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约翰华生的第二封报告信(2/3)
难道因为我自以为是一个地位崇高的准男爵,就能够随心所欲吗?
若他不是她的哥哥,对付他,我根本没有任何困难。
当时,我只对她哥哥说,我并不把和蓓丽儿之间的爱情引以为耻,并且我还希望自己可以做她的丈夫。
我这样说话好像也没能使事态有所好转,所以,后来我也开始愤怒了。
我回答他问题的时候,或许有些过分,因为蓓丽儿还站在旁边呢!
结局,您也看到了,蓓丽儿跟她哥哥一起走了,而我简直被搞得不知所措了。
华生医生,若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那我对您真要感激万分了。
当时,尽管我试着提出自己的解释。不过,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也并没有真正搞清楚其所以然。就亨利爵士的财产、身份、年龄、外貌和人品等而言,他的求偶条件都是最优越的,除了围绕他家族的厄运灾祸以外,我根本找不到任何对他不利的缺陷。令人吃惊的反而是,那位哥哥丝毫也不考虑妹妹的意愿,就对她的追求者给以如此粗暴的拒绝。而斯特普尔顿小姐在这种情形下,也居然毫不表示抗议。
当天下午,斯特普尔顿亲自登门谢罪,这才算把我和亨利爵士心里的各种猜测平息了。他是为了自己早晨的恶劣态度前来道歉的,在亨利爵士的书房里,他们二人经过长时间的会谈,消除了感情上的裂痕,结果从我们决定下礼拜到梅利皮特去吃饭就可以看得出来。
斯特普尔顿离开后,亨利爵士对我解释。
“我并不是说他现在就不是疯子了。”他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今早他向我和蓓丽儿跑来时的眼神。但我不得不承认,再没有人谢罪能像他这样圆满而不留痕迹的了。”
“他对自己早晨的行为做过什么解释吗?”
他说,蓓丽儿是他生活中的全部。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并且他能这样重视蓓丽儿,我也很高兴。他们兄妹一直生活在一起,并且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是个害怕寂寞孤独的人,只有蓓丽儿陪伴着给他慰藉,所以,当他一想到将要失去她时,感到非常恐惧。
“他说,他本来并没有认为我已爱上了蓓丽儿,但当他亲眼目睹了这事实,并且感到我很可能从他手中把妹妹夺去时,他大为震惊,以至于他对自己的言行都无法负责了。
他对早晨发生过的事感到很抱歉,而且他也认识到,自己为了个人感情而将像蓓丽儿那样美丽的女子的一生束缚在自己的身边,是如此的愚昧与自私。
若蓓丽儿非要离开他不可,他也愿意把她嫁给像我这样的邻居,而不愿妹妹嫁给其他人。
但不管怎样,对他而言,这毕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所以,他还需要一些时间,以便他对这件事的发生做好心理准备。
若我同意在今后一个季度之内把这件事暂时放一下,在此期间只是培养与蓓丽儿的友情而不要求她的爱情的话,他就不再反对了。
关于这一点,我答应了,这事情也就算平息了下来。”
在一连串不大的谜团里,我们就这样弄清了一个谜底。就好像当我们在沼泽之中拼命挣扎的时候,在某个位置碰到了底那样。现在,我们明白了,为什么斯特普尔顿如此反感他妹妹的追求者——即便追求者是像亨利爵士这样条件最优越的人。
现在,我再转到由一团乱麻里抽出来的另一条线索上去。这就是那夜的抽泣声,以及巴里莫尔夫人满脸泪痕的秘密,还有她丈夫到西面窗户前去的秘密。恭贺我吧,亲爱的福尔摩斯,你应该说,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了,你不会后悔在派我来时所赋予我的信任吧!这些事,我和亨利爵士经过一夜的努力就彻底搞清楚了。
我所说的“经过一夜的努力”,事实上,是经过了两夜的努力,由于第一夜我和亨利爵士什么也没搞清楚。我和亨利爵士在他卧室里一直坐到凌晨将近3点,但除了楼梯上端的大钟报时的声音之外,我们什么也没有听见。这算得上是一次最可怜的熬夜了,结果是,我和亨利爵士都在椅子里睡着了,幸好我们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决定再试一试。
