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座黄台(2)(2/4)
汤胁呆立原地。
元商见他呆立,仍以为不信,信誓旦旦地道:
“侍神有所不知,当年长怀庆氏,有一位弟子拜在我郗氏门下,后有结亲,我郗氏与长怀由是亲近,后来虽然疏远了,却仍有照拂之情。”
“这是长怀的道中之秘,兴许别人不知道,可郗某承上启下,这事情我是最明白的,此物就是从元府带出,乃是长怀的重宝!”
他正色道:
“否则灵宝赠给洞华的东西,怎么会到天霞手里!”
汤胁面色一点点冷下来,越发难堪,元商也察觉到不对,一瞬变色,缄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见着这位瓘妙侍神轻声道:
“汤某有个猜想…兴许得罪…请郗道友见谅。”
“但说无妨!”
元商答了一声,正见着汤胁淡淡地道:
“太益真君,已向落霞俯首。”
元商僵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却见着汤胁神色冰冷,没有半点不安,一如他当年提起这位真君时不屑——所谓太益真君,在这位瓘妙侍神前,似乎也不过是个晚辈而已。
可郗少商来不及分辨他的态度,声音微颤,道:
“何出此言?”
汤胁冷笑:
“祂是道途断绝的那一个,自然也是最不愿天下动荡的,又是土德,早该俯首,能坚持到今日,本就是他野心勃勃的结果了!”
重明诸脉之中,长怀是唯一一个远去蜀地的道统,实力强大,却显得神秘,元商虽然与长怀亲近,却算不到真君级的动机,唯有哑然。
汤胁却把一切串起来了,冷声道:
“难怪!难怪元府会以此物赐他,宝土…洞华…祂如今身居归土闰位,进退不得,真是讽刺!”
“『归土』闰位?怎么可能…”
元商一震,难以置信,却见着汤胁讽刺道:
“你不知道…可能是诸位师兄弟证的都是果位,这样的事情心照不宣,可轻易流出去,叫长怀修士面上无光…”
他顿了顿,摇头:
“祂也不算差了,『归土』这样的大道,得了个闰位,并不比他人差,又兼有巧思,大借时运,我虽说看不起祂道途断绝,可不得不承认,这数百年来,修道之神速,他是头一个。”
元商皱眉,仍然没有开口,汤胁道:
“因为道统大有关联,祂的事情,我略有耳闻,宣归二道,如今本应不显,此人是在山中受过太阳点化,借了戊土的神通,自此成道,调去了收位的桀骜,他这土德收蓄,蓄的就是戊土,修行借的是北方的势,于是精进愈猛…”
到底是瓘妙侍神,别的道统也就罢了,身为须相弟子,土德正是汤胁最擅长的一处,这一串话劈头盖脸砸下来,顿时叫元商晕头转向,来不及多问,汤胁已经冷冰冰地道:
“如今,大势已成,祂必不会和天霞作对!”
元商抬起头来,又惊又骇,咬牙道:
“若是诚如侍神所言,我太阳一脉,罪莫大焉!”
“啪嗒…”
白色的衣袖从桌案上划过,所有景象被凝结在小小的镜面上,陆江仙面色略沉,当即站起身,凝视着远方。
毂郡的一切他尽收眼底,早就有了判断,如今得了佐证,心中已是一片大明,手中的银光不断闪烁,种种计算与推演从心头不断掠过。
“大陵川…”
自从大陵川有变,陆江仙就在全神贯注地等着,又有碎片感应,根本不可能大意,而随着济水事毕,阴所定下,各家的态度显露,他终于有了判断!
“该来的变数已经来了…正好…少阴秘法也好,太虚行走也罢,都已经可以一用…”
他转过身去,手中银光凝聚。
这银光不断翻涌,幻化出种种景象,时而有破国之大战、遍天之离火,时而有麒麟相搏杀,神通落如星辰,悲喜交加,无限幻想。
所有的景色只在他掌间凝成这一点,果断地跳跃而出,纠缠碰撞,环绕如阴阳鱼,落向天边。
‘再不干预…恐怕要有大麻烦!’
