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积累请不要本章(3/6)
安兹终于对自己的姿势感到满意,拿起放在身旁桌上的笔记本。
「这样这个姿势就大功告成了。接下来练习争取时间用的台词。」
他用笔把刚才一再重复的台词圈起来,然后翻页。
纸上的台词意思差不多都与「我会考虑」相近。有些他嫌拖泥带水,或是耍帅过度反而显得很拙的台词,就打个叉。
对于本来只是个普通人的安兹来说,要扮演一个统治者实在很难。所以他平时就经常这样练习,以备万一。笔记本的内容不用说,就是安兹想出来的台词集。
这次开始训练以来已经过了大约一小时,但安兹的字典里没有「休息」两个字。
安兹虽然是最高统治者,但实际上几乎不用做什么。领导者的职责是做决策,所以除了紧急状况或有重大问题,其他时候都很闲。细节处理都是雅儿贝德在负责,安兹要做的顶多就是把呈上来的报告过目一遍。
但安兹看了这些报告,从来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所以真的都只是看看而已。的确这样以一个领导者来说很危险,但只要有雅儿贝德在,而且没有发生紧急状况,应该就没有问题。
(所谓的优秀组织都是这样的。领导者不能站在最前线行动。)
除非是为了提升大家的战意,否则指挥官在最前线挥剑奋战是很愚蠢的行为。因为难保不会有个万一。
(本来我应该别当什么冒险者,而是补充知识以备紧急状况──应该锻炼一下自己的头脑,这我很清楚。可是,我该怎么做?谁愿意当我的老师……?而且还不能破坏大家信任的安兹?乌尔?恭的形象……)
纳萨力克内的所有人都视安兹为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并对安兹表示敬爱与尊崇。没错。安兹受到部下……受到过去同伴们创造出来,就像大家的孩子般的存在尊敬。如同父亲不能辜负孩子的尊敬,安兹也不能辜负他们。所以他才会一再重复这种行为,想说至少可以装装样子。
当然,安兹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很难为情。
要不然他就不会锁门,也不会禁止女仆们或暗中保护自己的八肢刀暗杀虫(Eight Edge Assassin)进来房间了。更不会因有时候实在受不了,就钻进被窝里发出「啊──!」之类的大叫。
「纳萨力克最高统治者应有的……受人尊敬的姿态……」
安兹怀着几乎想吐血的心情翻页。有空时想到的台词还多得是。不知何时才会有练完的一天。
安兹?乌尔?恭是不死者,超过一定界线的感情起伏会受到压抑。即使如此──
「好想休息……」
铃木悟的精神残渣却累得哀号,呐喊着「已经受够了」。
但是──安兹咬紧牙关,发出叽叽的磨牙声。
「我在干什么啊,加把劲啊。」
安兹骂了想逃避的软弱自己,眼中重新出现力量,再度面对镜子。
这时,「哔哔哔哔」的电子铃声响起。
安兹看看发出铃声的左手手环,觉得彷佛听见了天籁。他啪一下把铃声关掉,并呼出一口气。
「时间到了就没办法了。对。是因为时间到了,所以没办法。」
他不忘把笔记本收进盒子里。盖上盒盖后,盒子发出上了好几道锁的声音。只要有人想硬是撬开,里面附加的多种攻击魔法就会以盒子为中心大肆破坏。除非是九十级的盗贼系职业,或是八十级以上的盗贼系特化型,否则是不可能打开这个防护严密的盒子的。
使用了这样的道具后,他才终于把盒子收进空间里。收藏盒子的地方还放了好几种稀有道具。高阶盗贼即使是对手收在空间里的道具也能偷走。话虽如此,就算封锁了对手的动作,也无法不限次数偷取。从一个玩家身上偷走一两次道具就是极限了。但光是这一两次的可能性,就足以让从未感到恐惧的不死者安兹吓到发抖。
况且这世上还有天生异能(Talent)这种未知的力量。所以他才会把盒子放进稀有道具栏,这样一般人应该会偷更有用的道具,而不是这种盒子。
收好之后,他再度确认一件事。
简直像出门旅行的主妇一再检查大门锁好没有,确认没问题了,他这才松一口气。
仔细检查后,安兹才终于走出卧室,前往平常当成办公室使用的房间。深深鞠躬表示忠诚的是一般女仆,然后是雅儿贝德,最后是马雷。
前面两人并不稀奇,但男孩很少来这个房间,安兹一边觉得惊讶,一边横越房间,绕过黑檀木桌子,表演练习了不下三十次的坐椅子方式。
这种坐法不会踩到长袍,也不会把椅子挪来挪去,发出碰撞声。
接着要注意的是靠椅背的方式。动作太急或是靠得太重都不好看。王者有王者靠椅背的方式──应该吧。
(但我不知道王者都是怎么靠椅背的……真希望能找个机会观摩一下国王的做法。)
按照业务专员的礼仪,必须只坐进椅子的一半,不能靠上椅背。但安兹?乌尔?恭不是跑业务的。
因此,安兹只能实践自己想像的王者的正确坐法。
「抬起头来。」
三人这才抬起头来。没有安兹的一句话,他们是绝对不会抬头的,这让安兹感到有点烦,也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他不能轻视部下想对主人尽忠的心情。所以安兹每次都耐着性子讲同一句话。
「好了,先让我问问吧。马雷,你有什么事?」
「唉,是!」
可能是因为紧张,让马雷的声音有点破音。安兹微笑。当然,这张没肉的脸连扭曲一下都不会,但还是能散发出温和的气氛。大概是敏感地察觉到这种气氛,马雷轻吸一口气。态度似乎不再那么僵硬。
