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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困(2/3)

祁律被捆着双手,困在马背上,连忙挣扎,由余身材高大,坐在他身后,箍住祁律不让他乱动,嘴里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说:“没成想我是小看了祁太傅。”

他说完,脸色一沉,提起手来,祁律还想挣扎,感觉后颈一麻,酸疼酸疼的,猛地便陷入了黑暗之中,整个人软软的跌入由余的怀中。

“快!!追,祁太傅在那里!”

“别让马贼跑了!”

“追,在前面!就在前面!”

姬林催马狂奔,心急如焚,眼看着便要抓住由余,马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由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姬林,抬起唇角,竟然对姬林冷冷的笑了一下。

姬林眯着眼睛,咬着后槽牙,因为距离很近,他能清晰的看到祁太傅已经昏厥了过去,双手被绑在马缰上,整个人软塌塌的靠在由余怀中。

“唰!”姬林抽出长剑,剑锋一转直接削过去,由余一手要抱着祁律,另外一手还要掌握马匹的方向,这里已经进入了山林,到处都怪石,如果不掌握马匹方向,很可能撞在树上,因此根本没有手迎战,只能侧身躲避。

由余没有应战,躲避了两次姬林的攻击,怪异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姬林和由余的距离分明很近,但渐渐地,山林中弥漫起了雾气,雾气越来越浓郁,光秃秃的树木随着马匹狂奔,不停的在四周向后倒退,分明树木十分稀松,但一棵棵树木好像屏障一般,拦住了姬林的道路,每走一步都会被阻拦。

由余本人却穿梭在山林之间,打马飞奔,瞬间将姬林远远甩在了后面,越甩越远,越来越远,很快扎进浓雾,竟然消失不见了!

姬林“啪!”一鞭子狠狠抽在树干之上,四周都是浓雾,别说是寻找由余和祁太傅了,姬林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天子!!”

“我王?”

“天子,您在哪里?!”

搜索的声音很快而来,祝聃和公孙子都纵马迎上来,祝聃惊魂甫定,说:“天子!卑将终于找到您了!”

公孙子都皱眉说:“这是奇门遁甲。”

姬林冷声说:“奇门遁甲?不可能。”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着奇门遁甲之术乃是高深的秘术,传说九天玄女将奇门遁甲之术传给黄帝,黄帝大破蚩尤,后世鼎鼎大名的姜太公也曾运用奇门遁甲之术。

而这奇门遁甲一向神秘,包含天文地理和兵法,可谓是包容万千,周人的老祖宗流传下来已经失传了很多,马贼都是山戎人,竟然会奇门遁甲之术,说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公孙子都却说:“应该是由余,天子忘了么,由余本是晋人。”

眼看着便要将马贼一网打尽,哪知道山林里竟然有奇门遁甲的障眼法,明明树木稀松,但仿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倘或没有人能破解这奇门遁甲之术,贸然往前前进,很可能陷入敌人的包围,得不偿失。

怪不得凡国的军队永远也找不到马贼的贼窝,其实很简单,因为这山林里设有奇门遁甲的阵法,很容易迷路,将马贼的大本营掩藏了起来。

姬林脸色相当难看,说:“找!就算把这里树全都伐光,也要给寡人找到祁太傅!”

祁律昏昏沉沉,头晕脑胀,胃里一阵阵发恶心,必然是被捏了后脖子的后遗症,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他感觉有人在给自己细细的擦汗,动作很温柔很小心,耳边还有轻微的咳嗽声,不断的发出“咳咳……咳、咳咳……”的声音。

祁律努力睁开眼睛,用尽全力,这才将疲惫的眼目睁开,他依稀记得自己被由余抓住了,绑在马背上,是了,祁律还看到了姬林,姬林一脸凶狠模样追在后面,完全不像是个小奶狗,反而像一匹野狼。

然而现在,祁律睁开眼目,看到的不是姬林,也不是掳劫自己的由余,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身材纤细,面容毫无血色,方才的咳嗽声就是他发出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柔弱。

大约三十岁左右,可以说是面如冠玉,长相毫无攻击性,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温柔,简直温柔到了骨子里,看起来也温吞吞的,似乎是个很没脾性之人。

男子见到祁律醒了,便开口说:“你醒了?”

