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帝女寄命,岂曰无情(2/2)
她认真地,笔直地看着装液,一双唇紧紧抿了起来。
这张脸那样美丽,那样熟悉,又那样狼狈,发丝粘在侧和额头上,一双浅瑰的眸子远望很冷,但贴近到这种程度时却像个让人想扎进去的梦境。
裴液很少如此近地直视它,以往几回它靠近过来,他就僵硬地避过头去。
此时他眼看着这张脸微微垂了下来,轻声道:“我知晓你有两处恼我。在情绪上,你恼我一言不发地孤身犯险,把你丢下,一个人做蠢事;在,在更深处,你觉得我其实从未向你坦诚,以往的同道之语不知几分真假。”
“我从来没欺骗过你,裴液。”她忽然高声道,“我一直想你做我的同道之人......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父母那样亲密的爱情都在麒麟面前背驰,但我们靠的不是那样缥缈的东西,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李西洲抿了抿唇:“只因我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我们一定能比他们两个走得更远。’
但少年还是沉默着,她有些无措。
“如果,如果你说我不自量力,我并不同意。雍戟既不是问题,我也没忌惮禅将军。我既得洛神鲛绡,从蜃境取得龙真血,就是理所当然之事......我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裴液。我要杀禅将军,只要几次调度罢了......我
只是在这里等你。”
“但你说我孤身犯险,那么是的。”她垂了垂脑袋,“我下了水,就可能死去。但既不是死在雍戟手上,也不是死在鳞妖之中。我只把命赌给了李姓,赌给了你。如果我担不起李幽胧的背叛,也就不必谈受国之垢。我把门留给
了你,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只要我们见面,我就可以带你继承蜃境......但有些话,我没法、没法在大明宫,在一开始就全告诉你......”
她有些语无伦次,偏过了脸去,牙齿咬着下唇,静了一会儿。
“如果说我欺瞒了你,那我也为这次欺瞒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她轻声道,回过头来用那双眼睛望着他,“你、你别恼我了好不好?”
裴液安静地看着她。
他当然明白了。
??一切理应担起来的,我都会担起来。
如果死,那就死了。
倾轧、勾兑、算无遗策,从不吃亏,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这些全都不是皇帝。
承担,才是皇帝。
她已经很成熟了,是嗣子的长位,是大唐新派的幕后之影,仿佛永远心如渊海、智珠在握,是无数人倚仗的那条蛟龙。
她也还很年轻,作为一个帝国的掌权者来说,她不过刚刚上路,简直有些地方还留有孩子般的莽撞和天真。
你愿意陪着她走上去吗?
祝高阳当时说,一个人如果在亲情友情上都受了残酷的伤害,又已修补好了,就很难再在男女之情上投注真心。
裴液本来相信了,也接受了。他也几乎认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但女子似乎永远不会缺少勇气。
如此炽烈的信任。
即便曾经两度惨伤结痂,她还是再一次朝他完全袒开了柔软的内心。
你还能要求她怎样坦诚呢,你一句话没说,她就将全部心迹袒露给你了。
裴液抬起手来,紧紧握住了这枚龙真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