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间谋(1/2)
谋 谋
日月同辉天地。
浓郁的灵机在天地之中起伏,绛衣青年静静地盘膝坐着,那双金目望着前方,看向空无一物的案台。
他看得很是出神,似乎思虑沉沉。
‘我既在湖上修行,不曾见得反应,真人方才从南海回来了,立刻被召走,不一定是见李氏,是专要见他一人…’
李绛迁的神色平静,心绪却起伏不定,很快听到脚步声,站起身来,低头拱手,笑道:
“父亲!”
李周巍推门而入,略略点头,目光从空无一物的案台上扫过,李绛迁上前一步,微微侧身,低头道:
“大人有召,太叔公取了令牌,不见身影了。”
李周巍终于挑了眉,眼中透露出意外和几分莫名的复杂,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在玉桌前坐下来,好一阵,便听着一声清脆的响声:
“咚!”
一道白金色的身影凭空而降,似乎从高处落下来,一个踉跄站稳了,这才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见了眼前的两位真人,这才喜道:
“好呀…是大好事!”
他仿佛卸去了千斤重担,快步到桌前,一时坐下来,道:
“释修那头,也有咱们自家的人了!”
饶是两人才思敏捷,骤然一听也是摸不着头脑,李曦明却以凡人之身在那天上讲了好一阵,久违地口干舌燥,此刻尚未消退,从李绛迁手里接过茶,饮了一口,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当时去天上,曾经结交了一人,是要外派去释修道里做大官的,当年也是从我们湖上出去的,替我们按下了迟步梓的那位,如今正是他寻我,那令牌拟造了一界,极为神异,便在那一处细谈。”
他顿了顿,正色道:
“他那一官,手底下有不知道多少和尚四处潜伏,什么赤罗、五目自不必多说了,连仁势珈…都是他们的人。”
于是把那一番话道来了,听得李周巍嘴角弯起一点笑容,而李绛迁目光数变,怔怔地失了神,李曦明方叹道:
“他可给了好宝贝!”
于是将那图录拿出来,送到李周巍手里,正色道:
“应去那眉尺宫,一同遂宁看一看!”
这位魏王一边看着,一边听李曦明将大欲道的谋划一一道来了,看了好一阵,在秘境里坐下来,见银袍的青年上前来,这才把手里的图录送过去,有些复杂地道:
“不曾想…那了空也是大乌玄天的人,我本想此次从蜀地出,先收拾了他…如此看来,倒是也省得走这一趟…”
他面上的惋惜多过意外,顿了顿,李曦明则思虑道:
“想来也不奇怪,据说,当年的了空也不过是一小小法师,是得了青池宗内斗时那位小叔叔给他的机缘才得道!”
李周巍点头,哪怕得了北方的种种布局,也并未轻敌,道:
“大慕法界底蕴深厚,大欲道确是劲敌!不能小视。”
李遂宁正低眉查看,惊得张目结舌,心中不知说是惶恐还是欣喜,通通凝结成一块,暗忖道:
“大乌玄天…从未听说过!”
如果说李曦明与他坦白那处天地时,他多有察觉,是不奇怪的,这一道所谓的玄天却完全击穿了他的准备,让他心中甚至有了冰寒之意。
李遂宁已经转世多次,当然明白天素的威能极限在哪。
‘所谓天素,乃是衍八方、究机缘之道法,能看穿天底下绝大部分的布局,可却也不能完全盖过真君。’
天素异于他道所在,正是这一次次转世般的轮回,虽然本质上并不能推演到真君一级的谋划,可一旦这些谋划是由小修们执行、或是被小修们所知,那同样会在推演之中被天素子所体会…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预知到【弥生再世】!
‘因为大欲道的那些和尚们已经酝酿的太久了,自从孔雀图穷匕见,这些事情就不是秘密,而在那些法相的心腹之间广泛流传,才会在推动之间被我所知…’
可所谓的【大乌玄天】,自己没有半点体会!
‘这只能代表着这是真君手笔,并且…有可能是在我上次推演以后,临时成就的…’
但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听眼前两位真人话语中所透露,被自家背后大人收服的释修已经多有相助,那只有另一个可能:
‘这处玄天不但不为任何小修所知,甚至被某种无上神妙抹去了所有踪迹,就连天素都没有一丝半点的察觉!’
