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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 肠道里的二极管(2/3)

“嘿。”罗浩笑笑,“我坐绿皮火车从帝都去蓉城,买的9号车厢的票,我直接去1号车厢,找个三人长椅子躺下就睡。”

“有人么?”

“过了秦岭才有,同学跟我说的。”

“你去蓉城干什么?”

“去华西啊,有时候跑腿的活要我做。”

罗浩一路给王佳妮讲着学生时代的趣事。

复兴号风驰电掣,省城到长南还不到两小时的车程,故事才说到大三那年,列车就已缓缓进站。

刚出站台,远远就看见方晓和卫老板在人群中张望。

罗浩扬起手臂示意,牵着王佳妮快步走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将王佳妮的发丝吹得飞扬,像极了当年校园里那个总追着他问问题的学妹。

“罗教授,辛苦辛苦。”方晓弯腰,伸出双手。

罗浩和他握了一下,“不辛苦,怎么回事。”

方晓办事向来利落,刚上车就直奔主题,把卫老板爱人的情况说了个明白。

原来她起初只是不明原因发热,按流感治却总不见好。

全身检查做了一圈,最后才在直肠发现端倪——肠镜下赫然卡着根绿色二极管,深深嵌在肠壁里。

长南的医生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草草退镜了事。

卫老板走投无路,只能找方晓商量。

普通人遇上这种事儿早懵了,卫老板也不例外。被方晓一撺掇,硬着头皮给罗浩打了电话,没成想罗教授来得这般快。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卫老板从后视镜里偷瞄罗浩的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掌心沁出薄汗。

“是这样啊,吃饭了么。”

“咱一起去吃一口。”卫老板马上回答道,“罗教授,还是烤肉?”

方晓笑道,“罗教授问的是你爱人吃没吃饭。罗教授,一直没吃,禁食水时间够。”

“那行,直接联系个胃肠镜,我来做。”罗浩也干脆的给了解决方案。

“罗教授,您考虑是什么情况?”卫老板忐忑问道。

“你爱人上过节育环么?”

“上过…吧。”卫老板迟疑。

罗浩丝毫不觉得意外。大多数人压根记不清这些细节,别说家属,就连患者本人也常常遗忘——时间这把钝刀,连刻骨铭心的记忆都能磨平,何况是些陈年旧事?

质疑病史的真实性,本就是医生的基本功。

不管是谁说的都不能全信,只能装信,心中存疑。

阳光透过车窗,在病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事,看一眼就知道。”罗浩道。

“罗教授…不好意思啊。”卫老板讪讪的道歉。

“没事,这都多少年了,忘了也正常。”

“我那时候想要二胎,我老婆说什么都不干。当时开开放二胎政策…”卫老板絮絮叨叨说起之前的往事。

按照这个逻辑链推测的话,患者应该是上了节育环。

罗浩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卫老板絮叨陈年旧事。

“对了罗教授,我家小胖子要送您个礼物,本来想月底给您送和牛的时候一起带去的。”

“哦?什么礼物。”罗浩对患者给自己的礼物还是很上心。

“兔子!”

“???”方晓一怔。

“那次不是寄生虫皮下游走么,好像是叫这个病,他以后光脚踩沙滩就被我禁止了,也不让他去河边玩。后来这小子就养了两只兔子,一只是买的,我听说兔子这玩意特能生,所以只让买了一只。”

卫老板有话痨属性,加上看见罗浩后心中有了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后来这小子自己上山捉了一只,想要生一窝小兔子送给您。”

“嗯?”罗浩皱眉,“生了?”

看见罗浩皱眉,方晓愣了下,“罗教授,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要是能生…教科书都得改写。”罗浩道。

“啊?兔子不是特别能生么,我听说澳大利亚那面兔子都泛滥成灾。应该空投一批川四人过去,两年就能把澳大利亚的兔子吃光。”方晓玩笑道。

“不不不,生了没?”罗浩没理会方晓,而是追问卫老板。

卫老板愣神,看罗浩的眼神都带着崇拜。

“罗教授,您还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生了么?没有吧。”罗浩道。

“是啊,没生,他养了一段时间准备送您一只。”卫老板笑了笑,“这玩意不好养,都是味儿,我也没直接送到您家里。”

“害,我就说么。”罗浩笑道。

“罗教授,兔子不是一窝一窝生,一年能生好多窝么。”方晓问。

“家兔和野兔不能杂交。”

“啥?”

“啥?”

方晓和王佳妮都愣了下。

“说起来都是兔子,但它们都不是同一个物种,差距就像是人和猴子。”

“全世界所有的家兔,包括食用兔、毛用兔,祖先都是欧洲的穴兔,是兔科穴兔属下面的物种,唯一物种,只有这么一支。这种兔子会挖洞,繁殖期间挖洞做窝,平时咱说的狡兔三窟说的就是穴兔。”

“等等,罗教授。”方晓打断罗浩的话,疑惑的问,“您不是说祖先是欧洲的穴兔么,可我记得狡兔三窟是成语,还挺早的。”

罗浩无奈摇头:“生物学体系是他们构建的,非说穴兔源自欧洲,我也无从反驳。可'狡兔三窟'的典故明明出自《战国策·齐策四》,讲的是孟尝君的故事。“

“那可是公元前的事儿,欧洲当时有没有兔子都两说。“阳光透过车窗,将罗浩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夏老板当年就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必须掌握学术话语权,否则那群白皮永远信口雌黄。“

“我国的野兔,包括草兔、云南兔、东北兔都是兔属,穴兔属和兔属是两个大分支,这些野兔全都没有挖洞的习惯。”

“也就是说挖洞和不挖洞的兔子是两个类别,还有生殖隔离?”方晓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是,所以刚才我听卫老板说起来,就觉得好奇。”罗浩笑笑,“兔子我可以拿去哈动,跟大黑它们一起玩。”

卫老板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神色。

他何尝不明白,送只兔子给罗教授非但不是礼物,反倒是个麻烦——这种帮不上忙还添乱的事儿,做了反倒不如不做。

可儿子死活要表达谢意,甚至执意把自己最要好的“小伙伴“送给罗教授。

想起小家伙抱着兔子眼眶通红的样子,卫老板就狠不下心拒绝。

阳光透过车窗,将卫老板纠结的眉头照得格外明显。他偷瞄了眼后视镜里罗浩的侧脸,心想这位大专家应该不会跟孩子计较吧。

“帮我谢谢小胖子。”罗浩笑眯眯的说道,“我经常去哈动,大妮子帮我看一下。”

“嗯!”王佳妮应了一声,但想到一件事,“卫老板,您儿子送的兔子是穴兔属的那只还是兔属的那只?”

“…”卫老板瞠目结舌,他哪知道这么多。

“没事,什么都好。”罗浩无所谓,“小朋友送的礼物,先在哈动养着,交给大黑照顾。”

“大黑是谁?”卫老板问。

“我家的功勋警犬。”罗浩说起功勋一词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下。

他给卫老板简单讲了一下大黑的履历,尤其是被歹徒砍掉半张脸都不肯松口的那件事,把卫老板吓的够呛。

“对了卫老板,您爱人有假牙么?”

“没有。”

“做过肠道手术么?”

罗浩继续询问既往史。

虽然卫老板人比较糙,但这都是大事,他应该不会忘。

卫老板一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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