第二天夜里,我和亨利爵士捻小了灯头,默默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抽着烟。时间走得出奇地缓慢,但我们仿佛充满耐心的猎人,监视着自己设下的陷阱,并期望有动物会不经意地掉进去。钟敲了1点,后来又敲了2点,在几乎失望之余,我和亨利爵士简直都想放弃不干了。就在此时,我俩在椅子里猛地坐直了,已经疲惫的感官,又重新变得敏锐了,我们听见了走廊里轻轻的脚步声。
我们听着那脚步声渐渐地走了过去,直到声音消失为止。
接着,亨利爵士轻轻地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我们就开始了跟踪行动。
巴里莫尔已转入了回廊,一片漆黑。
亨利爵士与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另一侧的厢房,恰好可以看到那蓄着黑须的、高高的身影。
他弯腰用脚尖轻轻地走过了走廊,然后就走进了上次进去过的那个门。
在黑暗中,门口的轮廓被烛光照得显露出来,阴暗的走廊出现了一道黄光。
亨利爵士与我谨慎小心地迈着小步,走了过去,在全身的力量踩上每个地板之前,都要先试探一下。
我们光着脚,没有穿鞋,尽管是这样,古老的地板还是在脚底下轻轻作响。
有时候,似乎巴里莫尔不可能听不见我们走路声,所幸他耳聋相当厉害,并且他正在聚精会神地做着自己的事。
我们终于走到了门口,朝里一望,看到巴里莫尔正弓着腰站在那个窗前,手里举着蜡烛,他那白皙而全神贯注的脸孔紧压在窗户玻璃上,与我在前天夜里所看见的彻底一样。
我们并未提前安排好跟踪计划,因为亨利爵士总认为,最直接的办法永远是最自然的办法。准男爵一下子走进门去,巴里莫尔被吓了一跳,脸孔离开了窗户玻璃,他猛吸了一口气,就在我们面前站住了,面色苍白,全身颤抖。他瞧瞧亨利爵士,又瞧瞧我,在他那灰白的脸上,惊恐的神色笼罩了他闪亮的眼睛。
“你在这儿做什么,我的总管?”准男爵问道。“没……没做什么……少爷。”强烈的惊恐使巴里莫尔说话吞吞吐吐,因为他手里的蜡烛在抖动,人影也随烛光不停地跳动,他说:“少爷,我是夜里到处走走,瞧瞧窗户是不是都上了插销。”
“二楼上的窗户吗?”
“是的,少爷。我查看了所有窗户。”
“我的总管,我要告诉你!”亨利爵士严肃地说道:“我们已下定决心,要你说出实话来,因此,你与其晚说,还不如早说,免得我们费事。现在,你说吧!可不要撒谎!你到底在那扇窗前做什么?”
巴里莫尔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们,犹如一个陷入极度迷茫、恐惧而痛苦的人。
他辩白说:“少爷,我这样做,并没有任何害处呀,我只不过是举着蜡烛靠近了窗户。”
“但你为什么要举着蜡烛靠近窗户呢?”
“不要问我,少爷——请不要再问我了!我跟您说,少爷,这并非我一个人的秘密,所以,我不能加以说明。若它与其他人无关,是我个人的事,我就绝对不会隐瞒您了。”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就从巴里莫尔抖动着的手中把蜡烛抢了过来。
“他肯定是拿它做信号。”我对准男爵说道,“我们试试看,是不是有什么回答信号。”
我也像巴里莫尔一样举着蜡烛,注视着黑洞洞的外边。月亮被云挡住了,我只能模模糊糊地辨认出重叠的黑色的树影与颜色较淡的广漠的沼泽地。终于,我欢呼起来,就在正对着方形窗框中央的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小的黄色光点,刺破了夜幕。
“在那里!”我叫道。
“不,少爷,那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巴里莫尔说道,“少爷,我向您保证……”
“华生医生,请把您的蜡烛移开窗口!”亨利爵士喊道,“看呢,远处那灯光也移开了!你这老家伙,难道,你还要说那不是信号吗?说出来吧!你的同伙是谁,你们正在进行着什么阴谋?”
