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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古代住所里的人(2/3)

幸亏我曾发现那人站在黑岩岗的绝顶上,我不妨以这为线索,把我发现过那人的那个地方做为搜查工作的中心地区。

不错,我应该从那儿开始查看沼泽地里的每一个古代住所,直到发现我要找的那个古代住所为止。

若那人待在古代住所里,我就要让他亲口说自己是谁,为什么要长时间地尾随我们,必要时,我甚至会用我的手枪逼着他说实话。

在伦敦摄政街的人海里,他能从我们的眼前溜掉,但在这样的沼泽地里,恐怕他就会觉得不知该怎么做了。

不过,若我找到了那个古代住所,那人却不在里边,无论需要等多久的时间,我也会在那里等着他,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

在伦敦,福尔摩斯让他溜掉了,在我的师父失败后,若我可以把他查出来,对我而言,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在调查这个案件的过程中,我们的运气一直不好,不过,如今居然否极泰来。送给我好运的不是其他人,恰好是富兰克兰。这老头长着花白的胡须,健康红润的脸色,他正站在自家花园的门口,园门正对着我要走的大路。

“华生医生,您好!”富兰克兰高兴地叫道,“您真该让您的马歇一歇,请进来喝一杯酒,祝贺我吧!”

在听到富兰克兰怎样对待他的女儿之后,我对这老头实在说不上来有什么好感,但我正急于想让博金思把马车驾回家去,这的确是个好机会。我下了马车,给准男爵写了个便条,说明我将在晚餐时间漫步回去。接着,我就跟着富兰克兰走进了他的饭厅。

“对我而言,今天我可真了不起,华生医生,今天是我这一生当中最值得庆贺的日子。”

他一边格格地笑着,一边叫道:“我已了结两个重要案件了,我一定要给这里的人一个教训,让他们明白,法律到底是什么。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不怕法庭诉讼的人呢!

我已证实了,有一条公路完全穿过了老密多屯的花园的中心,离他的前门还不到100米。

这一点,您感觉怎么样?

我真得教训一下这帮所谓的大人物了,我要让他们清楚,老百姓的权利不能随便践踏,这些混蛋!

我还把伏恩沃希家人常去野餐的一片树林给封上了。

这些无法无天的所谓的大人物,他们好像认为产权根本不存在,他们到处乱钻,到处乱丢空瓶子、废纸等垃圾。

华生医生,这两个重要案件我都胜诉了。

从约翰·莫岚爵士由于在自己的畜养场里乱放枪而被我告发之后,我还没有过像今天这般得意呢!”

“您到底是如何指控他的呢?”

“瞧一瞧记录吧,华生医生,真值得你看一看的——富兰克兰对莫岚,高等法院,这次诉讼花费了我200英镑,我胜诉了。”

“您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什么好处也没有,华生医生,我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我觉得无比自豪的是,在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到个人一丝一毫的利益。

我的行为,完全是由对社会的强烈责任感所驱使的。

我坚信,比如说,伏恩沃希家的人今夜就可能把我扎成草人烧掉,上次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我就报告了警察局,告诉警察应当制止这种可悲的行为。

不过,县里的警察局真是丢人现眼,华生医生,他们并没有给我提供任何有效的保护。

不久,富兰克兰对女王政府的诉讼案就会引起社会公众的关注了。

我告诉过警察,他们如此对待我,终有一天会后悔的,现在,我的话应验了。”

“应验了什么?”我问道。

富兰克兰露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

“因为,我本来可以告诉警察一件警察局所急切想要知道的事情,不过,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轻易帮那些笨蛋的。”

本来,我打算找一个离开的借口,不再听富兰克兰东拉西扯,不过,现在,我又希望多听一些消息了。我很清楚,富兰克兰的异乎寻常的怪脾气,一旦你表示出强烈的兴趣,就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他会停止不往下说。

“肯定是一件关于偷猎的案子。”我带着毫不在乎的神气说。

“华生医生,是一件比偷猎重要得多的事情啊!现在,你知道在沼泽地里的那个逃犯怎么样了吗?”

