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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亲临(1/2)

临 临

这一老一少急匆匆地腾身而起,向南而去,整座庙宇都回荡在急促的钟声之中,大殿之中更是空无一人,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滴答…”

男子仍然跪在主殿之中,脸上的肥肉与肌骨通通化为金水,顺着他的脸颊倾泻而下,不断浸没在地上,又融合进他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那地上的一滩金水渐渐成型,男人好像从冬眠中醒来的熊,呻吟着翻了个身。

他休息了一阵,已经恢复了精力,伸出两指来,像捻什么东西一样,捏在了水面上,轻轻一提,竟然把这一滩金水如同袈裟一般抽起来了。

慕容颜把袈裟披在了身上,赤着脚步步向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矗立在殿中的那一尊宝相。

那尊相并无面孔,做了一处石台,身披万千流光,空白一片的脸颊上有两滴泪,身为燕国修士,慕容颜对祂是颇为熟悉的。

‘大至阐天岁悲罗。’

慈悲道来头是极大的,立道之祖是大至禅天参堰的亲传弟子,曾经在堰羊宫寺里修道。

这是极其了不起的身份,这位大人亲眼见过中世尊,是天觉苏悉空的师兄,七相之中有这份出身的,只有法界、戒律、慈悲三道。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在这一相之前的、仅仅矮一些的宝相上,这一相庄严无边手中端持宝瓶。

当今慈悲之主,法相——【天思慈悲广教相】。

‘这位大人,在旃檀林中也是极有权势的…’

传闻中,这位当今慈悲之主在大至阐天岁悲罗跟前修行,专习过牝水之术,并以此水普度众生,手中的宝瓶便是依据。

因此,慕容家多修牝水,慈悲道也喜爱牝水修士——慕容颜如今一朝顿悟,更是将其中种种看得一清二楚。

‘牝水藏身,隐匿于溪谷,未动未发,本就有脱身修他道的本事,大有修身外身的神妙,我修行的【帝燕牝光经】又是修表修里,这仙修法躯,前身前缘,都可以抛弃…最是符合释修之道…’

他深深的凝望了一眼,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是错在去南方,而是从头到尾都在人算计之中,心中冷冷,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这满殿的宝相:

‘好…好算计。’

于是迈步而出,顺着台阶步步向下,抬眉看着两侧的禅房,找到了最末尾的一间,上方果然挂着两个字:

‘悲颜。’

门两侧贴着联:

‘忘却今生事,来度伽蓝海。’

慕容颜自觉没什么好告别的,他被捉来这庙里的这些时间里,罪行与死讯已经传回了京城,按照惯例,妻女都出了家,他只木着脸推门进去,端坐在莲台上。

在他成为释修的第一次入定里,只觉得真灵魂魄越飞越高,慢慢沉浸在不见底的玄机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在深渊里越沉越深,这才隐约看到一点光亮。

他抬头去看,发现高处挂着四个金色的大字:

【乌玄于兹】。

……

山林覆雪,古庙静卧。

庙前已经积了一层雪,前两日风雨大,如今又降霜,将门轴也冻住了,这叫庙里更加昏暗,暗沉沉的青石台上,放着简朴的蒲团。

和尚的身影从无到有,一点点地从蒲团上浮现而出,眉心之处黑色火焰纹路跳动,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瞬,在黑暗中慢慢睁开。

了空恍然隔世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感受着临时隐隐约约沟通的金地、映照在金地的真灵与在体内澎湃的魔火血焰、种种神秘,慢慢站起身来。

“呼…”

他出了口气,滚滚的魔焰便倾泻而出,席卷了庙中的每一个角落,又将那门扉狠狠撞开,碎裂的冰雪轰然炸响,便见到漆黑的光彩铺满了整片山林!

他仰天长啸,笑道:

“秦玲一道,加诸我身!”

这笑声在山林之中回荡,重重迭迭,这便看到一位高瘦的和尚笑着迈步而出,眉宇之中略显阴郁,道:

“恭喜…”

这不是别人,正是距离此地最近的江头首!

这两个字才刚刚从他口中吐出,这位头首的神情猛然间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动了动唇:

‘摩诃?!’

他缓缓睁大了眼睛,唇齿动了动,却看不出半点虚假,心中如同雷霆大作。

‘六世摩诃!’

江头首当然明白这了空是什么个货色,不过是蹭了一点点金地气息的小小怜愍而已——这才多久?六世摩诃!

