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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律的胎记(2/3)

祁律当即不敢停留,生怕祭牙已经饮醉了,赶紧掀开帐帘子,大步冲进去。

祭牙的酒量还不错,而祁律的酒量不喝正好一杯就倒,所以祭牙虽然和祁律更加亲密一些,但是不敢找祁律饮酒,于是祭牙的最佳饮酒对象,竟然变成了天子……

明日就要进入郑国了,祭牙这个送亲特使很快就会光荣卸任,祭牙亲自将公孙子都的夫人迎接进入了郑国,也算是做了一个了断,可是到了临门一脚,祭牙心里头难受的厉害,只想饮酒。

祭牙便带了酒坛子,干脆来找天子,两个人就着奶油蘑菇汤、水果派这些“另类下酒菜”,真的喝起酒来。

天子只是有些馋酒,就陪祭牙喝两杯,但祭牙并不是馋酒,而是他心中有事儿,一饮酒话匣子便打开了,一直吐槽公孙子都,天子听得头疼不已,一个没留神,竟然说漏了嘴,把公孙子都戴了绿帽子的事情说了出去……

祁律掀开帐帘子走进来的时候,祭牙一脸瞠目结舌,仿佛入定了一般,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祁律纳闷的说:“他怎么了?”

天子赶紧走过来,仿佛犯错的小孩子一般,揪住祁律一点点袖摆,晃了晃,低声说:“太傅,寡人方才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齐国国女的事情说给祭牙听了。”

祁律:“……”

祭牙虽不是“大嘴巴”,但他性子比较直白,齐国国女和太子诸儿的事情这么大,唯恐祭牙说出去坏了事儿,因此祁律一直没有告诉祭牙,倒不是不信任祭牙。

祁律无奈的看了一眼天子。

祭牙这才醒悟过来,瞪大了眼睛,好像腿里装了弹簧,“腾!”蹦起来,抓住祁律的手,说:“兄长!天子说的是真的么?这……这齐国的国女当真和……”

他说到这里,祁律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他不要大嗓门宣传出去。

祭牙立刻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说:“公孙阏当真要……喜当爹了么?”

喜当爹……

没错,这句话是祁律教给天子的,天子又教给了祭牙。

祁律揉着额角,说:“千真万确,不过这事儿还请弟亲暂时保密,咱们现在还没进郑国,唯恐太子诸儿不认账。”

“不认账?!”祭牙涨红了脸,气愤的说:“这齐太子怎么能如此?竟还要偷偷给齐国国女打胎,简直不是个男人!”

祭牙答应保密这件事情,等到了郑国之后再计议,毕竟这个事儿是齐国理亏,如果齐国国女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嫁给了公孙子都,不只是公孙子都吃亏,郑国也跟着吃亏,岂不是要做便宜爹?

第二日启程,今日便要进入郑国,太子诸儿这些天都没能得手,脸色差的厉害,铁青着一张脸,便跟随着队伍上路了。

祭牙跨上马背,正好看到了公孙子都,祭牙的表情稍微有些古怪,毕竟昨日祭牙听到了惊天大秘密。

祭牙骑在马上,侧眼偷偷打量公孙子都,说是偷偷,也只有祭牙以为是偷偷,公孙子都本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子视线狠狠扎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的后脊梁扎穿,回头一看,是祭牙。

公孙子都一回头,祭牙就把目光移开,很刻意的移开,一共三次,公孙子都再也忍不住,策马过去,说:“大行人,子都可是有甚么不妥?”

前些日子就是,祁律看自己的目光也是怪怪的,今日也是,连祭牙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怪怪的,公孙子都有为不解。

祭牙张开口,突然“唉——”了一声,深深的叹了口气,叹的公孙子都险些喘不过来气儿。

公孙子都皱了皱眉,说:“祭小君子……”

公孙子都的话还没说完,祭牙已经开口“唉——”又叹了口气,比刚才的叹气声音还要长,然后终于缓缓的开口,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怜悯,说:“公孙阏,你有甚么想吃的么?”

“想食的?”公孙子都一阵奇怪,只觉得祭牙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祭牙说:“你若有什么想食的,我虽不会理膳,但我兄长会啊,你想吃什么只管说出来,想吃什么,便多吃点罢,千万别……别亏待了自己,唉——”

祭牙说完,又是怜悯的看了一眼公孙子都,然后催马离开了,公孙子都登时一头雾水,为什么听祭牙这语气,仿佛自己得了什么“绝症”一般?