我听了简直是大吃一惊。

“难道,您知道赛尔单在哪儿吗?”我说道。“尽管我并不清楚他所在的确切处所,但我很肯定地知道,我能帮助警察局逮住他。难道,您从没想到过,抓这个逃犯的办法,就是先找出他从哪儿获取食物,接着再按照这条线索去找到他吗?”

富兰克兰的话的确已更使人不安地接近了真实情况。“当然。”我说道:“但您如何清楚他的确是在沼泽地里呢?”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亲眼发现过那个给他送食物的家伙。”

顿时,我有些为巴里莫尔担心,被如此爱管闲事的老头揪住了小辫子,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过,富兰克兰下边那句话,又使我如释重负。

“华生医生,当您听到他吃的东西是一个少年给他送去时,您肯定会感到吃惊。我每天都从屋顶上用望远镜看到那个少年,在每天的同一时间,他都走过同一条路;除了到那逃犯那儿去以外,那个少年还会给谁送吃的呢?”

真是好运气!我控制着自己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所有举动。一个少年!巴里莫尔曾说,我们搞不清楚的那人,是由一个少年给他送食物的。富兰克兰所发现的,是那人的线索,而不是逃犯赛尔单的线索。若我能从这老头嘴里了解到他所清楚的事实,就可以省得我长久而疲劳的追踪行动了。不过,很显然,我还一定要对此表示怀疑,显示出毫不关心的样子。

“我想,很可能是一个沼泽地里牧民的儿子在给他爸爸送食物呢!”

我稍有不同的表达,就把富兰克兰刺激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他两眼死盯着我,灰白的胡子犹如愤怒的猫一般竖了起来。

“华生医生!”他指着外面广漠的沼泽地,说道,“您看见那边那个黑色的岩岗了吗?哦,您看见了远处那长满荆棘的低矮的小山吗?那是整个沼泽地里岩石最多的区域了。难道,那儿会有牧民驻脚的处所吗?华生医生!您的想法真是荒谬!”

我顺从着富兰克兰的看法回答说,我是由于不了解全部事实才这样认为的。

我口头服输使富兰克兰大为高兴,也就使他愿意再多说一些情况了。

“华生医生,您应该相信,在我提出一个肯定的看法时,是我有了很充分的依据,才敢这么说的。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那个少年拿着一卷东西,经常是每天一次,偶尔每天两次,我都能……等一下,华生医生。现在,是我眼花,还是在那山坡上有东西在移动?”

距离大约有几里远,但在灰色的与暗绿的大背景映衬之下,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小黑点儿。

“来吧,华生医生,来吧!”这老头一边叫我,一边向楼上跑去,他说,“您可以先亲自瞧一瞧,接下来再自己去判断吧!”

那个庞大的望远镜装在一只三角架上,整个仪器就放置在平坦的铅板屋顶之上。富兰克兰把眼睛凑了上去,发出兴奋的呼声。

“快点儿,华生医生,快点儿,要不,他就过了山了。”

确实,他就在那儿,一个少年肩上扛着一小卷东西,正在吃力地缓缓向山上攀登着。当这个少年走到最高点时,在暗蓝色的天空的映衬之下,刹那间我看清了他,衣衫褴褛。

他朝四周看着,鬼鬼祟祟地,似乎是怕有尾随者一般。随后,他就在山那边不见了。

“哈哈,您看我说得对不对?”富兰克兰笑着说。

“当然,那个少年似乎负有什么秘密使命。”我说道。

“什么样的秘密使命,这就连一个县里的普通警察都能猜得出来,但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警察局,我请您也保守秘密,华生医生。一个字也不要抖露出去,您明白吗!”

“遵命。”

“警察局待我太不像话——简直太不像话了!等富兰克兰对女王政府的诉讼案的详情公布以后,我敢打包票,会引发全国公众的公愤。不管怎样,我也不会帮警察局的忙。他们要管辖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代表我的、被这群刁民捆在柱子上烧掉的草人。华生医生,您不要走呀,您得陪我喝光这瓶酒,庆祝我们伟大的胜利。”

我谢绝了富兰克兰的恳求,并且成功地打消了他要陪我漫步回庄园的想法。在这老头的目送下,我一直沿着大道走。接下来,我猛然离开了大路,穿过沼泽地,向那个少年消失不见的那座山上走去。对我来说,如今事事都顺利,我敢起誓,我绝不会因为缺少勇敢精神与坚定毅力,而错过上帝赐予我眼前的良机。

