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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章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 灵宝(212)(潜(2/4)

戚览堰笑而不语,还未言语,门外却再度有脚步声,现出一道人来。

此人身材高瘦,白须晶莹,如苍松明月,朗朗出尘,身披暗赤色道袍,怀中抱着一大葫芦,似乎为陶瓷所制,从腰腹处一直高过头顶,往此地一站,便叫两人侧目。

他眼中却无两人,而是严肃地收拾了道袍,对着画像一拜,恭声颂起来,念叨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斗胆上前去,细细辨认。

戚览堰只道:

“王师叔,本来的画像已经被素免取走了,这是观中后人补上的。”

这被称作王师叔的道人显得有些惋惜,只叹道:

“可惜!”

拓跋赐端详了一阵,略有些变色,问道:

“道长是…”

道人笑道:

“老道名子琊,修在【得善山】,祖先在毂郡,贵不比三王,高不比观榭,不去与十二家四道争俗,奉着灵宝而已。”

拓跋赐虽为大梁之后,听了毂郡二字,猝然而惊,缄默不言,王子琊退至一旁,戚览堰道:

“白邺…麻烦师叔了。”

王子琊微微一笑,竟不言语,戚览堰则沉默一瞬,重新看向拓跋赐,皱眉道:

“牝水对付明阳有几分利好,本更合适,可惜慕容颜是个老混蛋,只麻烦你们三人…从白乡谷南下,将魏裔们按死在江边!”

“我则率其余人等在山稽施压,面对杨锐仪,那几个家伙不得不尽全力,你等先拿下白邺,使得大元光隐山孤悬,其余皆可定。”

拓跋赐竟然不反驳了,唯独点头,踏风而出,王子琊见这蛮夷走了,摇起头来,只道:

“我方从洞天出来,挣一二分情面,你可不要叫我得罪人。”

戚览堰连连点头,笑着送他出去,踏风而回,大殿之中已是空洞洞,见着那弟子还站在殿中,语气冷起来:

“他还没出关么!”

这一声又冰又冷,让弟子惊骇起来,拜倒在地,知道他指的是梵亢,急忙道:

“不曾有动静…”

“去叫出来。”

戚览堰的目光冷厉,让这弟子跳起来,急急忙忙退下去,很快到了后山。

便见着庭院之中的月光如水,洞府淡淡的阵法笼罩,这弟子急急敲了门,催动神妙,低低地叫道:

“大人!”

这洞府之中幽暗一片,披着的白衣的道士正靠着榻安眠,听着细微的响声,那张嫩白的面孔有些狰狞地扭曲起来,牙关紧咬,如同中了魇,翻身一滚,跌落而下!

“啊!”

这道士如同失了魂,翻身而起,一口殷红的血就喷在地面上,腐蚀出大大小小的坑洞,他茫然地站起身,耳边的声音纷乱繁杂,让他失魂落魄地呆滞起来。

“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心中一片暗沉,塞满了恐惧,那一柄亮堂堂的长戟浮现在眼前,在眼前迅速放大,让他股战而栗,沉默失语。

‘第二世…’

一戟而已。

第一世尚能撑到魏郡,可第二世身份地位不知提高了多少…他梵亢却暴亡在中原沦陷之时——那位魏王杀上玄妙,一路追到齐地,当着天下人的面一戟将自己抽得粉身碎骨!

戚览堰也好,殷白月也罢,在太虚中避之不及,伸一伸手也不敢!

直到此刻醒来,他心中仍然一片呆滞,随之而来的是浓厚的恐惧:

‘变了…变了…陨落的这样早,如此一来,后头的所有…我都不知晓了…’

外头呼唤的声音越发急切,他惊恐地从地上站起来,匆匆抹去地面的血迹,急着往外走,心中如同雷霆滚动,一片亮白:

‘我必须…从他手上躲过去!’

他彻底清醒了——哪怕江淮丢失,戚览堰照样没有性命之忧,可他梵亢不同!这艘船既然不能保住他,能行多久都与他无关,他梵亢如若不自救,那就是必死无疑!

这一刻他已经念不得什么恩情、分不清什么好歹,只要那一戟抽不到他身上,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释修…恐怕…只有释修!’