一行人很快进入了郑国,来到了郑国的都城老郑城,因为太子亲自驾临,所以郑伯寤生需要亲自迎接。

郑伯寤生率领着郑国的卿大夫,来到老郑城的城门口迎接天子大驾,城门前已经跪了一地人,见到天子的辎车,立刻山呼:“拜见天子——天子万年——”

郑伯寤生还是老样子,自从东门之役之后,郑国变得安分了不少,也不怎么参加各地的会盟,主打休养生息,如今好不容易好转了一些儿,准备和齐国联盟。

郑伯寤生身边跟着郑国的太宰祭仲,祭仲也是老样子,看起来低眉顺眼,本本分分的。

郑伯寤生拱手说:“天子,寤生已经为天子准备好了下榻的寝殿,还请天子移步宫中,今日晚间还有为天子接风洗尘,迎接齐国送亲使团的燕饮,还请天子赏脸。”

“赏脸。”几个月不见,天子的派头越发的端正了,轻笑说:“自然要赏脸,有劳郑公了。”

的确要赏脸,因为已经到了郑国的都城,祁律和姬林也没有必要替齐国国女和太子诸儿保密了,他们就是为了拆散这桩婚事而来的,这次接风宴大家都会参加,正好又十分隆重,万众注目,在接风宴上揭穿太子诸儿的诡计,是再好不过的。

如此一来,众目睽睽,郑伯寤生做惯了霸主,又是个不爱吃亏的主儿,他若是知道这桩婚事就是个顽笑,必然勃然大怒,就是为了颜面,也不可能继续和齐国联姻了。

姬林已经打算好了,所以自然要参加燕饮。

郑伯寤生看着天子的笑容,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区区几个月不见,天子仿佛比之前更加稳重沉着了,倘或假以时日,诸侯国想要挟天子,或许再无可能……

接风燕饮十足隆重,就在郑宫的燕饮殿举行。

天色黄昏之时,齐国的使团便从馆驿入宫,准备参加燕饮。祁律身为王室大夫,和天子一行人并不住在馆驿,而是住在郑宫里,参加宴席不需要入宫,直接前往燕饮殿便是了。

祁律从下榻的屋舍出来,准备前往燕饮殿,哪知道正巧了,便看到了齐国太子诸儿,太子诸儿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那人被草木挡住了身影,祁律并没有看清楚,只看到了一个大概的灰色衣角,像是宫中寺人的衣袍。

祁律刚走过去,太子诸儿和那人影便听见了,人影一闪,很快背身离开,不给祁律任何仔细端详的机会,匆匆离去。

太子诸儿往燕饮殿走,半路却停住了,让随行的使团先走,自己落后不少,很快来到一处草木之后。

“小臣拜见太子。”

那处草丛之后已经有人,人影藏在阴影里,加之天色已经黄昏,根本看不清人影的模样。

太子诸儿阴沉的说:“吕无知那头,如何了?”

齐国以姜为国姓,齐国的后裔都是姜太公的后人,所以以姜为姓,不过齐国公族的氏并不是齐,而是吕。春秋时期的男子,尤其是贵族男子,称氏不称姓,因此公孙无知的大名叫做吕无知。

人影低沉的嗓音说:“回天子,公孙无知那面依旧如常,并未有甚么异动。”

太子诸儿狠狠地说:“给我盯紧他,尤其是成婚这段日子,想要和我争夺储君之位……他不配!”

人影说:“是,小臣敬诺。”

祁律走过去,那人影很快离开,他根本什么也没有看到,太子诸儿反倒是一副心虚的模样,笑着对祁律说:“祁太傅,也去燕饮殿么?那正好了,咱们同路,一同走罢!”

