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章一百零六 夜来风雨声(1/2)
第107章 章一百零六 夜来风雨声
终于两个人都闹累了,魏怀恩也哄好了人,被他裹进被子里。想抬起左手环住他的腰的时候,萧齐还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绷紧了肌肉。
魏怀恩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侧腰等他自己放松下来。不管他今晚在别扭什么,他都能在她一如往昔甚至变本加厉的溺爱里知道,她没有嫌弃他。
等到萧齐软下身子不再胡思乱想之后,魏怀恩才抬头甜蜜蜜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和他安然坠入梦乡。
殿外守夜的明丰掏了掏耳朵,有点后悔今天忘了带耳塞。
幸好是他守上半夜,不然师父私底下的样子传出去还得了?
他绝对会守护殿下和师父的秘密!
嘉柔公主府。
夜半,孟可舒的窗棂被外面的人轻轻叩响。
“嗯?”
已经睡着了的孟可舒揉揉眼睛坐起来,正疑心是不是外面雨声被自己听错的时候,听见她的动静的厉空迅速推门闪身进来。
“都下雨了,你怎么来了!”
瞧见是他,孟可舒不待他走过来就光脚下榻扑了过去,月白的寝衣被黑色夜行服抱住,好久才分开。
“今天晚上守备不严,所以我就来了,你已经睡下了么?”
厉空把孟可舒抱回床上,又拽过被子把她的腿盖住,才牵着她的手借着床边一盏小小的灯台端详她。
和上次见她没什么差别,只是气色好了不少,看来在公主府没人亏待过她一星半点。
孟可舒自然摇摇头,主动坐近了些捧住他的脸。
“当然没有,而且你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我一点都不困。”
只是她强撑的精神做不了假,厉空神色温柔地把她睡得翘起的发丝理顺,揽着她的肩对她说:
“今天嘉柔殿下已经成了储君,想必那道圣旨明日后日便会下来,到时候我就把你接回去,以后就不会再半夜扰你睡觉了。”
孟可舒下意识要点头,可忽然想起不对。
“咦,你这几天没看我给你的信吗?我还不急着走,嘉柔殿下那边缺个侍墨的女官,我可以帮她。”
见她眼中满是期冀,厉空不忍心直截了当说明自己的来意,只能迂回着问:
“一定要去吗?嘉柔殿下身边不缺你一个,但是我很想你,小月亮,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再几天几夜都见不到你了,好吗?”
孟可舒眨眨眼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还以为他只是发发牢骚,便凑过去与他额头相抵。
“怎么会啊,我去东宫是堂堂正正去的,也是像你一样每日当值,到了时辰就能回家,又不是换个地方躲起来,你怎么会见不到我?”
“……可是,如果我不想让你去呢?”
厉空咬咬牙,尽量让自己的话不会惹她伤心。孟可舒才退开一点,他就赶紧找补几句:
“东宫有什么好的?我已经把你的院子重新翻修了,现在有琴房,有花园,哦,还有池塘,你一定会喜欢的,哪怕,哪怕你哪里都不去,也不会觉得无聊……”
“厉空,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他正绞尽脑汁想要让她放弃念头的时候,孟可舒的指尖抵住了他结结巴巴的唇瓣。
“这些不是理由,为什么?告诉我。”
对上她明月般皎洁的眼眸,厉空任何的粉饰都显得矫揉造作。
他垂下眼眸,看着她和他贴在一起的双腿,慢吞吞说了实话。
“……女子为官千难万险,嘉柔殿下权势滔天,不怕天下人诟病,可是……小月亮,前朝的非议从来都没有停过,这个时候你去她身边,不是给言官做靶子还能是什么?”
眼看着孟可舒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手也从他脸上收了回去,厉空忙拉住她的双手继续劝道:
“我不是要框住你,我答应过你,会尊重你的一切想法的,若是你不想整日留在府中,国子监也要开女学了,凭你的琴艺肯定能继续做你的琴艺先生,这样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嘉柔殿下能抗住物议,是因为她天生就是皇室贵胄,身边又有那么多人能为她舍生忘死地效力,你呢,小月亮?
你听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要想一想自己,也替我想一想。哪怕有了大赦天下的圣旨,你也摆脱不了曾经是孟家小姐的身份。
若是你承了嘉柔殿下的恩惠,言官根本不可能放过你。打压不了嘉柔殿下,让你身败名裂还不是几封折子的事?我真的怕我护不住你,所以和我回家好吗?”
