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二十六 一夜鱼龙舞(2/3)
说起这些,魏怀恩的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他需要一个人代替哥哥和端王制衡,直到魏怀恪他们几个小的长大可以入局的那一天。”
“舅母明白了。那你要如何摆脱婚事呢?”宁瑜问道。
“若是我连这件事都躲不开,我岂不是白活了?”
魏怀恩摇摇头。
“这是父皇给我的考验,身为女子,我得有能力亲自堵上悠悠众口才有资格得到他的允许,成为端王的对手。所以我已经去信给钦天监,让他们用天象为我破局。”
宁瑜的眸光闪闪,伸手过来抚了抚魏怀恩的鬓发。
“舅母答应过你母后,要看护你们两个好好长大。但是我辜负了她……”
“舅母……”
魏怀恩想要安慰她,但她示意魏怀恩听她说完。
“怀德出事,我们不被皇帝信任,只能靠你去为他昭雪。现在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们也不会劝你安稳。”
宁瑜的眼睛仿佛一下看穿了魏怀恩的心底,句句都让魏怀恩心神震动。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会帮你的。”
江玦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左袖管,开口涩然:
“你舅母说得对。有些公道,谁都给不了,只能自己去讨。”
魏怀恩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宁夫人牵起了她的手。
“走,和舅母去后面看看给你准备的衣服合不合适,今天中秋,怎么能让你穿得这么不像样?”
“好。”
她抱住宁夫人的胳膊,依恋地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这是家。
厉空宅邸。
一条用金线绣着锦鲤的广袖裙衫被扔在孟可舒的梳妆镜前。
厉空没换官服,就那么肃着脸站在门口看着一脸茫然的孟可舒,冷声说:
“等下我来接你,换上这身和我去看花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孟可舒才意识到他今晚要带她出府。
她欢喜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是回京之后他第一次允许她出门,就算再恨他,也不能冲淡这份喜悦。
还没看完的游记被她扣在桌上,她没叫婢女,自己换上裙衫,随意梳好了发髻,便面朝着门口坐在秋千上,等他过来。
人真的很容易在稳定的环境之中迷失自我。节日里的出门机会放在以前,孟可舒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
甚至因为太期待这次出门,对厉空的恨意都被冲淡了许多。
以至于厉空换了常服过来的时候,孟可舒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冷漠以待,而是向他迎了几步,保持着距离问他:
“我们这就走吗?”
“你就这么高兴吗?”
厉空没回答她,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那裙子果然很衬她,十分满意,但又觉得她的发髻太随意。
孟可舒一时语塞,尊严告诉她不能让厉空知道她的期待,对压迫者的和颜悦色就是臣服,就是温驯,她应该用话刺他,就像上次一样。
他们之间,怎么能有好时候?
厉空忽然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撩起了她的裙摆。孟可舒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做什么?”
“解开你脚上的链子啊,你要带着它同我出门吗?”
他蹲在原地没有因为她的躲闪而气恼,这倒是件稀奇事。孟可舒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彻底习惯了脚链的存在,甚至把它拖地的声音当成了和步摇环佩一样的存在。
她怎么能就这样习惯?
厉空重新靠近,解开了那条细细的金链子,但锁死在她足踝上的脚环依然保留。
孟可舒不发一言,每当她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恶心和怨恨的时候,她都会沉默以对,因为这样至少能够避免多说多错,也能让她避免了出于愤怒的口不择言。
当然,这也是存在于大多数像她一样温柔又懦弱的女子身上的特质。
她们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反省中习得了这种逆来顺受,还以为这样就能够表明自己的态度,或者是表达自己的不合作。
但她不说话,厉空又怎么会知道她有多恨自己对她的控制。
玄羽司的差事一旦忙起来就没有休息可言,但是今天是中秋,他想着,或许她会喜欢自己带她出府,或许这是另一个开始。
他会证明自己和严维光不是一种人,他会真的对小月亮好,而不是自以为是,更不是剥削和压迫,对吗?
“好了,我们走吧。”
厉空随手把金链子揣进怀里,想要牵她的手。
但孟可舒把双手背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厉空,你这次又要交换什么?”
“交换”这个词其实是她自以为是了,厉空只是不强迫她,但他想要做的事情,哪里有几件需要同她商量。
但是不问出来,她没办法随随便便接受这种没来由的好。他怎么会对她好呢?
他从来都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被锁在这个院子里,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接受他的亲近,甚至对囚笼之外的世界她都有些恐惧。
她没忘了自己的流放之身不能出现在京城之中,那条脚链提醒了她被好处冲昏了的头脑,让她觉得他没安好心。
厉空没来由从心底窜上一股戾气。
她又是这样,看吧,她这样防备他,他哪里有机会慢慢打动她?
他推了端王的宴饮,还把那么好的一个案子给了别人去做,就为了回来陪她去看花灯。可她领情了吗?
为什么他对她的好她全都看不见,难道,非要用命令用伤害才能让她听话吗?
“交换?哈哈哈,皎皎,别太看得起你自己。”
他眼中那让孟可舒感到不适的温柔变成了冷厉,冷笑着掐住了孟可舒的下巴逼她和他对视:
“好好听话,今晚只许你对我笑,不然,我就……”
她的唇瓣被他咬了一口,没有流血但是足够让她吃痛。但她听见他把威胁的话补完:
“我就杀一个你的家人,怎么样?”
厉空说完就放开了她,转身走到月亮门口,站定等她。
孟可舒的脸气得涨红,狠狠用手背擦过嘴唇,他果然不装了,果然,只要她稍微拂了他的意,他就又是这样用阴毒的手段恐吓她服从。
不就是笑吗?是不是他觉得只是在这个院子里逼她服从已经不够满足他的心思,非要到街上去炫耀一番?
好,她演就是。
“厉空。”
他的胳膊被她抱住,他垂下眼帘看着她如同极相爱的夫妻一样靠在他身边,他该满意的,可是又苦涩难言。她似乎毫无芥蒂地笑着叫他:
“我们走吧。”
但谁都知道,这场戏,甚至唱不到天亮。
将军府。
“我吃好了,我去看花灯了!”
魏怀恩嘴角还沾着饭粒,急匆匆地扯上等在饭厅外的萧齐往外跑。
“呦呦,你着什么急呀,你表哥也快回来了。”
宁瑜追了几步,但魏怀恩的声音已经跑过了二门。
“我等不及了!”
她是真的等不及了,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片真实的烟火人间中,没有人会知道她是什么嘉柔公主,没有人会因为她的身份顾忌什么,讨好什么。
谁都会对自己没有真正经历过的生活充满幻想,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这种羡慕只是因为不曾受过和其他人的苦难。
但是今夜,她想和大多数人一样,只问享乐,不问明朝。
萧齐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哪个不注意就被汹涌的人潮挤散。
将军府虽然派出了暗卫,可这样热闹的街市哪里是他们能施展开的地方,萧齐只相信自己。
“猜灯谜?”
魏怀恩带着疑问,在一家灯笼铺前驻足,转头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