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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的大鱼(2/3)

公子冯的白衣在黑暗中十分刺眼,仿佛军旗一般醒目,虢公忌父伸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藏在黑甲之下的肌肉隆起,虎目微眯,戒备的观察着四周。

公子冯眼看着虢公忌父如此紧张,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轻笑,说:“虢公何必如此紧张,放松一些,今日可是热闹得很呢。”

虢公忌父可没有公子冯安然,毕竟要负责公子冯的安危,就算已经计划周密,但是谁知道宋国会不会也耍诈,倘或走错一步,计划很可能全盘失败。

虢公忌父的声音低沉,说:“宋公子,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他的话音一落,队伍便安静了下来,因着前方便是那条必经的小路,城郭的道路慢慢狭窄,因为树木茂密,四周也阴暗起来,这样的环境的确十分适合伏击。

队伍慢慢的开进小路,虢公忌父立刻下令缓兵慢行,脚程压制下来,稳稳的向前开进,走了很长一段路,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子声响也没有。

虢公忌父皱着眉,低声说:“难道宋国的兵马没有伏击在这里?”

倘或宋国的兵马没有伏击在这里,那么过了这段路,宋国再出现伏击,战线拉得太长,虢公忌父也没有把握将宋国的兵马引到事先挖好的大坑附近,那么他们的计划便失败了。

虢公忌父握着佩剑的手心微微出汗,公子冯却说:“虢公安心,有人比您还要迫不及待。”

那个比虢公更加迫不及待之人,自然是宋公与夷。公子冯在宋公与夷心里就是一根刺,如今宋公得知了这根刺的去向,怎么可能不急躁?因此宋公与夷才是最迫不及待之人。

队伍又往前开进一点,便听到“沙沙”的响声,茂密的草丛突然一动,瞬间火光冲天,从草丛里钻出无数的兵马,大喊着“杀——!!”,一时间杀声震天,快速围拢过来。

是宋国的偷军!

虢公忌父一看,果然来了,立刻“嗤——”拔出佩剑,高声大喊:“保护宋公子!”

宋国的兵马突然从草丛里杀出来,人数众多,怎么也有二百来人,而虢公忌父带来的兵马只有五十,虽然都是精锐,但是也没办法抵挡这么多敌军。

加之公子冯的衣衫太过显眼,那些宋国士兵像是黄蜂一样,全都扑向公子冯,怎么甩也甩不掉。

四周兵器相接,还有宋国士兵的吼声:“杀!!杀了公子冯,君上重重有赏!”

“君上有令,拿到公子冯首级者,晋上大夫!”

“杀!”

面对不断涌出的敌军,公子冯却异常的镇定,唇角还扬起一抹笑意,虢公忌父组织士兵们抵抗,但是很显然,五十个人怎么抵抗二百人,立刻便败下阵来。

宋国的士兵越来越多,孔父嘉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在后方指挥精锐,公子冯看到孔父嘉出现了,便说:“虢公,事不宜迟,撤退罢。”

虢公忌父立刻说:“撤兵!!快,撤兵!”

士兵们早有准备,这五十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经过了祁律的“培训”,一方面装作惊慌不敌,一方面也是真的不敌,因此大家立刻调头便跑,一边跑还一边将沉重的武器盔甲丢了满地都是。

孔父嘉眼看着洛师的虎贲军不敌,保护公子冯想要退回老郑城,立刻下令说:“全军追击!阻断公子冯,不能让他们退回城门!”

“追击!!”

“快,追击!杀——”

宋国的军队乘胜追击,追赶着丢盔卸甲的五十虎贲军,一路穷追猛打,因为小路距离南门并不是太远,很快公子冯的队伍竟然折返了回来,朝着老郑城的南门扑过去,士兵们一路还惊慌的喊着:“快开城门——打开城门!宋国的军队来了!!”

祁律正在和周公黑肩“扯皮”,便听到兵败大喊的声音,还有冲天的火光,好像一条火蛇,突然划开黑夜,仿佛要将老郑城的城郭撕裂一般,汹汹气质,不用说了,自然是宋国追击的兵马。

祁律眼睛一亮,说:“来了!”

