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得相(1/2)
相 相
天光璀璨。
太阳之光混一着金色火焰流淌在大地之上,从墨色的靴子之后划过,蛟首垂落在大殿之上,在地面上划过巨大的火焰痕迹。
男人静静地凝视着如山般的妖物,口中的声音威严且肃穆,无声地在天地之中流动着:
‘李氏子弟李周巍,诛邪擒祟,镇收香火,恭请法鉴,以享血飨…’
光芒灿烂之下,那巨大的蛟首如同一座高山,在天光照耀下闪烁着碧绿的光彩,那一只插在蛟首的玉刀小得像是一点尘埃,却隐约释放出柔和的光。
满山遍野、金纱般的薄雾飞跃起来,掠过繁华的城镇与高居山间的玄阁,无形地往山间流动而来,越过重重阻碍,在飞跃舞动的白花之间投入了『帝观元』之中。
在晦暗不明之处,金色如同纱衣一般披拂着,那恶蛟无故地咆哮起来,仿佛有大危机涌上心头,可无论怎样挣扎,却始终无法翻开镇压在身上的天门。
那把玉刀晃动着,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巨大的、压在整个神通内的紫府巅峰妖王和以往上百只妖物一般飘散如烟。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黑衣男子静静地欣赏着,过了许久,才从袖中摸出一枚玉匣来,屈指弹爆。
“轰隆!”
储存在里头的一道【馥元渌水】被强烈的神通撕了个粉碎,所有渌水精华猛然倾泻而出,在术法的转换下化为了冲天而起的滚滚青气!
与此同时,笼罩在天地中的神通也消散不尽,任由这股青色冲上天际,化为滚滚的雨云,以极快的速度笼罩整个湖泊。
李周巍手中虽然有【收梁匿玄感召法】,可紫府巅峰妖王一身神通所化的异象绝没有那么容易化解,哪怕有专门的术法加上【天养瓮】收束,应该也要有不少异象才合理。
敲碎这一道渌水,用余波来掩盖,既有明阳与渌水碰撞的痕迹,又不会过分浩大,正是合适。
他静静地看着满天的青雨洒下,将手一翻,从那飘落山间的青雨之中召出一物来。
此物晶莹透亮,青光闪闪,蕴含着滚滚的妖气,却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小小镜子。
此镜乃是参渌馥的灵宝,也是他毕生珍藏的宝库!
‘也难怪不敢把这宝贝拿出来斗法,被离火一勾,太阴一藏,被镇压在我的神通之下,这辈子的宝物就通通丢了…’
这灵宝被他藏得很深,此刻主人陨落,这才不得不显身出来,而祭祀实在神奇,那老蛟如同直接从人间抹去,竟然连他这灵宝,也不记得有曾经这个主人!
这便代表着此宝不用炼化,直接就是无主之物!
‘果真是顶尖的太阴手段…’
李周巍信手接过,四道神通闪烁,勾连命数,顷刻之间就叫这妖气滚滚、颇有灵性的灵宝俯首称臣!
灵识一勾连,倒是让他微微挑眉:
“有点意思…”
此宝颇有古意,与储物袋相似,却还能收拢种种灵机,倒像是自家得到的那一道【袖邸之术】,有正反两面,正面照耀可以进出灵宝,吞吐天地之气,反面照耀,便可以引物性变化,牵动蕴而不发之物。
‘这样的宝贝绝不是他自己炼制的,虽然是渌水一道,可既然有一分物性变化的妙处,必然与全丹修士有关,他倒有一番机缘。’
里头的东西也是如山如海,这老妖似乎还想造什么建筑,里头堆了不可计数的海量灵资,就连紫府灵资都有十二枚,灵物也有六枚,灵萃也有两道,精心调配过,通通都是渌水之物。
至于灵器灵宝,这老蛟突破在即,明显是不去留了,除了被自家收去的、分给两位真人的那两份,还有一道珍藏多年的灵宝,是一枚罕见的灵靴,乃是渌水一系:
‘这种东西宝贵,少有人出得起价格,这老蛟躯体厉害,是不大用得上的,十有八九正待价而沽。’
李周巍正低眉看着,李曦明已然入内,看起来心情尚可,望着满天的青雨,若有所思,低声道:
“扶玹真人…我已经送出去了。”
他忧虑重重,道:
“滁仪天的事情近了,还有两件事没有解决,我想着先问一问兄长出关没有…到时候带绛淳出去,一来去一趟东边,把老蛟伏诛的事情亲自告知兄长,见一见他,顺路回来,就可以去见南方的那位长辈…”
他欲言又止,道:
“只怕邺桧不曾出关,去了滁仪威慑不住群修…当年的事情,万万不可…”
李周巍点了点头,翻手把这小镜子交给他,道:
“这些东西…叔公看着来处置,我的时间宝贵,估算着时间还有一二年,如今神通长进,要去阁中挑一道新术法。”
他的『帝观元』圆满,内持外持有勾连三阳之能,自然是要好好挑一道最合适的火术,用来自由转化这神通的最大威能。
“滁仪天有动静了,就请叔公捏碎符箓告知。”
这魏王一顿,平平淡淡地道:
“我会亲自去滁仪,给绛淳坐镇。”
……
山雨沙沙。
青石打造的小庙矗立在风雨之中,黑衣和尚在众人簇拥下从南而来,在庙前落了,左右站了一瘦一胖两个和尚,很是恭敬。
他的身后,则立了一老和尚,含笑而视,轻声道:
“道友既然在大羊山上留了名,这小山小庙,自然是不宜再住,不如来北方,自有名川大山,静候道友立寺。”
了空又怎么肯屈居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叹气摇头,正色道:
“绝不合适!崤山乃是秦玲悬首之地,恩怨于此,岂能轻放?倒是有一事,必须要请诸位出手!”