巴里莫尔的脸孔居然显露出大胆而又无礼的模样,说道:“这完全是我个人的事!与您无关!我肯定不说!”
“那么,你就不要在这里工作了!”准男爵威胁他说。
“这样好极了,少爷。假如我必须马上走人,那我就一定走。”
“你这样离开,是很不体面的。上帝!你真应该有羞耻心。你家族的人与我家族的人在这栋房子里共同生活了一个世纪,而现在,我居然发现,你在搞什么阴谋来害我。”
“不是的,少爷,我们不是谋害您!”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巴里莫尔的妻子正站在门口,脸色比她丈夫更苍白,也更惶恐不安。若非她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她那身着裙子、披着披肩的模样或许显得有些可笑呢!
“我们得走了,伊丽萨,事情总算是到头了,你去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巴里莫尔说。
她说:“哦,约翰!你是被我连累到这步田地的,这都是我做的,少爷,全是我做的事。全部是由于我的原因,并且是因为我求约翰,他才帮我做的。”
“那么,请说出来吧,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准男爵说道。
“我不幸的弟弟正在沼泽地里挨饿受冻,我们不能看着他在我们的门口被饿死。这烛光就是告诉我弟弟,我们已准备好了食物,而他那边的灯光,则是指示送饭地点。”
“那么,你的弟弟是……”
“就是那个逃犯,少爷,那个叫赛尔单的逃犯。”
“实情就是如此,少爷。”巴里莫尔说道,“我说过,那并非我一个人的秘密,并且我也不方便告诉您。不过,现在,您已经知道了,您应该明白,即便有什么阴谋,也不是害您的。”
这就是关于巴里莫尔深夜偷偷摸摸潜行,与在那扇窗前举蜡烛的解释,准男爵和我都惊异地盯着巴里莫尔的妻子,难道这可能吗?这个外表可敬的女人,居然会和那个全国最声名狼藉的罪犯赛尔单是同一个母亲。
“少爷,我姓赛尔单,那就是我的弟弟。
在我弟弟小的时候,我们过度溺爱他了,无论任何事情,全家都顺着他的意思,养成了他以为世界就是为了让他舒服才存在的看法,所以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长大之后,又遇到了无恶不作的狐朋狗友,于是他变得更坏了,一直搞到让我妈妈为他伤心,他玷污了我们家的名声。
因为不断的犯罪,他越陷越深,终于到了几乎被送上断头台的地步,若非上帝仁慈,他早就活不了了。
但对我而言,少爷,他永远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曾经抚养过的那个一头卷发的小男孩。
他之所以敢大胆地逃出监狱,是因为他知道我住在这儿,并且我也不能不给他帮助。
一天夜里,他又累又饿地来到了这儿,后边有狱卒在追捕他。
我还能怎么办?
我和约翰就把他带了进来,给他食物,无微不至照顾着他。
后来,少爷,您到来了。
我弟弟以为,在追捕他的风声过去之前,他到沼泽地里去,比在其他地方都更安全,所以,他就到那儿隐藏起来。
在每隔一天的夜里,约翰就在窗前放一个信号,看看他是否还在那儿,若有回答的信号,约翰就给他送去一些肉与面包等食物。
每一天,我们都盼望着他远走高飞,但只要他还在沼泽地里,我们就不能不管他。
实情就是如此,我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少爷,您能看得出来,若这样做有什么罪过,都不能怨约翰,而应当责怪我,因为,我丈夫是为我才做这件事的。”
巴里莫尔的妻子的话听起来非常真诚,证明这都是实情。
“巴里莫尔,这都是真的吗?”亨利爵士问道。
“是的,少爷,完全是真的。”
“好吧,你帮你太太的忙,这我不能责怪你。我刚才说过的话,你们都忘掉吧!现在,你们可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了,关于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讨论。”
巴里莫尔夫妇离开了之后,亨利爵士和我又向窗外望去。
他把窗户打开,夜里的寒风吹着我们的脸。那黄色的小光源仍然在漆黑的远处亮着。
“我真奇怪,赛尔单怎么敢这样做。”亨利爵士说道。
“或许他放信号的地方只能从这窗户看到。”“很可能,您看他那儿距我们这儿有多远?”“据我看,他是在裂口山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