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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福尔摩斯与间谍(2/3)

这个爱尔兰籍的美国人进了冯波克的书房,舒展修长的手、脚,坐在靠椅上。他是一个又瘦又高的人,年近花甲,面容清癯,留着一小撮山羊胡须,犹如山姆大叔的漫画像一般,他嘴角叼着抽了一半的雪茄,被唾沫浸湿了。他坐下之后,划了一根火柴,把半支雪茄重新点燃。

“打算搬走吗?”阿尔塔萌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四周。“喂,先生!”他接着说,此时,保险柜前边的幕帘是拉开的,他的眼光落到了保险柜上边,问道:“文件就被你放在这里边?”

“是的。”

“啊,放在如此敞开的新东西里边,你会被他们当成间谍的。嗨,一个美国强盗只用一把开罐头的小刀,就可以轻易把它打开了。若我早知道我的情报都放在如此不保险的玩意儿里面,我还把情报给你,才是傻瓜呢!”

“无论哪个强盗,都拿这个保险柜没办法,”冯波克说,“随便你用任何工具,都锯不断这种金属。”

“那么,锁呢?”

“强盗也没办法,因为锁有两层,你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可不清楚。”阿尔塔萌说。

“想把锁打开,第一步,你得知道某个词与几个数字号码。”冯波克站起身来,指着钥匙孔四周的双层圆盘,说着,“外边一层是拨单词的字母的,里边一层是拨数字号码的。”

“噢,这妙极了。”

“因此,打开它并不像你想的如此简单。这是我4年前定制的,我选定单词字母和数字号码的办法,你觉得如何?”

“我不懂。”

“告诉你吧,我选定的单词是‘八月’,数字是‘1914’,你瞧这里。”

阿尔塔萌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说道:“了不起!你这玩意儿真是妙极了!”

“不错,当时,能猜出这日期的也没几个人。现在,你清楚了。但我明早就关门不干了。”

“那么,我看,你也得把我好好安顿一下吧!我可不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留在他妈的这个国家!我说,一个礼拜,或许不用一个礼拜,约翰牛就要竖起后腿,跳起来发火了。我不如过海去做一个旁观者。”

“但你是美国公民啊!”

“那又如何。杰克·詹姆斯也是美国公民,依旧被关在博特岚,对英国警察说‘我是美国公民’,毫无作用。他们会说:‘这儿是英国法律、法规管辖的地方。’对了,提及杰克·詹姆斯,先生,我感到,你并未尽力掩护好你手下的人。”

“你说什么?”冯波克严厉地问道。

“你是他们的老板,是不是?你不能让他们失败,但詹姆斯失败了,你什么时候营救过他们呢?就说詹姆斯……”

“那是詹姆斯自己的过错,这你也清楚,他太喜欢自作主张了。”

“詹姆斯是个傻瓜,我承认,但还有霍利思。”“这家伙是个疯子。”

“哦,他到最后是有一点儿稀里糊涂,他得日夜与上百个想用警察的办法对付他的人打交道,这足够使他发疯了。但是,眼前是思太纳……”

冯波克猛然愣住了,面色由红转白,问道:“思太纳怎么了?”

“警察逮住他了,就是这么回事。昨夜,他的铺子被抄了,人与文件都进了朴茨茅斯监狱。你可以一走了之,这个可怜的家伙还得吃不少苦头,能保住性命,就算幸运了。因此,我也要跟你过海去。”

冯波克一向是个意志坚定而又能控制自我情绪的人,不过,很显然,阿尔塔萌带来的这个消息,令他觉得无比震惊。

“警察怎么会抓到思太纳的?”他喃喃自语,“这真是糟透了。”

“你差点遇上更糟糕的事呢,我想,警察要抓我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

“还不至于这样吧!”

“没错。我的房东伏蕾顿太太受到过警察盘问。我一听闻此事,就知道,我得赶紧找退路了。然而,先生,我想知道的是,警察是如何查到我们的?从我签字替你办事以来,思太纳是你损失的第5个重要人手了。若我不赶紧找退路,我就不知道第6个人是不是我了。你如何解释呢?你眼看着手下的人一个一个落网,你不感到羞愧吗?”