男子的声音也温柔极了,语调软软的,十分和气,一看就是好相处之人。

祁律稍微一动,头晕的厉害,差点干呕出来,那男子扶着他,轻声说:“不要乱动,你虽没甚么大碍,但恶心眩晕的感觉还是会有的。”

祁律奇怪的看着那温柔的男子,又看了看四周,不认识的地方,木头搭建的屋舍,有些简陋,自己躺在榻上,身边只有这么一个温柔的男子。

祁律迟疑的说:“这里是……?”

那温柔的男子还没开口,便听到“嘭!”一声,舍门被推开了,由余大步从外面走进来,淡淡的说:“这里不正是祁太傅想要来的地方么?”

祁律眯着眼睛,说:“这里是你们的大本营?”

由余点点头,说:“祁太傅放心歇息,门外有守卫负责祁太傅的安全。”

由余说的很隐晦,什么负责祁太傅的安全,分明便是看守他的。

由余又说:“太傅破坏了我的计划,只好委屈祁太傅些日子,等着天子再次送来粮草和财币,到时候自会放太傅离开。”

祁律本是眯着眼睛,听到他这么说,突然笑了一声,表情放松了很多,说:“看来做马贼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祁律突然开始拉家常,由余冷淡的目光瞥了一眼祁律,眼眸中闪过一丝丝的狐疑。

祁律笑眯眯的继续说:“难道律说的不对么?日日都要打家劫舍,还不惜冒着危险劫持了齐国送亲的队伍,你们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阻止郑国和齐国联姻罢?律以为,更重要的是……你们缺粮食。”

他一说完,由余狐疑的目光中有闪过一丝丝的惊讶,祁律敏锐的捕捉到那股子惊讶,笑着说:“看来律又猜对了,因此才说你们马贼的日子也不好过,并非那般潇洒自在啊。”

由余冷笑一声,说:“太傅是个聪明人,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仗势欺人的庸人罢了,没什么能耐,但如今看来,是由余有眼无珠,错看了太傅,然……像太傅这般的聪明人通常死的都快。”

祁律托着腮帮子,比方才还要放松很多,说:“可是你却舍不得杀律。”

由余眯起眼目,没有说话,就听到祁律继续说:“毕竟捏着律这样的俘虏,才好换粮食,解决你们饿肚子的燃眉之急,不是么?”

由余已经不想再和祁律说话,冷冷的转头说:“太傅歇息罢。”说罢了,转身便走,离开了屋舍。

祁律看着由余离开,还摆摆手说:“慢走啊!有空再来聊天,和你聊天还挺开心的。”

“嘭!”是由余狠狠撞上门的声音。

由余一离开,屋舍里只剩下祁律和那温柔的男子,温柔的男子轻轻咳嗽着,多看了祁律两眼,笑着说:“能这么和他说话的,你还是头一个。”

祁律把目光放在温柔的男子身上,说:“你是甚么人?”

那男子说:“我是这个山寨中的医官。”

“医官?”祁律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温柔的医官,说:“你是周人?”

“这么明显么?”医官笑了笑,又说:“我是凡国人。”

祁律说:“你是凡国人?怎么在山戎人这里做医官?”

