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3/7)
润生在破庙外,将小供桌摆好,火盆燃烧,他拿着笔,在黄纸上写着字。
这时,红线蔓延过来,将他连接。
他不需要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探查,只要小远找他,他就会回应。
只是,红线连接后,手里的笔没停,写下了一段文字后,飘入了火盆中,烧成纸灰。
幻境中,杀戮中的润生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最后,他走到了两座挨在一起的坟前。
一座是自己爷爷的,一座是李大爷的,两个老人早早选好了吉穴,也安排好了寿棺。
润生拿起黄河铲,在旁边挖坟。
他挖了两座。
旁边眉毛处,站在巨輦上的阴萌,从上面走下来,来到了这只眼睛里,她身上的帝服褪去,变成了清新靓丽的时兴衣服,手里拿着零食,一边往嘴里丢着一边蹦蹦跳跳地走向润生。
在双方距离不断拉近的过程中,阴萌身上的衣服从青春靓丽逐步变为端庄沉稳,最后再变成了深色调的碎花,她本人也不断老去,手里多了根拐杖,但零食依旧在,只是换了更软和更好嚼的那一类。
等到她终于走到润生面前时,她闭着眼,面带笑意地倒了下去,额头抵在了润生的胸膛。
一生可以很长,苦得度日如年;一生可以很短,甜得白驹过隙。
老去的只有阴萌,润生容貌起初还会跟着一起发生变化,但永远定格在了人到中年的前一刻。
作为死倒,他不会老。
阴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牙刷儿,老娘赚到了。”
虽然一起慢慢变老也是一种幸福,但每个人的侧重点和选择不一样,阴萌觉得自己没那么文艺,她宁可要,自己老了后,还能吃得这么好。
润生将阴萌放入坟墓中后,开始布置阵法。
他不懂阵法,但每次帮小远布置时,他从不会出错,有些阵法,他就记在了脑子里。
布置好后,润生站在了自己的坟中,身上的死倒气息流露,并放开一切防御,雷与火在他身上席卷,等将他彻底榨干后,他身形踉跄,看了一眼隔壁躺着的阴萌,缓缓倒了下去。
谭文彬拿着大哥大刚回来,他先前离开了破庙范围,找了个有信号的地方,给何申打了个电话,让何申将卡车收回来看管好,待命。
一进破庙,谭文彬就停下了脚步,闭上眼。
幻境内,眼眸中的画面出现了扭曲。
先前的灵兽肆虐,变成了温馨。
在谭文彬身边,有父母,有妻子,有自己的两个孩子,像是一张再标准不过的全家福。
全家福里,有人开始变老,有人开始长大,变化最明显的,是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在小小年纪,俩孩子就穿上了学士服。
而且,伴随着他们的成长,衣服还在不断快速发生变化……
谭文彬自童年到青春期,所留下的一道道痕迹,是父亲从武装带到皮带的变迁。
谭文彬对此很感激,因为即使父亲下手如此之狠、管教如此之严,他在高中时,还是坐在了老师讲桌旁成了班级护法。
不过,父亲教育孩子的快乐,谭文彬注定无法享受到了,在结婚生下双胞胎孩子后,谭文彬与妻子就早早撒手不管,过起了二人世界。
被放养的孩子,早早地学会了自立,会在做完饭后,跟贪睡在床的父母喊一声饭菜做好了在锅里醒来后热热吃,然后再背着书包去上学。
和以前谭云龙与郑芳互相推诿不敢去见儿子老师的情况不同,谭文彬和妻子为了都能得到去开家长会介绍育儿经的机会,故意将俩孩子分在了两个班。
等到白发苍苍的那天,耄耋之年的谭文彬坐在轮椅上,被也同样老去的孩子,推着来到一座风景秀丽的山谷里。
山谷中云雾飘渺,隐隐可见四道灵兽空灵闪动的身影。
谭文彬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低头,在轮椅上沉沉睡去。
所有的这些画面,并非预言占卜,未来也不会严丝合缝地按照它这般去展开,它只是展现出了一个态度。
即使每个人都拥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他们都选择这辈子只做一个人,将死亡,视为自己这一生的最终归宿。
李追远想起了陈云海托自己转达给清安的话:
“莫怕,我们都会在下面等着你。”
本体:“那你自己呢?”