冯波克的脸涨得红红的,说道:“你敢这样说我。”

“若我不敢当,不敢做,先生,我就不会帮你办事了。但是,我还是把我心里想的事坦率地告诉你吧!据说,对你们德国政客而言,在一个谍报人员工作完成以后,就把他甩了,你们是不会觉得可惜的。”

冯波克猛然站起来叫道:“你居然敢说,是我出卖了自己手下的谍报人员!”

“我并非这个意思,先生,但总有一只怪鸟,或有一个骗局,这得由你们搞清楚问题。反正,我不想再玩命了,我这就要去荷兰,愈快愈好。”

冯波克压制住心底的怒气,说道:“我们曾长期愉快地合作,现在,接近胜利的时刻,不应当发生不必要的争吵。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面临过很多危险,所有这一切,我都不会忘记。你尽量设法到荷兰去,再从鹿特丹乘船去纽约,在下个礼拜以内,其他航线都不安全,那本书由我来拿着,跟其他的东西包在一块儿。”

阿尔塔萌手里拿着那个小包,没有交给冯波克的意思。

“我的钱呢?”他说道。

“什么钱?”冯波克假装糊涂。

“酬金,500英镑。他妈的,那个枪手最后翻脸不认账,我只好答应,再给他100英镑清账,要不然,对你对我都没任何好处。他说‘没办法’是实话实说。当然,给了这最后的100英镑,事情就办成了,从开头到最后,花了我200英镑。因此,你不给酬金,恐怕说不过去。”

冯波克苦笑了一下,说道:“看起来,你对我的信誉评价很差,你是要我先给酬金,再给我书,是吧?”

“先生,这是交易嘛!”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冯波克在桌子边坐下,从支票簿上撕下来一张支票,在上边写了几笔,不过,他没有立刻交给阿尔塔萌,说道:“你和我的关系搞到这样的地步,既然你信不过我,那么,我也没有信得过你的理由了。你懂吗?”他补充了一句,转过头看看站在他身后的阿尔塔萌,说道,“支票在桌子上。但在你取款以前,检查你的纸包是我的权利。”

阿尔塔萌把纸包递给他,什么话也没说。

冯波克解开纸包上的绳子,把包在外边的两张纸打开,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本蓝色的小书,他暗自吃惊,坐在那儿,对着书发呆了一阵子,书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字:《养蜂实用手册》。对这个跟情报风马牛不相及的奇怪书名,这个间谍头子刚看了几分钟,他的后脖颈就被一只手死死卡住了,一片浸有氯仿的海绵,放到了他那扭曲了的脸上……

“华生,我们再干一杯!”福尔摩斯一面说,一面举起一个帝国牌葡萄酒瓶。

坐在桌边的那个健壮的司机着急地把酒杯递了过去。

“真是美酒!”我赞叹道。

“的确是美酒,华生。我们这个现在躺在沙发上的朋友曾对我说过,这酒肯定是从福郎滋·约瑟夫在绅步龙宫的专门酒窖里运来的。劳驾,请你把窗户打开,氯仿的味道对我们品尝美酒可没有什么好处。”黄铜大保险柜半开着,我的伙伴站在保险柜前,取出一本又一本的卷宗逐一查看,接下来,整齐地放进冯波克的提包。这个德国人躺在沙发上睡意正酣,鼾声若雷,他的双手被一根皮带捆着,他的双脚被另一根皮带捆着。

“不用着急,华生,不会有谁来打搅我们。请你按一下铃,好吗?除了玛莎之外,这住所里没有其他人,玛莎所起的作用举足轻重、让人敬佩。我从一开始负责这个案件,就将这儿的情况告诉了她。哦,玛莎,一切顺利。你听了,肯定会高兴的。”兴高采烈的老妇出现在过道上,她对我的伙伴行礼,笑了一笑,不过,有些不安地瞧了一眼沙发上的冯波克。

“玛莎,你放心,百分之百没有伤着他。”

“那就好,福尔摩斯先生。从他平时的所作所为看来,他是个和蔼可亲的主人。昨天,他要我跟他的太太一块到德国去,那样的话,我就配合不上您的计划了。”

“是的,玛莎。只要有你在这儿,我就放心了。今天晚上,我们等你的信号可等了一段时间。”

“那个使馆秘书在这里,福尔摩斯先生。”

“这我清楚。使馆秘书的大轿车是从我们的小轿车旁边开过去的。”

“我还以为他不走了呢!我明白,福尔摩斯先生,他在这里,我就没法配合你的行动。”

“的确是这样。我们大概等了足有半个小时,才发现你屋子里射出来的灯光,就清楚这儿没有障碍了。玛莎,你明天去伦敦,可以在科拉睿智酒店向我汇报情况。”

“好的,福尔摩斯先生。”

“我想,你是准备走了吧?”