他心中如同冰火交织:
‘这是湖上大人们的神通…是传说中的府主…还是那一位玄谙大人!天素…他是知道的。’
‘传说中天素不能出现在湖上,不能出现在青诣元心仪之下,果真是这位大人影响了仙器…’
这让他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周巍冷冷地道:
“这雀鲤鱼聚结诸释,攻伐梁川,无非攻敌必救,是一定要将我逼在那一处…”
李绛迁同样敏锐,道:
“他们想把父王拖在洛下!”
李氏放弃了广阔的毂郡土地,退回鄄城内,在北方的势力收缩成拳头,实际上是沿着太行南半段一直到梁川,由那三四个险要构成,东方随时可以重新攻打毂郡,南方则连接着洛下。
而这洛下之地,如今也实在是处于暧昧不清的处境。
如果按功绩来算,洛下是李周巍亲手打下来的,更是主导了整个洛下世家的迁徙,又结好陶家,根基深厚,只不过当年邀请大宋时,此地已经许诺给了宋帝,不由李氏直控。
而面对这么一块深在北方的地界,宋帝的处置同样分明,这位帝王将李周巍的两个儿子先后封在了此地,大有使诸侯外放的意思。
李绛迁道:
“杨浞的意思很明显,洛下一地,人丁已经迁走,对他的价值不复从前,如今却是一个极好的安置之所,两个弟弟因此封在那里——是将宋境之内亲魏的势力外放,通通到洛下去,受命辅翼魏王,从此不必多管,这些诸侯也说不清是我魏人还是他宋人…”
“而洛下,是连接江淮和北方的通道,哪怕大宋不管,我们自然是要守的,却又直面大慕法界和赵廷,很是危险,他们当然有把握将父王拖在那里…更何况如今的大宋哪怕要管,必然再派杨锐仪来。”
李绛迁冷笑一声,道:
“杨氏对我们的情绪正复杂着,忌惮倒是比支持多,这位大将军向来是惜身之辈,头顶上的压力又大,不必奢求他有多大动作。”
李绛迁的分析,李周巍大体是同意的,他点点头,思虑道:
“这事不难,绛垄绛夏还未就藩,洛下的人早就迁光了,这些年只不过有些许修士而已。”
他淡淡道:
“而陶氏…把当年的事情当做羞辱,曾经拜托了我们,川上正放着那一枚广蝉的头颅,这一次…通玄诸道是绝对没有脸看着摩诃攻伐陶氏的山门的,不必多虑。”
李遂宁这一阵安定下来,已经听懂了,道:
“魏王要弃…洛下。”
李周巍点头,道:
“雀鲤鱼将与大慕法界同围洛下,如此大一张口袋,是专门为我布下的,必不可能去钻,有太阴羽衣在,他们难以察觉我的动向,那位荡江仙官要那两颗脑袋,我先去割一枚回来,打乱他们的动作。”
李遂宁听了这话,心中已然暗暗计算起来。
按着他前世发生的种种,本应该是李周巍已经陷在北方与两道打的不可开交,难以顾及左右,可一如他前几次推演,到了这个时候,现实中发生的种种,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前世。
而李遂宁如今算是也看明白了。
‘我既没有持那样广大的神通,也不擅长于战场之中征伐,要做的不应该是替魏王出主意,仅仅是告知就够了…’
他第一次悟出这个道理,李周巍转头就把蜀国给灭了,李遂宁吸取教训,依葫芦画瓢,道:
“这个时候,燕国也该出手了!”
他皱眉道:
“只是…拿不准他们对付的是毂郡,还是大欲道…”
听了这话,李曦明已笑起来,道:
“我听荡江提了,这慈悲道,早已经眼红极了,我看这次南下,不过是打着攻毂郡的旗号,在一旁给大欲道使绊子罢了!”
他道:
“那净海也是我们的人,倘若有变化,必有消息。”
李遂宁听了这话,心头大抵有数了,道:
“我只怕丢了洛下,北方的虞息心等人孤悬于外,会进退两难!”
李绛迁却没有多少忧虑之色,暗暗敛眉,李周巍则笑道:
“你说得不错,洛下是南北连接的通道,可偌大的江淮,难道就这一处相通么?过了洛下,还有善乐道诸郡,既然那个什么明慧是我们自己的人,善乐道的土地,我们亦可轻易踏过…”
“况且,继续往东,还有一位诸侯。”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