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4/7)
朱昌勇在跳入搅拌机,与体内的乌龟同归于尽前,曾喊出那么一句话:
“一定要去那里……拿到它!”
“它”是什么?不知道。
但绝不可能指的是那只大乌龟。
酆都大帝自镇于地狱,是其限制,那只大乌龟,也必然有它的限制。
它像是一头可怕的困兽,似是瞎了眼般,只知道“有个人”,在未来能威胁到自己、终结自己,可哪怕面对面站在那个人的面前,它依旧无法看清楚对方的“真容”。
就像是这画里所呈现的一样。
梦鬼那一浪里,自己梦醒后,他与伙伴们,哪怕是白鹤童子,也都丢失了那场梦的记忆,那这是否意味着,是一种保护?
有没有可能,是魏正道的那部分残留,当时就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此时再去思索这些,好像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李追远看向李兰。
母子二人,目光对视。
李兰,
自己的妈妈,
她带着那只大乌龟,找到了自己!
一开始是猜测、怀疑,而李追远刚刚真正犯病的导火索是……他确定了。
这里面,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对李兰身为母亲的失望。
本质上,则像是对一个同类,居然会变得如此堕落的,物伤其类,乃至于是牵扯到对自身的一种否定。
李兰:“现在,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儿子,幸亏有你,幸亏这世界上,只有我才能通过那幅画认出你,否则,我也无法在与它的谈判中,获得这么好的条件。
小远,你真是妈妈的好儿子。
真好,
我当初选择生下了你没有错。
你真的,
帮妈妈我治好了病。”
李追远沉默。
李兰:“儿子,都到现在了,你还不打算杀我么?
出酒店时,那两个被我要求留在了酒店里。
你这小同学刚开车时,故意在车上贴了类似符纸的东西,先前在城里他的变道与拐弯,成功将第三个一直在暗地里跟着保护我的人给甩开了。
至于余树,他不是来保护我的,而且他的能量在于组织和召集人手,并非他本人。
其实吧,就算那个块头大的走了,就光凭这位小同学,也足够应付他们几个了,更别提,还有儿子你在这里。
你现在想杀我,很简单。
刚上车时,我就试验过了,妈妈我连这个小同学都控制不住,呵呵。
还是说,你觉得现在杀了我,没办法杀干净,我还能再重新从海里爬出来,所以觉得杀不杀我,都没意义?”
李追远:“彬彬哥。” 正在开车的谭文彬,心里一阵咯噔,小远哥,这是要对自己下令了?
李追远:“小心前面。”
话音刚落,车窗外的天边,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紧随其后的,是雷声轰鸣。
今年夏天,雷阵雨没有往年频繁,但在这夏季的尾巴,老天似乎要将之前没用的次数,集中使完。
比雨先行一步的,是迫不及待刮起来的风。
小皮卡这会儿早已出了南通城区,过了兴仁镇,驶在直通石南镇的笔直马路上。
马路不窄,但也谈不上多宽,算是很富余的双车道,同时道路两侧还有可借用的泥土平地。
先前隔着老远,谭文彬就看见前方路边平地上,有一群人举着各种旗幡、神台、画像正在走路逆行。
起初谭文彬以为是谁家在办白事,这是送葬队伍,结果发现不是,应该是附近某个庙在办什么活动。
南通本地传统民俗保留方面,比不上林书友的老家福建,当地虽然有庙会,但庙会本身已经和“庙”没关系了,变为纯粹的赶大集。
因此,在这里能瞧见这种庙宇游行,还真挺稀奇。
虽说他们在逆行,但路够宽敞他们也够显眼,倒也不阻碍交通。
可这风忽然一刮,各种旗幡被吹飞、神台被吹倒,连带着下面托举的人也是摔了不少,一下子从旁边平地来到了马路上。
好在有小远哥的及时提醒,谭文彬立刻踩下刹车。
车子急刹成功,没有撞到前面的人。
但有一张画像被卷了过来,贴到了小皮卡的前车窗上,画像上的“神”很威严,虽然与酆都本地的传统形象有着较为明显的差别,但画像右侧竖写着该“神”的身份——酆都大帝。
“嘶啦……嘶啦……”
风继续在吹,画像先是出现了裂痕,随后裂痕不断扩大,到最后,在新一股大风下,彻底裂成好几条被吹飞,车前窗的视野倒是因此恢复。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
刚才这一幕,就算是阿友……不,就算是润生此时坐在这里,也能看出不对劲,有一种特殊的意味,非常不吉利。
李追远:“彬彬哥,继续开回家。”
谭文彬:“明白。”
挂倒挡,后退一段距离后,再借道让开了前面的这群人。
小皮卡,继续朝着石南镇驶去。
李兰将车窗往下摇大了些,外头的风不断吹进来,将她与李追远的头发,吹得乱起。
空气里,已弥漫起浓郁的土腥味,寓意着大雨将至。
李兰:“还是不杀我?”
李追远:“杀你,就意味着我彻底输了。”
李兰:“你都要死了,还需要在意这张人皮?”
李追远:“有这张人皮在,死了后能办白事;没这张人皮,就是发了疯的牲口,脑子正常的村民都不敢吃它的肉,只能将它野外烧了或者挖坑活埋。”
李兰:“你就这么执着于,想当一个人?”
李追远:“你不也是么?你执着于想当人的时间,比我久得多。”
李兰:“这种执着,没意义;越是执着,越是发现当人,很低级。”
李追远:“我们是有病,就像是医院的病人。我们并非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存在,我们都是病人,我们连想做回一个健康的普通人都很难。”
下雨了。
雨水自完全敞开的车窗打入,打湿了李兰的头发和她的整张脸。
马路旁的较远距离处的一间民房前,搭着棚子,人头攒动,这是在办白事。
也就是这儿距离石南镇还有挺长的一段距离,要不然真可以尝试猜测一下,主持白事的会不会是太爷。
棚子外的空地上,正在烧纸扎,三座高耸的纸扎楼房已被点燃,大火燃烧。
旁边有白事乐队,正敲锣打鼓,大喇叭里还在放着哀乐。
可这忽然下起了雨,却将这一切都浇了个措手不及。
李追远转过头,看向那边。
他这侧车窗没开,车窗外已形成雨帘,扭曲了看向外面的视线。
从这个视角看,那三座高耸的纸扎楼房,就像是三盏巨大的灯火。
大雨下,这三团并列的灯火出现了剧烈摇晃。
同时,也不知道是设备进水了还是喇叭进水的缘故,原本的哀乐,变成了一缕悠长到似乎永远静止的电流音。
因距离隔着远,经过民房与马路之间田野的舒展,又经过了风雨的锤炼,使得坐在车里的人,听到的,是一种悠扬的笛声。
笛声的韵律,在此时与那大雨中三团纸扎楼房上的火,形成了极为巧合下的互动。
好似是那笛声,在引导和催动着那三盏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