这强烈的冲击一瞬让他哑口无言。

就像是一位才突破紫府的仙修,几日之前就接近了参紫,这在仙修身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就是实打实的发生在了这释修身上…

他江头首同样的六世,甚至在同僚之中已经算是进步神速,很是轻易的,可此间有多少辛苦,多少麻烦?可眼前的人仅仅是一个顿悟而已…在这一瞬间,他不得不承认,嫉妒的火焰冲上了他的心头,江头首的笑容有些僵硬,低声道:

“恭喜道友!”

了空自然看得清楚,抬了抬下巴,向他点头示意,带着点倨傲姿态道:

“原来是头首前来!”

江头首在心底咬了咬牙,另一位摩诃已经从他身后迈步而出,颇为客气,很是惊异地道:

“这就是了空道友…在下大慕法界【法常】…”

法常正是当年与戚览堰一同南下的大慕法界摩诃,担了好大的因果,可因此得了空枢看重,在这位大人物面前听道,修为大涨,已得六世,如今正好赶来。

他稍稍停了,另一侧的缘善、悲船师徒才显身而出,同样是客气的问了,了空心中渐渐提起来,听着江头首笑道:

“这是百年难遇的大好事,本该七相齐至的,只是大欲、空无的道友正忙着他们的大事,一时来不了,善乐向来喜爱耍无赖,来不来都不由我们,戒律又行踪不定…还请道友见谅。”

那缘善则上下打量了,赞道:

“好修为!”

这老僧人明显是不好对付的,仅仅三个字,就把事情点得很明白,连江头首也要转过来介绍,笑道:

“这是缘善老前辈,是如今慈悲道的顶梁柱,已有八世修为!”

了空听了这一句,心中暗惊。

九世摩诃大多在修行,八世摩诃已经是人间行走的极致,从修为与神妙上看,与五法的神通修士一个级别…

可释道贯用的可不是只靠自己,八世摩诃不仅仅背靠释土,能在人间行走的大部分也得法相关爱,必领一庙,故而也有不少称做庙主、护世谛,能够借力法相!

他心中越发凛然,知道这事情麻烦,便稍稍收敛了神色,道:

“见过庙主!”

缘善眼看着赶过来的几个人都不是重要人物,心中已经是大有体悟,暗暗生喜:

‘果然,之前丢了宝牙金地,那一位界主已经很难在诸位法相面前交代,那一位唯一能破坏规则的空枢又早早闭关去了,这一次也必然轮不到他们…’

‘真是天赐良机!’

他微微一笑,道:

“你的事情方才显露,林中已经有几位大人闻声醒来,商讨过了,头首说得不错,本该是七相齐至,只是其他几位庙主都抽不出空来,就正巧我来见你。”

他呵呵笑了,叹道:

“我们这些人都不称职,当年厉害的八九世摩诃,那是得金地的,这才自领一庙,叫作庙主,后来的人拿不到金地,才到世俗里去开一小庙,也学着叫庙主…实在是太惭愧…我们这些老东西不成器,今后只能看你的了。”

他看似平易近人,几句自谦却把了空捧得很高,叫这和尚讨起饶来告罪,缘善见他不是不识相的,心中有喜悦:

‘这才对…前些年的金地一个个挑的传人都是什么货色,一个个自命不凡,近的就不提了,那业壬、倥海个个头都不愿意低一下!’

于是好感大增,连忙把他扶直,道:

“其余的我便不多说了,恭请尊者罢!”

此言一出,左右变色,江头首闪电般退出一步,法常低着头不言,悲船更是干脆利落的跪到了地上,那些跟来的几个怜愍、弟子更是通通拜倒,连六识都封闭了。

了空只出一步,发觉这位八世摩诃一手结印,一手指着上方,双目紧闭,口中念了一阵,便右膝着地,合手恭敬道:

“弟子仰受甘露,求转法相,世间怜悯,摩诃众生,愿闻正法,唯唯请相,同体怀悲,跪求开示!”

“恭请轮法慈悲道钟相!”

左右一同惶恐跪地,齐声道:

“恭请轮法慈悲道钟相!”

遂见缘善起了身,面上有了金粉痕迹,顺着双眼脸下汇聚于鼻尖,眉上同样延伸,没入光溜溜的头顶。

他仍然没有睁眼,眉心微微耸动,一只竖在正中的眼睛终于睁开,内里色彩纯白,没有瞳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这一瞬间,整片区域好像与其他处彻底隔绝了,庙宇之中寂然无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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