可梵亢明白,这事情绝不容易。

他如今是戚览堰的弟子,戚览堰是谁?观榭亲传,地位尊贵,哪怕他愿意投入释道,身份一般的摩诃绝不敢收他!

大的人物不说,戚览堰不出手,卫悬因也是要出手清理门户的!

他一路惶恐地到了殿前,表情已经平复下来,想好了说辞,这才抬起脚来,却见着大殿里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怎么回事?”

梵亢面色一白,低眉道:

“修行出了些问题,伤了性命…”

戚览堰笑了两声,声音冰冷了:

“伤了性命?”

梵亢心中一阵惊恐,道:

“师尊…我…”

这道人却伸手止住他的话,静静地道:

“你竟这般怕我?”

大殿中的光彩极为暗淡,只有暗红色的烛火在不断跳动,照的这位真人面上的光彩忽明忽暗,梵亢只觉得颤抖,眼前的真人却不计较,低低地问道:

“我派了谁去攻打白邺?”

梵亢跪倒在地,绞尽脑汁,却做不出任何应对,只能颤声道:

“是…是慕容颜与是楼营阁…”

那张专注的面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戚览堰心中喜悦越发浓厚,转过身去,在大殿中慢慢踱起来,心中越发明亮:

‘果然算不着…奉了大人命令,洞天中下来的,南北两方的天素都算不着…这位师叔既然肯下山来帮我…’

他目光灼热,极为轻微的扫了一眼上首的祖师画像,面上的笑容浓厚起来:

‘这就代表着广蝉的事情是有作用的,至少有一位以上的真君对明阳失控的事情有所不满,并不希望因为广蝉的陨落、大慕法界的退出让李周巍过早地攻破江淮,踏入中原,以至于让棋盘乱成一团…’

‘广蝉的事情无论是谁出的手,终究是坏了规矩,你来我往…倒也不寒碜…’

这道人笑容莫名,跪在地上的弟子却越发觉得恐怖。

‘前世没有这一幕…他有后手…他有超脱天素外的援手…’

这让他更加绝望了,由于被那位魏王过早的杀害,他对将来的了解本就不如原先充足,如今将要有变动,岂不是火上浇油?

戚览堰能不能占到便宜,他并不关注,只要回想起这位师尊记忆之中在太虚中含怒不语、一言不发的时日,梵亢久久不能起身,心底唯独一念了:

‘当下就要寻退路!绝不能坐以待毙,哪怕被卫悬因打死…也至少有一缕真灵逃脱的机会,好过被一戟抽碎!’

……

望月湖。

湖上的雨水越发厚重,渐有瓢泼之势,滴滴答答地洒落在波澜起伏的湖面上,正中的男子抚着手里头的青葫芦,神色有些忧虑。

“烦请真人稍待…”

侧旁的李绛宗客客气气地陪着,让司马元礼点了点头,正要多问,面色却突然一肃,见着天色添彩,雨云消散,墨衣金纹、身材高大的男子踏空而下。

‘他的神通道行…又长进了!’

那双可怖的金眸灼灼,竟然有几分离火气,落在他身上,让司马元礼心中一跳:

“魏王来了…”

五年时间弹指而过,难得有这样长的平静时光,李绛迁自是藏在日月同辉天地,李周巍则在洲间闭关,精进法术,研读道书。

而这道书,便是李曦明带回来的【功成行满述卷】!

李曦明前去曲巳时,听闻谛琰所在的【昭明王】尹家曾经有一份【焜煌敛金法】乃是大道仙书、求金之术…李曦明便疑心这【收夷王】司徒家的【功成行满述卷】有可能是此中之秘!

可他看不清源头好坏,这一卷落在李周巍手里,还真让他看出些端倪来:

‘虽然不是什么求金法,却也是一好宝贝。’

这东西记录的是魏帝驰骋的观想法,应当是用于明阳修士突破所用,更有可能记载着不少秘法,按着李周巍的观察,这原卷应当有玄妙图录才对,两相配合,才能读出其中的玄妙!

‘魏帝流传世间的道统已不多,如若能取得冯家手里头的原卷,必然大有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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