗重的呼吸声,真的是一向冷静的小远哥所发出的?

李兰:“你知道么,虽然这幅画人物形象,尤其是面部,并不细腻,但我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这上面最中央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小远,我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但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儿子的母亲之一。

因为,

就算你撕下你身上的所有人皮,妈妈也一样能认得你。”

李追远:“我只是打算将母亲这个角色,从我的人生中抹去,但是,我从未想过杀了你。”

李兰身子往座椅上靠了靠,对开车的谭文彬道:“小同学,你身上有烟味,给我拿根烟。”

“好的,阿姨。”

谭文彬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递了过去。

李兰很是熟稔地掏出一根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

李追远:“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希望对方精神毁灭。原来,我的妈妈,是真的希望我死。”

李追远,你让我感到恶心。

李追远,你怎么还不去死?

那日在张婶小卖部门口,男孩耳朵紧贴着话筒,一边听着话筒另一端传来的这些话语,一边对面前的爷爷、奶奶、虎子石头等一众人,露出温暖乖巧的笑容。

车上,李追远痛苦地闭上眼。

病,又犯了。

人皮,仿佛又要开裂。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已经控制且好转到一定程度,有自信去面对这个女人。

但果然,眼前这个女人,是这世上,最擅长扒下他身上人皮的存在。

少年攥紧双手,让指甲对着自己的掌心,本能地想要以肉体上的痛苦来抵消发泄一点点精神上的撕裂。

可他的指甲,却在此时触碰到了阿璃今早在他掌心处,留下的浅浅痕印。

当自己还在自我感觉良好时,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才会担心着那最坏的情况。

她不希望自己伤害自己,她都没舍得将自己掌心的皮肤刺破。

李追远艰难地松开双手,指节发白。

少年的脸,仍旧苍白,有冷汗不断溢出,他抿着唇,与这次的犯病,进行着艰难抗争。

这是他打自堕心魔开始,犯的最严重的一次病,即使是在过去,也从未有过如此强烈。

本体,肯定是感受到了。

这会儿,其实是本体向“心魔”发动攻势,将心魔吞噬消融,彻底掌握这具身体,成为“李追远”的最好时机。

因为此时的李追远,根本就无力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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