缘善略微沉吟,其实也明白他的意思了,仍然道:
“请讲。”
了空叹道:
“此地对我修行大有好处,只是麒麟擅长奇兵突袭,我独自一人,唯恐被他害了去,还需要一位道友陪我留在此地,多多看护。”
他心中则暗暗冷笑:
‘留个人在我这,中原就少一分力,如若麒麟果真来此地,这些人罪业深重,随手弄死一个,也是除害了!’
缘善却没有想那么多,谁能想到秦玲道统的传人会和麒麟合到一块呢?仍想着试探此人,便笑道:
“好!我会派人来。”
两人各抱心思,面上笑着,很快散去了,一众走得精光,只有那法常踌躇不止,看着黑衣和尚有送客之意,终于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低声道:
“了空道友的贤名,当年…我也是听过的,于是特地留心,今日前来,只为提醒一二,天下大势,诡谲多变,大人也常有失算的,万望惜身…万望惜身!”
他代表大慕法界而来,不知是看出没有招揽的可能,还是并没有引他入法界的心思,竟然不顾安危,出言提醒。
了空心中一动,暗暗感激,口中则笑道:
“无妨无妨!我自有依仗。”
法常只好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了空目送他离开,转过身来,只觉得天地一宽。
他在大羊山收了弟子,好好读了几部经典,从大羊山手里挖了点东西出来,这才腾身回到自家秦玲寺中——依旧是那处小庙,心绪已经是截然不同。
‘一朝历七世,已为大羊座上宾了!’
他心中很是痛快,却也明白此刻一定有法相在暗暗关注自己,往蒲团上一坐,看着跟着自己的两个弟子。
左边禅房里出来的废僧,法躯不稳,面色灰暗,右边是油锅里出来的罪徒,双目充血,燎泡起伏,他定睛看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叹道:
‘真真是歪瓜裂枣!’
也难怪那大羊山的修士一个个是面色怪异,估摸着都觉得他了空戒备太重,把金地爱惜地过分,连个摩诃也不敢要。
‘秦玲金地乃是五相互争,我这样小心,在他们看来也不足为奇…’
他此刻只叹了口气,掐指施法,手中已捏出一朵黑色的火苗来,淡淡地道:
“上前来!”
两个和尚都是老资历了,在各自的道统中挣扎了数百年,此刻听了这话却都有希冀之色,通通挪着膝盖向前,一同叩了头,只觉得天地动响,眼前火花四溅!
再次抬起头来,只觉得天高云重,火焰熊熊,果然已经到了黑烟滚滚的熔岩天地!
金地就是这样玄妙,这两个怜愍的真灵被交到了空手里,这位金地之主便将之随意地扯入了金地之中!
而到了此地,了空的气焰真是滚滚滔天,幻化为巨大的魔影投射在天地之内,玄相通天彻地,摘了天地之中的乌火:
“来人!”
通天彻地的阴影中显露出一副唇舌,敕道:
“五目,你多受火灾,历经烹杀,托生我土,本座教你羊皮之术,不腐不败,修行有成,护卫教前。奴焰,你久经红尘,多得教化,改归正道,本座教你财腐之道,多渡修业,填充暗狱!”
两人当即觉得一片清凉倾泻而下,自己的真灵已登玄妙,隐隐约约看到通天彻地的影子,一手持刀,一手持羊皮,席卷着无数魔焰,另一道手持宝袋,倾泻的种种流沙,口中魔音阵阵。
五目、奴焰二人非但不惧,甚至大喜不已,皆是感恩涕零,磕头诵经。
秦玲一地,当年出过了不得的大魔头,遂有五相并存,眼前的了空如果有独居金地之心,大可将两人纳入自己的大贪相下,随意驱从,不用惧怕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