孟可舒抽了抽自己的手,但是厉空攥得很紧,而且在发现她想要退开的想法时整个人都贴上来,还想为自己解释。
“小月亮……”
“你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一点都没想过?你觉得我笨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想过危险吗?”
孟可舒冷冷地质问着他,即使没有推开他的怀抱,也让他感受到她从头到脚的疏离。
他说错话了,他惹怒她了。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心为了她好,她却一点都不领情,他哪句话不对呢?
“殿下曾经也劝过我,她说,你和我若是要在一起,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应该是这个世上最相配的人。”
她忽然转了话题,让厉空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但忙不迭地顺着她的意思附和着。
“是,我们就是。小月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真的只是为了你好。”
一阵将要呕吐的感觉被孟可舒压了下去,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如这样的话她听过了成百上千遍,遍遍都是为了让她听话,让她顺从,让她驯服,让她心甘情愿被套上枷锁。
“你为我好?我母亲,我父兄当年也是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是谁问过我要什么?
你说得对,我确实甩脱不掉罪臣之女的过去。所以为了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嫁给你,被你庇佑着过活,再也不用面对那些人的指责,对吗?”
厉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这么久的相处,还不能让她相信,他会一生一世对她好吗?
见他默认了,孟可舒的心凉得彻底。
冷漠又陌生的目光打在厉空身上,让他无法面对,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无望地想要留住即将离去的姮娥。
床边的灯烛似是被房中气氛所慑,颤栗半抖动着,如同厉空七上八下的心。
“小月亮,别这样,你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怎么会害你?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让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我只想娶你,爱你,不对吗?”
那双冰冷的目光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厉空瞧见她惨笑着,用力掰开了他的手指。
他慌了,眼前人的疏离和当年宁愿绝食也不愿再见他的样子一般无二。他跪在了床边地上,故技重施抱着她的腿求着她的原谅。
“别这样,我错了,小月亮,求你别这样对我,我……”
他的话再一次被她打断了。
“不许女人有过去,不许女人有未来。曾经事事为了家族,以后便要顺从夫家。从生到死,半点不由自己。你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人过的日子吗?”
魏怀恩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当时没有当真,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句句都是实话。
“……厉空他做过男宠,这该是怎样屈辱又不堪回首的过去啊。可是在他摇身一变成了玄羽司乙字营的司君的时候,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半句当年的事。
他的才华有目共睹,而且他向来左右逢源,所以他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顺,越爬越高,越来越广。
更重要的是,到了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后他做的任何事情,都会只会让人交口称赞,再不会有人因为他做过男宠而诟病他。
因为他跨过了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在世人心中实实在在存在的,所谓功成名就的线。过了这条线,这个世间对他就只有宽容。
可是你想过吗?若是这样不堪回首的过去放到任何一个女人身上,或者让一个落魄到青楼的妓女重新回到家中,你觉得,这个女人,她还能活吗?”
即使孟可舒的境遇远远算不上沦落,即使被厉空关在府中数月,留在明州多年,日日都在监视中度过,她也知道自己的日子过得远比任何一个女子自由。
但是仅仅是举家流放的过去,在厉空口中就已经是能够被前朝攻击的把柄,她是应该感谢他的提醒,还是心寒于连他都觉得这欲加之罪是对的?
对个屁!
厉空还在为他的话辩解,以期她向以往一样宽容他的多说多错。
“……嘉柔殿下到底是大梁朝第一位太女,一个女子立在朝堂上怎能不被人瞩目,不被人诟病?小月亮,你何苦要去?”
那小小灯烛终于烧尽了灯油,灭成了一缕散在黑暗中的清烟。
房中彻底黑暗,只听得孟可舒那渺然自云端的声音。
“就因为她身为女子,势单力孤,所以我才要去帮她。
也是为了帮我自己,为了帮所有被她庇佑的女子,厉空,你根本不懂。”
厉空激动地站起来驳她的话:
“我不懂?这世上若是有人能懂你的处境,那只能是我!也只有我!
你才不懂。即使在今天的立储大典和宫宴上,我都能听见那些男人不绝于耳的嘲讽和臆想。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能把嘉柔殿下,把所有走出后宅自立门户的女人编排得有多脏!
我怎会不知那些人的危险?就算……就算是我做男宠的那段日子里,都不敢落单,生怕……呵,你说我不懂,我怎么可能不懂?
所以我这辈子都不要被被人当成女子了,再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