那医官很平静的说:“小人本在凡国的军队做医官,但是很不巧,三个月前……”

这医官便是三个月前,凡国太子队伍中的一员,凡**队在井峪山岭大败,全军覆灭,只剩下医官一个人。

当时医官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医官说:“是由余将军救了小人,把小人带到上山来的。”

三个月前的战役,因着由余是周人出身,被其他几个首领忌惮猜忌,所以并没有参加战役,只负责打扫战场,医官当时就在尸体堆里,由余发现了还活着的医官,便把他带上了山寨。

医官很平静的说:“正好山寨里缺一个医官,我便在这里行医。”

祁律好奇的说:“你是周人,却救治山戎人?”

医官轻笑一声,说:“这又有甚么法子呢?倘或不这样,如何能活命下来,如何能……见到祁太傅呢?”

祁律听着他最后半句,总觉得这个温柔的医官话里有话似的,但是不等他再说话,“砰砰!”屋舍的门已经被敲响了,外面看守的士兵说:“说甚么废话呢!不许和俘虏交谈!”

医官只得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祁律刚刚感觉好转一些,头脑没有那么昏晕了,舍门又是“嘭!”一声,有人冲了进来,这次是踢门进来的,声音非常巨大,整扇门差点掉下来。

定眼一看,并不是由余,而是从井峪死里逃生回来的马贼。天子的虎贲军俘虏了大批的马贼,只有少数马贼逃了回来,如今便来找祁律兴师问罪了。

“好你个周人的狗!竟敢算计我们!”

“是了,扒了他的皮!!”

“粮草和财币没捞着,还让我们损兵折将如此,今日不将你千刀万剐,当真是难解心头之恨!”

其中一个马贼说着,举起刀来便要去砍祁律,“当——!!!”一声巨响,马贼的刀没有落在祁律身上,反而被弹开,那马贼大喊一声,兵器脱手而出,“咚”一下扎在旁边的墙里,入木三分。

众人一惊,回头去看,便见到由余从外面走进来,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是威严十足,而且身量比那些马贼都要高大。

马贼受了惊吓,却硬着底气说:“由余,你想造反么!?这周人诡计多端,害我等如此,你竟然还护着他?!”

由余冷冷一笑,说:“倘若不是你们贪得无厌,想要哄抢粮草和财币,如今由余已经将粮草和财币运入寨中,又如何能中了周人的诡计?”

几个马贼脸色难看,却不愿承认,说:“那也是周人诡计多端!你怎可如此袒护周人?”

由余淡淡的说:“这祁律乃是周王的太傅,今日周王亲自现身井峪,这还不能说明么?在周王心中,这祁太傅怕是举足轻重……说到底,我们只是俘虏了齐国的国女和使者,无论是国女还是使者,全都是宗室的国女和公孙,倘或齐国真的和咱们一拍两散,你们可有想过?甚么国女公孙,都不如抓住一个天子太傅来的便宜。”

那几个马贼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齐国的国女是当今齐侯的侄女,齐国的公孙是当今齐侯的侄子,又不是亲生的,虽然被戎人抓走了很可恨,但是被戎人杀死的国女和公孙真是数不胜数,说不定齐国没办法便放弃了,再选一个宗室国女嫁到郑国。

但是祁律不同,今日姬林亲自现身井峪山林,可见对祁律有多么重视,一旦抓住祁律这个俘虏,想要财币还是粮食,不都是源源不断的事情么?

由余说:“当务之急是你们有太多的兵马落在周王手中,山寨的地点很可能暴露,山寨周边的阵法需要立刻改动。”

他说着,由余从怀中拿出一张小羊皮来,丢给那几个马贼,说:“这是新的阵法布局,你们可以带人去重新布阵了。”

几个马贼虽然不解气,但是也没有法子,只好狠狠的接过小羊皮,一脸不甘心却没有法子的转头离开了屋舍,大喊着:“都过来,随我去山里布阵!快走!”

一时间踏踏踏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很快不速之客的马贼便全都离开了……

夜色深沉下来,山寨被浓雾笼罩着。

医官起身离开屋舍,说:“太傅请好生歇息罢,小人明日再过来。”

说完,给祁律体贴的关上舍门,很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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