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硬纸做的盒子(2/5)
我们可以假设,寄包裹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不过他把包裹寄给了库辛小姐,又有什么用意?
一定是想告诉她,事情已经办完了,或者是为了让她痛心。
这样推断,库辛小姐必定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吗?
我抱有怀疑。
因为如果她真的知道,她就不会报告给警察,她可以将耳朵埋掉了事,这样谁都不会查出来。
如果她真的想包庇罪犯的话,她就会这样去做。
可是,如果她不想包庇罪犯,就会把他的姓名说出来,这就是问题所在,需要我们去查明。”
福尔摩斯刚开始说话的时候,脸色茫然地望着外面的花园篱笆,声音也一直是高而急的,而现在,他突然轻快地站了起来,向里屋走去。
“我需要向库辛小姐提几个问题?”他说。
“那我先告辞了。”莱斯特雷德说,“我手上还有一些小事需要处理,我想我不需要再向库辛小姐了解什么了。福尔摩斯先生,如果你忙完了,可以直接到警察局去找我。”
“我们要回去的时候,会顺道去看望你的。”福尔摩斯说。
过了一会儿,福尔摩斯跟我走进了前屋,那位文静的女士正在静静地绣她的椅套。看到我们走进屋,她停下了手中的活,将椅套放在膝盖上,用她那双温柔的蓝眼睛坦然而探索地看着我们。
“先生,我坚信,”她说,“这绝对是一个误会。包裹根本就不是寄给我的,我已经跟刚才那位苏格兰场的警官说过很多遍了,但他每次都是一笑了之。我清楚地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从未有敌人,为什么有人要如此捉弄我呢?”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库辛小姐。”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我想可能是……”突然,他停住了,我吃惊地看到福尔摩斯紧紧地盯着那位小姐的侧脸,一瞬间,他原本急切的脸上露出了惊异和欣喜的表情。而当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时,福尔摩斯立马恢复了原本平静而认真的神态。我仔细地打量了库辛小姐,她那灰白而光滑的头发,整洁的便帽,金色的耳环,以及温和的面容,却看不出是什么原因会使得我的同伴突然如此激动。
“有一两个问题需要……”
“啊,我已经厌倦这些问题了!”库辛小姐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想,你应该有两个妹妹。”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进屋的一瞬间,我就看见了壁炉上放着的三位女士的那张合影照片,一位无疑是你本人,另外两位与你长得很像,你们的关系不言而喻。”
“你说得很对,她们是我的妹妹,萨拉和玛丽。”
“我旁边还有一张照片,应该是你妹妹在利物浦拍的,合影的还有一位男子,从制服来看,应该是海轮上的船员,我猜,那时候她们还没有结婚吧?”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
“我以此为职业。”
“你说得对,但后来没几天她就嫁给了布朗纳先生。拍这张照片时,他在南美洲航线上工作,因为他太爱她了,不忍长期的分离,所以就转到利物浦——在伦敦这条航线的海轮上工作。”
“哦,貌似是‘征服者’号吧?”
“不是,听说是‘五朔节’号。吉姆曾经来看望过我一次,那是在他开戒以前。后来他开始酗酒,一上岸就喝酒,一喝酒就发酒疯。唉,自从他重新过上酗酒的生活后,日子就变得不好过了。开始,他只是不跟我往来,后来跟萨拉也吵过嘴,现在玛丽也不和我写信了,因此,我也不了解他们现在的生活的情况。”
很明显,库辛小姐如同很多过着孤独生活的人一样,刚开始与陌生人交谈时会显得很拘谨,但一旦谈到她深有感触的话题时,就会变得滔滔不绝起来。她告诉了我们很多关于她那个当海轮服务员的妹夫的情况,之后又把话题扯到了那几个医学院的学生房客身上,谈论了很久有关他们的话题。她还告诉了我们那几个学生的姓名,在哪家医院工作。福尔摩斯一字不漏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提出几个疑问。
“你的第二个妹妹萨拉也未婚?”他问,“既然你们都是单身,为何不住在一起?”
“你感到奇怪吧,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萨拉的脾气,以前到了克罗伊登以后,我们曾经尝试着住在一起过。直到两个月前,我们才不得已分开了,并不是我在背后说我亲妹妹的坏话,但她真的很难相处,因为她太爱管闲事了。”
“你刚才说她跟你那位在利物浦的亲戚吵过嘴?”