当我到达那山顶时,夕阳即将落下去了,我脚下的山坡,向阳的一面成了金绿色,背面则几乎被灰暗的阴影笼罩住了。

在遥远的天际线上,显露出一片苍茫的暮色,在暮色中,最突出的就是千奇百怪的贝里伏与威可森岩岗。

一望无际的大地充满了沉静,一只灰雁,或许是一只麻鹬或沙鸥,翱翔在高远的天空中,在广阔无边的穹窿与下面荒凉的大地之间,这只鸟儿和我,似乎就是这儿仅有的生灵了。

荒凉的光景,寂寞的感受,我的神秘而迫切的使命,令我禁不住打起了寒战。

我并没发现那名少年。

然而,在我下面的一个山沟里,有一些环绕成圈的古代人类的居所,其中有一个住所居然有屋顶,那里足可以让人避雨或防晒。

我一发现它,心就禁不住激动地跳起,无须质疑,这肯定就是那个人藏匿之所了。

我的脚步终于走到了他那藏身处的门槛了——他的尾巴终于被我逮住了。

当我逐步接近那住所的时候,我走得特别小心翼翼,就像是斯特普尔顿举着捕蝶网渐渐走近了蝴蝶或其他昆虫一般。我非常满意的是这里的确曾被用做居所,乱石之间有一条模糊的小径,直通向破旧得几乎要塌下来的当做门用的开口。那个陌生人很可能正藏在那儿,或者正在沼泽地里走动。我的神经被冒险的感受刺激得无比兴奋,我把烟头丢在一边,一只手摸着我那支左轮枪柄,迅速走到那门口,向里边瞧,里边空空荡荡的。

不过,有不少迹象能够表明,我并没找错地方,这儿肯定是那个人居住的处所。

几个毛毯被一大片防雨布包着,放在新石器时代的人类曾睡过的那块大石板上;在一个简陋的石框里,还有一堆烧过的余烬,旁边放着厨房用具,还有半桶水。

一堆空罐头盒,放得乱七八糟的,这说明那人在此已住了有些日子了。

当我的眼神习惯了透过树叶射下来的点点阳光之后,我又在屋角里发现了一个金属小杯、半瓶酒。

在小屋的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被当桌子用了,上边有个小布包——毫无疑问就是我从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少年肩上的那小卷东西。

里边有一大块面包、两听桃罐头、一听牛舌。

当我检查完小布包重新放下时,心里不由得一跳,我发现下边还有一个纸条,上边写着字。

我拿起了纸条,上边有用铅笔潦草写成的“华生医生曾到库姆·特雷西去过。”

我拿着那张纸条,在那儿站了足足有1分钟,思考这短信的弦外之音是什么。是不是说,这个神秘的人物所跟踪的对象并非亨利爵士,而是我。当然,他并未亲自跟踪我,而是派了一个人——或许就是那个少年——尾随我,这就是那个少年所写的报告。

或许从我到了沼泽地之后,自己的每一步行动,全被那少年监视并报告给了他。我总感到,有一种看不见的神秘力量,犹如一张编织稠密的网,十分巧妙地网住了我们,让我们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在关键的时刻,才让我们明白自己已被缠在网中了。

既然有一份报告,就可能还有另一份,我在屋子里四处搜寻,但再没发现任何报告的纸条,也没发现什么东西,可证明住在这里的那个神秘人物的特征与意图,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就是此人肯定有着斯巴达人式的习惯,不太在乎生活的舒适与否。

我瞧了瞧这开着口的屋顶,再回想一下那天的暴风骤雨,我就更深刻地体会到这神秘人物为达到目标意志是多么坚定,由于有了如此强大的意志,他才甘于住在这种极端不舒适的处所。

他是处心积虑对付我们的仇敌呢?还是想保护我们的天使呢?

我下定决心,不搞清楚所有的一切,我绝不离开这个地方。

外边的夕阳已经落得很低了,在西面放射出血红与金色的余晖,天光照射着散布在远处格林盆大泥潭中的水洼,折射出一片一片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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