祁律并没有拒绝,两个人便一同往燕饮殿而去,燕饮殿上已经很热闹,郑国的卿大夫们都到了,还有齐国的使团,因着是给使团接风的宴席,齐国国女也来了,郑姬正在作陪,郑姬本不是个喜欢说话之人,比较内向,齐国国女因着有孕在身,也懒洋洋的不喜欢说话,那场面便有些尴尬冷场。

等着众人全都到齐,天子这才姗姗来迟,走进燕饮殿,微笑的说:“令各位久等了,寡人十足过意不去。”

郑伯寤生拱手说:“天子说的哪里话?天子请入席。”

郑伯寤生请示了姬林之后,便吩咐开席,因着郑国和齐国的喜事临近,所以气氛很是热络,殿中好些人全都起身给公孙子都敬酒,恭喜他马上便要娶得如花似玉的齐国国女。

祁律眼眸微微一转,这气氛如此热络,一想到马上就要揭穿齐国国女和诸儿的事情,祁律还当真有些舍不得破坏这美好的气氛。

祁律按照和姬林事先商量好的,站起身来,走到齐国使团旁边,举起羽觞耳杯,笑着说:“齐太子、齐公孙、齐国国女,律竟各位一杯。”

祁律的身份十足高贵,他可是天子的老师,走过来亲自敬酒,就算是郑伯寤生都没道理不回敬,更何况太子诸儿、公孙无知还有齐国国女都是小辈儿。

太子诸儿和公孙无知的竞争很激烈,两个人都想要拉拢祁律,知道祁律正受宠,代表了王室的风向,如果能拉拢祁律,岂不是拉拢了整个王室?

太子诸儿和公孙无知当即争相恐后的端起羽觞耳杯,争抢着给祁律回敬,那面儿齐国国女也需得回敬才是,她端起耳杯稍微抿了一口,当即蹙眉说:“怎的如此苦涩!”

齐国国女的孕期反应很大,只觉得酒水苦涩难饮,竟然一口吐了出来,幸好身后的侍女眼疾手快,没让国女吐在地上,赶紧端着一只小豆,让国女吐在小豆中。

这喜庆的燕饮之上,齐国国女突然吐了,众人都有些败兴,反而正中了祁律的下怀。

祁律一脸十足担心的模样,说:“律听说齐国国女身子一向羸弱,到了凡国之时便一直水土不服,这水土不服可不是小事儿,不知请医官医看了没有?”

齐国国女有孕在身,十分害怕医官来医看,连忙搪塞说:“多谢祁太傅关怀,已经医看过了。”

祁律便说:“医看过了竟没有半分起色?是了,律听说这郑宫之中的医官医术出众,就连洛师的医官也比不得半分,国女身子抱恙,那可是大事儿,不如现在请医官来医看一番。”

齐国国女一听,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说:“不必了,不必了。”

天子和祁律早就商量好了,如今便上演了双打,说:“齐国马上便要与郑国联姻,转眼便是一家子人,国女如何这般见外?郑公,不知你们郑国,有没有什么顶好的医官,可给国女医看医看?”

郑伯寤生不知天子和祁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医官他们是有的,郑伯寤生立刻说:“来人,传医官进来。”

祭仲立刻起身吩咐,让人找最好的医官过来。

齐国国女和太子诸儿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齐国国女战战兢兢的说:“当真……当真不用了,只是偶、偶感风寒。”

齐国国女说话的当口,祭仲不愧是郑国的权臣,动作十分麻利,已经把医官找来了。

齐国国女的脸色更是差劲,恨不能浑身打抖,郑国的医官可不是齐国的医官,如今国女已经快三个月的身子,因着身子苗条穿得又宽松,所以还能隐藏,月事的记录也被改过,又一直用的自家医官,才没有被人发现。

倘或被郑国的医官一把脉,这又不是一个月的身孕看不出来,必然立刻露馅!

齐国国女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口中只管说着不用了不用了,祁律则是说:“国女脸色不好,还是医看医看罢,切不可讳疾忌医啊!”

郑国的医官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恭敬的跪下来,说:“小臣为齐国国女请脉。”

齐国国女根本不敢伸手,一伸手必然露馅,但是如果自己不伸手也会露馅,只是请脉而已,如果偶感风寒,为何不敢让医官请脉,如果不伸手反而露馅更快。

齐国国女紧张的不行,频频去看太子诸儿,太子诸儿此时也丢了魂儿,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公孙无知不知情,还催促的说:“大姊,你身子抱恙多日,既然郑国的医官医术精湛,不防让医官看看,也没甚么损失。”

祁律说:“正是啊,国女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没有没有,”齐国国女赶忙说:“没甚么……”

她说着,战战兢兢的把手伸出去,让医官请脉。

郑国的医官在众目睽睽之下,态度十分的恭敬,刚将手指搭在齐国国女的脉搏之上,这动作仿佛要了齐国国女的命,脸色更是煞白一片,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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