李追远没有回答。
脚下地面开始摇晃,地上躺着的这尊庞大腐朽的身躯逐步站起,李追远与本体都融入其中,代入进这伟岸的视角。
高大,浩瀚,放眼四周,空空荡荡,这个世界明明很热闹,可在你的世界里,似乎就只剩下了你。
这时,脚下出现了微弱灯火。
巨大的身躯,俯身向下探视。
一间普通的小平房,里面烛火摇曳,女孩坐在板凳上,双脚踩着门槛,双手托举着自己的下颚,抬头,正与这世上最为恐怖的邪祟对视,面带笑容。
她从不在意眼前的人以前是什么,和将来会变成什么,她眼眸中倒映出的,永远是少年最想要变成的那个模样。
巨大的身影中,两只眼睛里,一只是李追远,另一只是本体。
这代表着,自即刻起,心魔正式与本体并立。
以往,是本体迫于现实压力与利益,搁置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争夺;眼下,则是本体就算想这么做,它也无法办得到。
同时,这也意味着,李追远正式压制住了病情,病情依旧存在,可除了李追远主动将它放出来,否则它将无法再影响到少年。
本体:“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李追远:“既然决定,未来要直面头顶的那道目光,肯定得把自己的这间屋子,先打扫干净。”
本体:“你可以再多压迫我一些的,这是个好机会,现在的你,也有这个条件能做到。”
李追远:“就像柳奶奶将秦柳两家祖宅里的邪祟当作最后一张底牌,你,也是我面对它时,最后一张牌。
总之,谢谢你的配合。”
诚然,这次是李追远先掀起的心魔翻涌,但本体不仅没有选择对抗,反而主动退缩,以牺牲自己地位为代价,促成了新平衡的形成。
他们,没有魏正道当年的那种舒适成长环境,想要在极端恶劣情况下活下来,活到长大,就必须达成进一步的合作与一致。
本体:“陈家那一浪过后,它应该会着手打压你了。以前,它可能希望你这把刀能帮它劈开一些棘手的麻烦;以后,它可能会更倾向于,你这把刀会因劈不动而自己断裂。”
李追远:“你这推演,还挺乐观。”
本体:“因为它的改变,需要时间。等我预测的下一阶段结束后,未来的最后一个阶段,就是,对你而言,浪花的性质不再是对点灯者的筛选,而是……让你死!”
李追远:“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本体消散,回归于自己的那座村落。
李追远的目光垂落,看见了意识深处的村子,看见了太爷的房子,更看见了已经进入地下室的本体。
本体手持刻刀,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过去,李追远进入这里,会被本体察觉,一些地方,还能被本体遮蔽无法查看,现在,不存在这种情况了。
并立之前,本体能洞察他在外部的记忆,并立之后,李追远也能洞察本体留下的痕迹。
李追远的目光向上移,来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书桌抽屉打开,里面一张张写满文字的纸飞出。
李追远:“才这么点?你能不能少琢磨点兴趣爱好,多把心思花费在学习上?”
本体:“我现在去琢磨研究东西,会把你最后一点精力榨干,你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做功法推演。”
李追远:“这种事,我不强求,可有些时候,我需要你来助力。”
本体手中的刻刀顿了顿,然后继续对着胎料刻下去,点了点头。
他答应了。
以前双方尝试过联手,但一般是李追远这里榨干后,让本体出来临时掌控这具身体。
现在,遇到一些特殊局面时,李追远可以实时动用本体来帮自己思考应对。
对李追远而言,他精神魂念上的深厚,是他当下最大的依仗,之前甚至因为过于浑厚了,对身体造成了负担,不得不把本体重新“复苏”过来帮自己消耗掉多余。
所以,一般情况下,他这座水塘,并不存在水不够用的情况。
如果将在陈家时,借用赵毅的脑子,比作多了一个可供自己抽水的小水塘,那么现在,李追远等同是在自己的这座大水塘里,又加了一台抽水机,可以两台同时工作。
李追远巨大的身影融化,化作少年的模样落在了平房前的小院里,向女孩走去。
现实中的破庙里。
昏迷中的少年头枕着女孩的膝盖,女孩低头看着他,手指在少年眉心轻抚。
终于,那一抹微蹙,被女孩抚平了下去,少年也睁开了眼。
二人目光相对的瞬间,旁边,传来了一声愤怒地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