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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2/5)

“那个小伙子自己是怎么供认他的罪行的?”“他所供认的罪行很难鼓舞支持他的人,仅有一两点能给人一些启发。你自己看看这些东西吧,或许能从这里找到。”

从刚才的那捆报纸中,他抽出了一份赫里福德郡出的报纸,翻过其中的一页,把那个可怜的小伙子所交待的那一大段内容指给我看。我安稳地坐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具体内容如下:

死者唯一的儿子詹姆斯·麦卡锡先生当时的出庭供词如下:

“在整件事发生之前,我曾离家三天去了布里斯托尔,直到上星期一(三日)上午才回家。

当我回到家时,父亲当时已经外出了。

女佣人说,他和马车夫约翰·科布乘车去罗斯了。

不过我刚到家没多久就听见他的马车驶进院子的声音,我在屋里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他下车后就快步从院子里走了出去,我也并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随后,我就拿着枪漫无目的地往博斯科姆比湖方向走去,打算到位于湖的另一边的养兔场去看看。

这与猎场守护者威廉·克劳德所作的证词是一致的,所以,如他所说,我在路上见到了威廉·克劳德。

但是他却误认为我是在跟踪我父亲。

其实我对父亲在我前面这一情况一无所知。

正当我走到距离湖100米左右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库伊!

’的叫声,这叫声是我们父子之间常用的暗号。

我就赶快朝前走去,结果发现父亲就站在湖边。

但是看起来,他对我的出现很感到意外,并且粗声粗气地质问我去那里干什么。

紧接着我们就聊了几句,但是很快就争吵起来,而且差点儿动粗,因为我父亲是个暴脾气。

我见父亲的火气太大,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就离开了他,转身准备返回哈瑟利农场。

可是我刚走出不到150米,就从我背后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大叫声,吓得我赶紧往回跑。

等到我跑回去时,我看到父亲躺在了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了,头部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赶紧将枪扔在了一边,抱起他,但他差不多当时就没有气息了。

有几分钟的时间,我一直跪在他身旁。

然后才想起来到特纳先生的看门人那里去求救,他家当时是离我最近的。

我再次回到事发地点时,发现我父亲的附近空无一人,对他是如何受伤的一无所知。

父亲生前人缘不是太好,因为他待人很冷漠,言行举止让人不敢亲近。

不过就我所知,他还没有过足以要他性命的敌人,对这件事我就知道这么多。”

验尸官:“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

被告:“他说了几句话,但是含糊不清,我只听清一个词‘拉特’。”

验尸官:“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被告:“我不知道,我觉得这时他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验尸官:“你们父子俩最后一次是为什么事争吵?”

被告:“对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验尸官:“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被告:“我确实不能说。不过我只能向你保证,这跟后来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验尸官:“这个可能不需要我告诉你也知道,一切都要由法庭来裁决,但是你拒绝的态度,在将来可能提出起诉时,对于你的形势会很不利。”

被告:“我还是不想回答。”

验尸官:“据我所知,‘库伊’是你和你父亲之间常用的暗号。”

被告:“不错。”

验尸官:“那么,他在你没出现之前,甚至都不知道你已从布里斯托尔回来,怎么会用这个暗号来叫你呢?”

被告(显得很惊慌):“这……这……,我不清楚。”

一个陪审员问道:“当你听到叫声,赶过去看到你父亲受重伤时,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被告:“我不能确定。”验尸官:“什么意思?”

被告:“当我快速跑过去的时候,正处于谨慎紧张、思想慌乱的状态,当时脑子里只想着我父亲。但是,我恍惚记得一件事:正当我跑向前去时,好像看见位于我左边的地上有一件像大衣一样的灰色的东西,也或许是件方格呢的披风。等到我从父亲身边站起身,再转过身去找它时,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去寻求帮助时它就已经不见了?”

“没错,就没再看见它。”

“你确定不了那是什么东西吗?”

“确定不了,我只是凭直觉觉得那儿有件东西。”

“它距离尸体多远?”

“大概十几米的距离。”

“距离树林边缘有多远?”

“距离好像差不多。”

“哦,要是有人将它取走,应该是在你离开它只有十几米远距离的时候。”

“没错,不过当时我应该正背对着它。”对被告的审讯至此告一段落。

我一边读这篇报道,一边说道:“验尸官最后提的几个问题我认为对小麦卡锡来说应该是很严厉的。他多次提醒被告,一方面要注意供词中前后矛盾的地方,比如他父亲在他没有出现前就给他发出暗号。另一方面,他不该拒绝交待他们父子间谈话的细节,以及他说到死者临终前说的话时所说的含糊不清的话,他还提醒小麦卡锡,所有这一切都是对他很不利的。”

福尔摩斯偷偷笑了,他仰躺在软椅上,两腿伸展开,说道:“你和验尸官一样,都极力把最有说服力的因素提了出来,以证明对这个年轻人不利的地方。

但你怎么就不明白,为什么在你眼里,这个小伙子一会儿属于想象力特别丰富的人,一会儿又成了太缺乏想象力的人呢?