他心绪不宁,搭在案台上的手不断演算着,可点点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苍老悲泣,让他古井无波、如同铁石般的心绪微微一动…
镜面上的景色不断波动,终于浮现出香火环绕的肃穆祠堂、以及祠堂前那跪坐着、枯瘦得不成样子的老人。
‘李玄宣…’
他的双目微微阖起,这位几乎陪伴他来到此界一直到今日步步杀机局面的老人,终于生机将近,慢慢走向了他生命的尽头。
可老人仍然不甘喘息着,细细地追问着未来。
陆江仙叹了口气,垂眉闭目。
……
大雪满天。
湖面上的冰已经凝结实了,大殿之中却放了金灿灿的火盆,生了火,烧的殿间闷热,外界的熙熙攘攘之声已经很淡,显得格外寂静。
他倚在大殿之上,咳了两口血,抚了抚胸口,依旧四肢冰冷,外头的人却听得很清楚,匆匆上前来,乃是一位面色沉厚的中年人,低声道:
“遂宁…可好些了。”
男人摇头,反问道:
“北方可有消息?”
中年人叹了口气,低声道:
“正得了消息,神腑多日不开,燕帝亲自前来,诸摩诃林立如云,良鞠师神通圆满,又驱赶了十万民众为护城河…与燕门的代王互为倚仗,魏王有意班师…”
李遂宁抬起头来,目光黯淡,道:
“是我等不识他面目,以至于有东陵之乱,我…愧疚极了!”
中年人道:
“此言差矣,魏王当年东征,所过之处无一不拜服,即便如此,也不曾完全信他,请了大宋那位前大将军杨锐仪督看,安知良鞠师竟然有杀族救国之心…”
李遂还眉头一低,终究不愿意再提这件事,而是掐起指来度算,顷刻道:
“既然如此,按着神通往来的速度,魏王的大事,就在数日前后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看向身边的中年人,轻声道:
“谯真人,你为昭景真人弟子,成道已有些时日,多年以来跟随诸位真人左右,勤勤恳恳,北方大事既备,我也…应指一条明路给你。”
眼前的真人赫然是李曦明的弟子谯岳!
听了他的话,谯岳连忙起身,神色大变,低声道:
“明阳将登…这是何故!”
李遂宁沉默摇头,好一阵才道:
“当年…你求娶玉酉道人,老真人并未同意,一是谷烟大乱,大漠血色,庄氏举族而没,玉酉道人从此断发绝俗,一心求道,二来…却是老真人自己的念想,是给你留后路,才选了豫阳陈氏…你不记恨,是最好的…”
谯岳怔在原地,见着这银袍男子低低地道:
“如今,正好…”
他从袖中取出信来,似乎已经准备多时了,交到谯岳手中,道:
“这是真人临走前的亲笔信,请你去陈氏避一避。”
谯岳听着羞愧,低头道:
“师尊往北,我逗留湖间,一定是愧疚至极,怎敢再一度偷生!”
李遂宁叹道:
“谯氏系你一人,惦兆在阵中闭关,岂能以一时意气随心!”
李遂宁别的不提,只唯独提这一条,便让谯岳哑然,他数次张口,却听着李遂宁道:
“虞真人与我李氏有亲,已经守住了西方,此刻正是走时,休得作儿女私情姿态!”
谯岳低下头来,一路退到了殿外,泣不成声,重新对着这大湖磕了头,终究驾风远去,李遂宁这才抬起头,幽幽地盯着天边。
“也应当到了…”
终于,在他的注视之中,一点点闪烁的金色终于跳动在了远方,带着风雨般的色彩不断逼近,让着这银袍男子笑起来,且笑且咳,道:
“来人!”
殿间脚步声正急,听着应答声,蒲心琊急切入内,满目担忧,李遂宁道:
“贵客前来,请绛宗族叔亲自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