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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2/3)

李追远耳朵微动,他第一次听到播音腔的南通话。“还有两片。”润生拿起来递给他。

“好,够了。”

那人端着一碗面或者馄饨在同一桌坐下,然后扭开一个盖子,空气里很快弥漫出腐乳的味道,还有些许辣味。谭文彬嗅了嗅鼻子,问道:“你这腐乳怎么是这个色儿的?”

“我这是川味腐乳,加了辣椒的撒。”又是一口播音腔四川话。

“咦,你是昨儿个台上说书的那个。”润生一拍额头,“你那长袍子没穿,我都认不出你了。”“嘿嘿,你们今儿来听说书啊?”

“那可不,特意来的。”

“哟,那可是尊客。就是现在开场还早,你们要是愿意给我点杯茶水,等我吃了早饭就给你们仨开始说。”“好啊。”李追远答应了。

那人早饭吃完了,说了声:“请。”

三人跟着他来到台子下,台子很粗糙,就几个柜子搭了个小台,后头挂着两面帆。

润生中途去小店里买了瓶矿泉水,回来时见李追远拿出钱,递给了说书人,说书人笑着接下了。润生这才意识到,点杯茶的意思是给点小费,而不是傻乎乎的真去买瓶水。

这钱其实不多,也就两罐健力宝的钱。

说书人没上台,而是在下方自己摆的木长凳上一坐,与李追远三人面对面。

他先做了个简单开场白,介绍自己是个跑江湖混饭吃的,姓余名树,初到贵宝地,为交朋友为涨见间为一口饭。接下来,他就开始讲起评书,讲的是秦王李世民虎牢关前大破窦建德。

因听众是三个年轻人,他就没用南通话而是用的普通话,故事讲得抑扬顿挫、精彩纷呈,还兼了段口技。润生和谭文彬听得很入迷,不时拍手叫好。

李追远一边跟着鼓掌一边心里惊疑,这是哪路大师跑江湖体验生活来了?

这人分明不是本地的,却能到一处新地方马上学会当地方言,而且嘴皮子功夫那是真瓷实。虽说当下传统文化市场正遭遇着严重萎缩与低迷,但怎么都不至于让这样一个人江湖流浪。

故事的潮点在李世民率玄甲军反复冲击窦建德中军,尾声落在李世民得胜还朝,受封天策上将。故事精彩,演绎精妙,大夏天的,像是吃了一大块冰镇甜西瓜,从头到脚一阵酥爽。

虽然看不见,却让耳朵得到了一段真正的享受,而且还是面对面的小包场,这钱,花得值。李追远再次将手伸进口袋。

“别了,茶水给过了,都是没上班挣钱的,哪能再收你们的赏;再说了,不是已经赏过俩馒头片儿了么?”“讲得真好。”李追远由衷道。

“谬赞了,你这孩子,眼睛没大事吧?”“会好的。”

“那就好,叫什么名字?”“李追远。”

“李追远,李追远,是一直姓李么?”“不然呢?”

谭文彬意犹未尽地问道:“能再讲一段么?“讲不动了,得留着正午开正场。”

谭文彬点点头:“那我们等着。”

“哎,那可不用了,中午讲的也是这段,就是多注了些水,讲了讲李唐朝堂上的李渊李建成,再唠一唠洛阳城里的王世充,不听也罢。”

“那真可惜,那晚上呢?”

“一样的是这一段,水更多了些。”谭文彬:“..”

“出来混口饭吃的,肚子里的货就这么多,哪能一咕噜全掏出来呢,再说了,这地儿也鲜有人能一天听几场的,有这闲工夫的,一般也没钱。”

李追远好奇问道:“余师傅,你是哪里人?”“孩子,你是问我老家?”

“嗯。”

“我老家可真说不上来,爹妈走得早,自己打小就沿着这长江,从山城至荆楚再到这入海口,一年四季来回溜达。按这么说,我老家,应该是在这江上。”

李追远脸上露出笑意,似乎听到一个很有趣的回答,但心里却默默沉了下去,因为他曾在柳玉梅那里,听到过一个相似的回答。

“天色还早,那我就再给你们讲一段吓人点的小故事。”“好啊,好啊。”润生鼓掌。

“我喜欢听这个。”谭文彬激动地握拳。余树开始讲起来了。

刚起了个头,李追远就听出了不对劲,背景在明末清初,主人公是个书生,坐船进京赶考途中船翻了落水,被一白姓娘子所救,书生对其倾慕,称呼其为白家娘娘。

不等对方继续讲下去,李追远就捂着眼睛吸了口凉气:“润生哥,彬彬哥,我眼睛好疼,带我回去喝药吧。”

要是其它事儿,他们俩现在肯定是不会走的,但涉及到小远的眼睛,俩人当即不敢耽搁,和那余树道别后,马上背着小远坐上三轮车往家赶。

回去路上,面对润生和谭文彬关切地询问,李追远选择说出自己的顾虑。“哥,我眼睛不疼,我是怀疑那人身份。”