“是的。他今天共寄了7封信,地址我都记下来了。”

“好极了,玛莎。明天,我再仔细看这些文件,现在,晚安!”当老妇走远了,我的伙伴继续说:“不是特别重要,当然,文件所提供的情报早已到了德国政府手中,这些原件根本就难以送出这个国家。”

“那么,这些文件都成废纸了?”

“也不能这样说,亲爱的华生。

文件至少能够对我们方面的人表明,什么情报已被对方了解了,什么情报还没被对方知道。

有不少这类文件,都是经过我的手送到这儿来的,当然,情报根本就不可靠,能够看见一艘德国巡洋舰根据我所提供的布雷区的计划航行在梭仑海上,肯定可以让我的晚年无比荣耀。

而你,亲爱的华生……”

福尔摩斯放下手头的工作,扶着我的双肩,说道:“我还没看见你的真面目。

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看起来,你还像从前那样,是个愉快的青少年。”

“我感到自己好像年轻了20岁,亲爱的福尔摩斯。当我收到你要我到哈利齐与你会面的电报时,我很高兴。不过,你倒没什么大改变——除了山羊小胡子以外。”

“华生,这是为我们祖国做出的一点点奉献!”我的伙伴捋一捋山羊小胡子,说道:“到了明天,这就成了不愉快的回忆了。我理理发,修整一下仪表,明天,我再度出现在科拉睿智酒店时,毫无疑问,我会跟我扮演一个美国人这一角色以前一模一样。不过,在我扮演一个美国人这一角色以前,抱歉,华生,我的母语好像已经很长时间不纯正了。”

“不过,你已经光荣退休了,亲爱的福尔摩斯。我听说,你已经在南部草原的一个小农场以蜜蜂、书本等为伴,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

“是的,华生。这就是我自由自在悠闲生活的成果——算得上我近年来的杰作。”福尔摩斯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读出此书的全名:《养蜂实用手册——兼论隔离蜂王的问题》。他说:“完全是我独立完成的,这个成果是我夜以继日苦心钻研取得的,我观察过这些渺小的勤劳无比的蜂群,就像我曾观察伦敦的罪犯世界一般。”

“那么,你如何又重新投入工作了呢?”

“哦,我自己也经常觉得有些奇怪,若只是外交大臣一个家伙,我还能经受得住,不过,据说首相大人也打算光临我的住所——是这样的,华生,躺在沙发上的这个冯波克先生,对我国真是太好啦!

因为他有一帮同伙,我国的好些重要计划都遭到严重挫败,但最初怎么也找不出原因,怀疑有一些外国间谍,甚至逮捕了一些散兵游勇。

然而,事实证明,外国间谍存在着一支强大的秘密核心力量,进行揭露是绝对有必要的。

强大的压力迫使我觉得侦查此事匹夫有责,整整花了我两年的光阴,华生,这两年,我并不缺少乐趣。

等我告诉你下边的情形,你就清楚,事情是多么复杂了。

我从美国芝加哥出发远走,参加了卜发洛的一个爱尔兰秘密社团,给思及巴仑的警察局添了很多麻烦,终于引起了冯波克手下的重要谍报人员的关注。

这个骨干认为我很有能力,就积极推荐了我,从那时开始,我就得到了他们的信任。

如此一来,我巧妙地使他们的大多数计划都出了差错,冯波克手下5名最干练的谍报人员都被送进了监狱。

华生,我密切地监控着他们,等他们培养成熟一个,我就对付一个。

亲爱的华生,但愿你与从前一样过得好!”

我的伙伴这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冯波克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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