不枉费他们大半夜的守在城门楼上,宋国果然上钩了,看这火光,怎么也有几百人,追赶着前面的洛师虎贲,公子冯一身素衣相当显眼,策马狂奔,在黑夜之中仿佛一抹雪白的云朵,他的身后引来一串的火光,紧追不舍。

祁律看到这场面忍不住笑起来,说:“宋公子的魅力还挺大。”

黑肩眯了眯眼睛,说:“是时候了。”

宋国的袭军一路追赶着公子冯,地上都是洛师虎贲军的兵器和盔甲,被宋国的军队践踏在马蹄之下,眼看着公子冯便要扑入老郑城的南城门,后面的宋**队更是急迫,谁都想要争抢着立功,毕竟宋公抛出的条件实在太过优厚,都希望自己能一步登天。

宋国的军队十分急迫,不停催马狂奔,就在这时候,孔父嘉一皱眉,似乎感觉到一些不对劲,立刻大喊着:“不要再追了!!停下!”

孔父嘉的声音几乎埋没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前面的宋国队伍已经追出老远,谁都想要摘下公子冯的首级,唯恐落了下风,孔父嘉在后方大喊,前面的士兵愣是没有听见,仍旧急追猛赶。

“停下!!”孔父嘉策马向前冲去,一路大喊:“驻军!!停下,不要再往前追赶!!”

祁律靠在城门楼上,往下看着,突听孔父嘉的大喊声,笑眯眯的说:“宋国的大司马还挺敏锐的,不过……为时已晚。”

祁律话音一落,但听“啊——”“噗通——”的声音,公子冯并着虢公忌父的五十精锐提前受过训练,因此巧妙的躲避了脚下的大坑,然而后面追赶上来的宋**队根本不知道老郑城的城门下埋伏着大坑,因着天色昏暗,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再加之他们谁都想要立功,唯恐落在后面被旁人抢去了功劳,自然争相恐后。

这就成了争先恐后的掉下大坑。

“啊——”

“怎么回事儿!”

“噗通!”

宋国士兵登时乱作一团,大喊起来,前面的士兵没有防备,全都扎在坑里,没有一个例外,后面的士兵看到埋伏,想要反应,但是他们的马匹反应不过来,根本来不及停下,“咕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跟一个落在坑里。

孔父嘉反应过来,连忙死死拉住马缰,马匹也颇为灵性,好不容易停下来驻足在土坑边沿,简直便是万分惊险,结果后面的兵马还在前仆后继,一时间因为大喊的声音乱了方寸,那些马匹可没有孔父嘉的坐骑有灵性,撂着蹶子,“咕咚!”一声,直接将孔父嘉踢进了土坑里。

祁律“嘶”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忍心看,说:“真疼。”

周公黑肩则是说:“太傅,猎物落网了,是时候收网了罢?”

祁律点点头,说:“收网!”

老郑城的南城门下,宋国的军队一个不慎,纷纷落入土坑,一时间七零八落,狼狈不堪,他们想要从土坑里爬出来,却听到“杀——!!”的声音,这回不是自己人的喊声,而是洛师的虎贲军,五十虎贲军立刻调头杀了回来,将土坑团团围住。

宋国的兵马还在土坑里人仰马翻,根本爬不出来,更别说厮杀了,一个个全都是翻了个儿的螃蟹,任人宰割,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祁律和黑肩在城门上看了热闹,这才慢条斯理儿的从城头上走下来,祁律理了理子的衣衫,笑眯眯的晃过去,那几步走,活脱脱的纨绔一枚,他首先来到孔父嘉面前。孔父嘉还在坑中没能爬出来,他身边围六七个虎贲军,长戟指着土坑,不让孔父嘉造次。

祁律站在坑上,因着孔父嘉身材高大,祁律是头一次这般居高临下的俯视孔父嘉,笑着说:“大司马?这不是宋国的大司马么?您怎么在这里?”