都已经讲到白家娘娘了,再说下去就必然会出现死倒,然后润生和谭文彬面色就会发生变化被对方瞧出。这也是李追远装眼睛痛提前离场的原因。

听完李追远讲述后,骑车的润生发出一声感慨:“这是遇到同行了。”

谭文彬则愣了好一会儿,疑惑道:“咱们这一行的人,都这么多才多艺的么?”润生回了句:“你也有才艺,你会扎纸。”

谭文彬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哦。”

润生和谭文彬虽然很意外,却没被吓到,一是他们没经历过白家娘娘的事,二是他们也不清楚柳玉梅的真正身份。前者涉及到亮亮哥个人隐私,后者涉及秦柳两家的秘密,李追远不方便擅自讲出。

回到家后发现太爷并不在,灶台上的方便面倒是被下着吃了,应该是出门去了。三人继续做各自的事,李追远继续“看书”,润生看电视,彬彬做题。

午饭时,太爷也没回来,润生煮了粥。

晚饭时,太爷还是没回来,润生又煮了粥。

虽说吃粥也挺好的,但由奢入俭难,刘姨不在的日子,大家生活质量严重下降。

而且,少了刘姨那一声声“早中晚”开饭了,李追远都觉得自己生物钟都有些紊乱。

晚上扒拉粥时,谭文彬怀疑道:“嘿,提议喝粥的是李大爷,不回来去外头打牙祭的也是李大爷。”太爷没回家,大家倒是没怎么担心,因为平日里李三江经常被留下来吃饭喝酒

宁静的夏夜晚上,润生和谭文彬继续追着《陈真》。

李追远坐在旁边,做着睡前眼保健操,等做到按太阳穴轮刮眼眶时,远处村道上,传来了汽车声和摩托声。

谭文彬像是被电击到了一样,一个翻身,从电视机前坐到了放着作业的小桌前,“啪”的一声,打开台灯,即刻切换进冥思苦想做题法相。

润生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咋了?”李追远猜测道:“彬彬哥,谭叔叔来了?”“嗯!”

他认得自己亲爹的摩托车声,打小在家偷看电视时,一听到这声音马上就关电视去做作业。

只是,等呀等呀,也没见摩托车开过来,更没见人走上坝子

润生疑惑道:“你爸不要你嘞?”“你爸才不要你了。”

“我爸本来就不要我了。”“艹,你作弊。” 顿了顿,

谭文彬补了声:“对不起。”润生笑了:“呵呵呵。”

谭文彬站起身:“我爸不是为我来的,小远,润生,想要去看看不,可能村里又出案子了。”润生摇摇头:“不去,广告之后,精彩马上继续。”

“我陪你去吧,彬彬哥。”“好嘞,咱们走,小远。”

谭文彬牵着李追远的手走了出去,经过张婶小卖部时,谭文彬问了声先前经过的汽车摩托往哪儿去了。张婶正在嗑瓜子,瞥了西北面一眼,说道:“朝着以前大胡子家去了。”

去大胡子家路上,谭文彬有些担忧地问道:“小远哥,你说我爸他们去那里干嘛,难不成事情被发现了?”“不知道。”李追远摇摇头。

要出事露马脚,也该是那车死去的水猴子身份暴露了

好几辆警车和摩托停在大胡子家外面,警察人手一个手电筒在照着。

不过现在应该照不出什么,鱼塘已经被填了,上面这一大块地也都被种上了树苗。“咦,小远哥,我看见李大爷,他在坝子上。”

“我太爷没事吧?”

“没事,没被戴铐子,李大爷还在抽着烟呢。”“彬彬?是彬彬么?”

“是我,赵叔。”

“呵,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亲戚家在这儿,我住他家玩呢。”“行,我去喊你爸。”

“赵叔,帮我跟我爸说,小远和我一起来的。”“哦。”

不一会儿,谭云龙就走了过来。“爸!”谭文彬热情挥手。

“边上去。”谭云龙无视了自己儿子,来到李追远面前,小声道,“上头来了人,上午我们派出所去接了你太爷,中午一起吃了饭,下午一起去了几个地方,西亭镇,石港,都是你太爷捞过尸的地方。”

“叔叔,是什么人啊?”

“这我不清楚,但应该不是搞刑侦的。”“我太爷有事么?”

“没事,就来了解了解情况,当个向导,讲讲当时发生的事,这房子和四周这些地,也都在你太爷名下是吧?”

“嗯。”

“放心吧,没什么事,快收队结束了。”“谢谢叔叔。”

“谢什么谢,不是办案,也不牵扯什么保密条例。”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好了,辛苦大家陪着跑了一天。”

紧接着,李追远就听到自家太爷和那人的对话:“大爷,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应该的,应该的,配合工作嘛。”

“您早点回去休息。”“你也是,呵呵。” 这声音,是余树。

“哟,小朋友,你怎么也在这里?”余树发现了李追远。李追远反问道:“咦,说书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中午场没什么人来听,我就收了摊子,出来做兼职了。”余树说着在李追远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小朋友,你家在这儿么?”

李三江这会儿散完烟走来,瞧见这一幕,马上道:“这是我曾孙,呵呵,这栋房子以后就是他的。”“你曾孙?”余树显得很诧异,“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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