「那……那个,这个,唉,我拿来了。」
安兹不是一个坏心眼的上司,不会特地问他拿什么来了。反正拿来了,自己收下就对了。说不定是自己忘了曾经下过的命令。
「是吗──不,免了。」看到今天在房间服务的女仆打算去拿马雷手上的东西,安兹伸手阻止她。「马雷,直接拿来给我。」
「是!」
马雷抬头挺胸来到安兹跟前,交出拿在手里的档桉夹。
安兹高傲地接过,打开来。
(这是……那个传阅板啊。)
对于安兹的邀约,三名守护者都圈了「参加」。
「照顺序来说,本来应该由科塞特斯的部下拿来,辛苦你特地跑一趟了,马雷。」
「不……不会,千万别……别这么说!科塞特斯在忙,是我硬要帮他拿来的。况且──」
马雷温柔地抚摸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动作中充满了爱意。
(……安兹?乌尔?恭之戒……好吧,我很高兴他这么珍惜戒指,可是戴在那根手指上未免……还有这孩子为什么要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啊……)
安兹一阵毛骨悚然,侧眼偷看了一下雅儿贝德。她跟平常一样,面带温柔的微笑。
安兹的视线移向雅儿贝德的左手无名指。
她也跟马雷一样,把戒指戴在这根手指上,就好像这样戴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一样。
(是什么来着?好像在古希腊的故事里有听过?)
他想起以前曾经听夜舞子讲过戒指戴在哪根手指上,分别代表什么意义。
(好像是说古人认为左手无名指有一条血管通往心脏。因此如果左手的无名指碰到会伤害身体的东西,就会传递信号到心脏,所以都是用左手无名指调药……那个副厨师长也都是这么做的吗?啊,不好……他又在看我了。)
安兹在桌上交叠手指。
「怎么了,马雷。你在看什么?我的脸上沾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他小心翼翼斟酌字眼,以免听起来像在讽刺。
「不……不是的。只是觉得安兹大人好帅喔……」
「你说……我帅?」安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白骨脸庞。「呵哈哈……马雷真会说客套话。」
「才不是客套话!」这句话大声到不像是马雷讲出来的。「失……失礼了,安兹大人。可是,我真的觉得安兹大人很帅。刚才也是,安兹大人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的动作,真的好有纳萨力克最高统治者的风范……」
安兹对女仆投以询问意味的视线,察觉到主人的意思,人造人默默用力点头,表示「正如马雷大人所说」。安兹明明没看雅儿贝德,她却点头如捣蒜。而且连翅膀都拍动个不停。
「是吗。我很高兴。」
安兹简短地回答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马雷面前,摸摸以为自己要挨骂而僵在原地的男孩的头。
虽然只是乱摸一通,但动作却充满温情。
「安……安兹大人……」
「谢谢你,马雷。你说的话总是让我很开心。」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这类铃木悟的感情,他完全没显现出来。「我总是在想,我应该感谢我的同伴们。」
「您是说各位无上至尊吗?」
安兹跪下来,让视线与马雷同高。
「正是。我应该感谢他们建造了这座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并且创造了马雷还有其他所有人。你们──当然也包括你们,雅儿贝德,西苏。」
雅儿贝德似乎兴奋到了极点,翅膀一下子打得好直。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女仆更是手足无措,看到冷静的她难得这样失态,安兹愉快地笑了。
「你们是我的宝贝。」安兹把马雷扛了起来。「我都舍不得把你交给泡泡茶壶桑呢。」
「谢谢您,安兹大人。」
代替马雷道谢的西苏,脸颊流下一道喜极而泣的泪水。
「当许多无上至尊离开这里时,只有您始终留在这里,我们纳萨力克的所有人都对大人感激涕零。也许我们有许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可能常常让您感到不快。我明白对创造主这样讲话是十分失礼的,但还是请大人恩准──允许我们为您竭诚尽忠。」
「我准许。过去雅儿贝德与迪米乌哥斯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正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主人,你们的主人安兹?乌尔?恭。」
安兹对于自己能顺口说出从没练习过的台词,感到有点惊奇。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只是说出真心话罢了,当然可以说得很顺。
马雷抱住安兹,把自己的脸藏在安兹的肩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