孔父嘉一听,险些给气背过去,他就不相信,这些土坑不是祁律的杰作,结果祁律还如此惊讶,一脸浮夸,分明是寒碜人。

祁律笑着说:“郑国的大司马乃是天下名士,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大司马呢?快,还不把大司马扶上来?天子仰慕大司马的威名已经很久了,特令律来恭请大司马进城,好好儿的叙叙旧。”

孔父嘉摔在土坑里,脸上都给蹭破了,头盔也掉了,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和祁律那笑眯眯坦然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虽然很想杀出重围,但是祁律不给他这个机会,特意让虢公忌父来请孔父嘉从坑中上来。

有虢公忌父亲自掠阵,而且身边还有这么多虎贲军,孔父嘉就算是想要鱼死网破也无可能,只好乖乖的被请了上来。

其他掉在坑里的宋国士兵也全都被请了上来,没有掉在坑里的士兵是少数,也成不了气候,全都被虎贲军抓住,一个也没能逃跑,扣起来拴成一串,准备俘虏进城中。

祁律拍拍手,笑着说:“宋公子可有受伤?”

公子冯微微一笑,拱手说:“祁太傅神机妙算,冯不过驱马跑了两圈,如何可能受伤?”

祁律说:“不错不错,大半夜跑几圈,还能促进食欲。”

众人将宋国的军队全部俘虏,便准备回去复命了,祁律招手说:“把这些俘虏押解进城,暂时关押于圄犴。”

虢公忌父拱手说:“是!”

他说着,挥了挥手,让士兵将俘虏带走。

“且慢。”就在此时,祁律却突然抬起手来,押解俘虏的虎贲军立刻停下来,说:“太傅,可是有甚么吩咐?”

如此出奇制胜,俘虏了宋国的战神大司马,虎贲军们可都是佩服祁律的,因此祁律一说话,他们立刻停下来,恭敬的询问。

祁律没说话,唇角突然挑起来,笑容扩大,扩大,又扩大,差点把嘴唇咧到耳朵根去。

祁律生得颇为清秀,面容斯文俊气,平日里衣冠楚楚,俨然便是个翩翩太傅,一眼看上去绝对是斯文人,然而这“鬼畜”的笑容和太傅的斯文简直格格不入,颇有几分狰狞和不怀好意。

众人顺着祁律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祁律正盯着一个宋国士兵。

那士兵身量有些单薄,套着介胄,偏大的头盔压在头上,压得很低很低,脸上也蹭了很多土,方才肯定掉进了土坑中,面上还挂着一道血痕。

士兵注意到祁律正在看自己,立刻压低了面颊,使劲往下低头,似乎不想让祁律注意自己。

很可惜,祁太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小兵吸引了过去……

祁律走过去,笑眯眯的伸出手去,竟然捏住了那宋国小兵的下巴,一副要当众调戏人的模样。

宋国小兵被绑住了双手,根本没有办法挣扎,虽然极力压低面颊,还是被祁律强硬的抬起了下巴,将他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宋国小兵一抬头,众人立刻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就连一向镇定冷静,运筹帷幄的周公黑肩都露出了吃惊的目光。

公子冯苍白的面颊突然染上一丝血色,一双平静冷淡的眸子颜色略深,唇角挑起一丝笑容,嗓子里也发出沙哑的笑声,似乎十分愉悦。

公子冯走到那小兵面前,微微垂头,在那小兵耳边轻声说:“大哥,你如何这般模样?”

大哥!

公子冯的大哥,那不正是宋国的国君与夷么?!

果不其然,那扮作小兵模样,脸上涂得黑漆漆,故意压低头盔的人,可不正是宋国的国君么?

祁律起初也没想到,本只是想要抓获孔父嘉一个人的,哪知道买一送一?

祁律笑眯眯的说:“啊呀,宋国这是放血大甩卖么?买司马送国君?宋公您怎么还穿成这幅模样?堂堂国君,难不成还被压榨成了小兵?这么看起来,宋公您也不容易啊。”

宋公与夷为何在这里?那还不是因着不放心公子冯的事情,因此想要亲自出马,便扮做了小兵,哪成想祁律在城门口挖了这么多大坑,宋公直接掉进了坑里,落成了这幅模样。

今日祁律可是发财了,没成想一抓还抓住了两个,简直是意外之喜,笑眯眯的说:“本只想钓一条大鱼,哪成想又钓上来一条美貌的大鱼,来啊,还不快把宋公请进城去?”

公子冯轻笑一声,眼眸中尽是笑意,沙哑的说:“太傅,不必劳烦旁人,冯亲自请大哥进城便是。”

孔父嘉一看,立刻说:“放开君上!”

祁律笑着说:“大司马,你都自身难保了,便别忠心你们家君上了,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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