只因为他没有能够编织他们父子吵架的原因的谎言来博得陪审团的同情,你就认为他缺乏想象力;而当他发自内心地讲述死者临终前的叫‘拉特’的暗号的事,以及神秘消失的衣服时,你又认为他太有想象力。

其实事实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先生,我恰恰会从认为小伙子所说的是实话的角度出发去办理这个案子,沿着这一假设,我们可以试试看它能把我们引导到哪里。

你先把我的这本彼特拉克袖珍诗集拿去看看。

下面我要开始亲临现场进行调查了,从现在开始对这个案子我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们到了斯温登就去吃午饭,看看我们能不能在20分钟内到达那里。”

在经过了风景秀丽的斯特劳德溪谷,穿越宽阔的塞文河之后,我们终于抵达罗斯,这是个风景宜人的小乡镇。火车站台上,一个瘦高个子、外表看着像侦探、很精明的男人正在等候我们。虽然他按照当地的风俗打了裹腿,身穿一件浅棕色的风衣,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正是苏格兰农场的莱斯特雷,他带着我们乘车到了赫里福德阿姆斯旅馆,那是为我们预订好的住处。

当我们坐下来喝茶的时候,莱斯特雷说:“你的个性我是知道的,容不得半点儿耽搁,所以我已经提前雇了一辆马车,以便你能即刻赶到作案现场。”

福尔摩斯回答说:“你真是太客气了,不过去与不去还要看晴雨表如何呢?”

莱斯特雷一听,非常惊愕:“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度计上目前是多少度?据我所知,好像是29度。云淡风轻的好天气啊!我身上还有没开封的一盒烟等着我抽呢,何况这里的沙发要比一般农村旅馆里陈旧的摆设要好很多。我估计,今晚是用不着马车了。”

莱斯特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说:“看来你已经从报纸上的报道中得到一个明确的论断了。本来这个案子就是很明了的,尤其随着你对案情的逐步深入,你会发现越来越明了。当然,我们又实在难以拒绝那位尊贵小姐的请求,她对你的大名早有耳闻,于是想要再听听你的看法。尽管我一再向她申明,一件事一旦我都办不到的话,你也一样。噢,天哪!我已经看到她的马车停在门前了。”

话未落音,一个年轻女人急匆匆地走进了我们的房间。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漂亮女人,一双蓝莹莹的眼睛分外明亮,嘴唇微张,两颊略显桃红色。由于当时情绪很激动,满腹心事,所以也不再顾及与生俱来的女性的矜持了。

她一进门就喊道:“噢,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一边来回打量了我们两个人几眼,最后凭着一个女人敏锐的直觉把眼光定在了我的同伴身上:“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之所以匆匆赶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詹姆斯不是杀人犯。

我是想让你从一开始就不要对此表示怀疑,要相信这一点。

我们俩青梅竹马,彼此非常了解对方,他身上有什么缺点我最清楚。

他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人,甚至没打死过一只苍蝇,所有了解他的人都是知道的,这种控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福尔摩斯说:“请相信我,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来帮你澄清这件事。”

“证词你应该都已经看过了,相信你已经有了一些结论了吧?你对里面出现的破绽和矛盾的地方有没有发现?你是不是也认为他是清白的呢?”

“我想他极有可能是清白的。”

她一下子仰起了头,眼里含着轻蔑,盯着莱斯特雷大声说道:“喂!你听到了吧!我终于从他这儿看到了希望。”

莱斯特雷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说:“我想我的同伴恐怕有点妄下断语了吧!”

“可是,我相信他是正确的。是的!我绝对相信这一点,这种事绝对不会是詹姆斯干的。我敢保证,他之所以没有把他和他父亲争吵的原因告诉验尸官,是因为就这里面与我有关系。”

福尔摩斯问道:“怎样会与你有关系呢?”

“事已至此,我就不再对你们隐瞒了。詹姆斯和他父亲是因为我才发生争吵的。麦卡锡先生特别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而我和詹姆斯虽然从小就亲如兄妹,但是因为他还年轻,生活经验还不足,而且……而且……嗯,所以,他暂时还不想结婚,于是他们就吵了起来。我可以肯定,这是他们发生争吵的主要原因之一。”

福尔摩斯问道:“那令尊是怎么看待这门亲事的呢?”

“哦,他也是不赞成的,只有麦卡锡先生一个人持赞同意见。”

当福尔摩斯满脸疑惑地望向她时,只见她年轻而有光泽的脸突然红了。

他说:“感谢你所提供的这个细节。假如明天我要去上门拜访你父亲的话,他会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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