“是的,他们曾经有一段时间相处得很融洽,其实她到那边去住就是为了亲近他们,不过现在,她对吉姆·布朗纳的评价里没有一句好话。她住在这儿的最后半年里,除了说他嗜酒如命,还爱耍手段之外不再说别的。我猜测,或许是因为吉姆发现了她爱管闲事的毛病,骂过她一顿,所以才引发了矛盾。”
“非常感谢你,库辛小姐!”福尔摩斯站了起来,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刚才你提及到,你的妹妹是住在瓦林顿新街的是吧?那么,我们告辞了。正如你所言,你正在被一件毫无干系的事扰乱了心情,我为此深表不安。”
我们离开了房子,走出门外时正好有一辆马车驶过,福尔摩斯立马叫住了车夫。
“请问,到瓦林顿有多远?”他问道。
“不到1千米,先生。”
“非常好,华生,上车。我们应该一鼓作气。虽然案情简单,但还有一两个细节意义重大,需要我们去搞清楚。车夫,到电报局门口时请停一下。”
福尔摩斯下车去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在随后的路程中,他一直靠着车座,将帽子斜放在鼻子上方遮挡住迎面照射过来的阳光。车夫把马车停在了一所跟我们刚才离开的房子很相似的住宅前。我的朋友吩咐车夫先在旁边等候一下,刚要准备叩门时,房门突然打开了。里面出来了一位身穿黑衣、头戴一顶很有光泽的帽子、神情严肃的年轻绅士。
“请问库辛小姐在家吗?”福尔摩斯问。
“萨拉·库辛小姐得了很严重的脑病。”他说,“这个病从昨天开始的,非常严重。作为他的医生顾问,在10天之内我不允许任何人拜访她。”他戴好手套,关上门,大步离开了。
“不能见就不见吧!”福尔摩斯高兴地说。
“或许她也不能提供给我们多少有用的信息。”
“我从未指望能从她嘴里捞到什么线索,我只不过是想见见她而已。然而,我想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信息。车夫,现在送我们去一家好点儿的饭店,我们需要吃顿丰盛的午餐,之后我们再去警察局拜访一下我们敬爱的莱斯特雷德警长。”
我们心情愉快地吃了一顿便餐,在这期间,福尔摩斯只跟我谈论小提琴,别的什么都没说。
他饶有兴趣地跟我谈论他是如何只花了55个先令,就从托特纳姆宫廷路的一个犹太掮客手上买到了一把至少价值500个畿尼的斯特拉地瓦利斯提琴;然后他又从提琴谈到了帕格尼尼。
我们在饭店待了1个小时,一边喝红酒,一边听福尔摩斯跟我谈论这位杰出的艺术家的各种轶事。
下午很快就过去了,炙热的阳光褪去,天边开始浮现出柔和的晚霞。
这个时候我们来到了警察局,莱斯特雷德已经早早地在门口恭候我们了。
“这是你的电报,福尔摩斯先生。”他说。
“回电来了啊!”他撕开电报看完后,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与我推测的一样。”他开心地说道。
“你查到什么了吗?”
“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了。”
“你说什么?”莱斯特雷德一脸惊愕状:“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现在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是一件骇人的案件,我想我现在已经搞清楚所有的事实了。”
“那么罪犯是谁?”
福尔摩斯在他的名片背后快速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扔给了莱斯特雷德。
“这就是罪犯的姓名。”他说,“但你最快也只能到明晚才能逮捕他。这个案子,我倒希望你根本就别提及我的名字,因为我只想参与那些稍具困难的案子。现在走吧,华生。”我们向车站走去,剩下莱斯特雷德还一脸激动地不停地看着福尔摩斯扔给他的那张写着罪犯姓名的名片。
“我们谈谈这个案子吧!”
那天晚上,我们在贝克街的住所里抽着雪茄闲聊时,福尔摩斯提到,“与你以前撰述的《探究血字的秘密》和《四签名》的侦查情况一样,我们被迫从结果去推测起因。
我已经写信给莱斯特雷德,让他提供给我们现在需要的详细情况,当然,这些情况只有等他成功逮捕了罪犯后才能得知。
虽然他毫无推理的天分,但他的逮捕工作还是干得很漂亮的。
一旦他知道他该怎么做时,就会像一只猎狗一样顽强地干下去。
确实,正是因为这种犟劲,才会让他在苏格兰场身居高位。”
“这么说,这个案子还未完结?”我问。
“基本已经完结了,我们已经知道了罪犯是谁,但案件其中一个受害者的情况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当然,我相信你心里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嗯,我推测,你怀疑的对象应该是利物浦海轮的服务员,玛丽的丈夫,吉姆·布郎纳吧!”
“岂止是怀疑。”
“然而,除了一些模糊的迹象指向他之外,我并没有看出别的很明显的证据。”
刚好相反,在我眼里,证据再明显不过。
让我来简单地阐释一下。
刚开始时,我们接触这个案子,心中完全没底,但这无疑是一个有利的条件。
我们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只是在观察中做出推断。
我们最先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和蔼可敬的女士,她看上去并不想严守什么秘密,然后我们看到了那张暗示了她有两个妹妹的照片。
当时我的脑子里就立马闪现了一个念头:那只盒子是不是寄给她们其中的一位。
我把这个念头放在一边,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肯定它或是推翻它,然后我们去了花园,你是否记得,我们看到黄纸盒子里那些非常奇怪的东西。
我检查发现,绳子是海轮上缝帆工人们用的那种,而且我还闻到了一股海水的腥味。我不是说绳结很奇怪吗?因为绳结的打法是水手通常打的那种结法;包裹是从一个港口邮寄出的;那只男人的耳朵有耳洞,穿耳环在水手中出现的频率比陆地上的工作者要高。因此我坚信,这场悲剧的所有男演员都来自海员。
当我接下去查看包裹上的地址时,我发现上面写着是寄给S·库辛小姐的。三位姐妹中的老大当然是库辛小姐,可不仅仅是她的名字的缩写字母是‘S’,其他两位姐妹也同样拥有这样的名字简称。由此可见,我们的调查应该从一个全新的基础上进行。我的登门拜访就是为了弄清这个事情。你是否记得,当我正要向库辛小姐担保时,突然住了口。因为我看见了某一样东西,它让我大为吃惊,同时也大大缩小了我们所要调查的范围。
华生,作为医生,你应该很清楚,人体上任何的部位都不会像耳朵那样千差万别。
每个人的耳朵都不一样,这是常识。
在去年刊登的《人类学杂志》上,你可以看到我发表的两篇关于这一问题的短文。
我以专业的眼光检查了纸盒里的那两只耳朵,并分析了它们在解剖学上的特点。
所以当我看到库辛小姐的耳朵时,我发现跟我检查过的那只女人的耳朵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