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舌战群儒下(1/4)
北齐邺城的刑部大牢,原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至少有窗、有桌、有塌, 居然还有火盆,狱吏待人也温和, 点头哈腰、点眉顺眼的, 一点都不像传言中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恐怖酷吏。
毕竟,这里自齐主开始可成为那些胆敢违抗齐主的忤逆叛臣之所后, 从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恭恭敬敬将我请进了牢房后,典狱长面带微笑言道:
“高使君若有需求尽管吩咐,小的就不打扰使君休息了。”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说完, 典狱长亲自盯着手下人将牢门紧锁后,便领着几个手下离开了。
牢房内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顿觉周围氛围有些骇人了。
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里!
故意咳嗽了两声好让自己收敛心神,看了看身后的魅,露出有些惭愧的神色,言道:
“委屈魅陪我这落魄的北魏使臣, 在这北齐的刑部监牢里住上几日了!”
魅却只是微微颔首,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言道:
“职责所在, 不敢言委屈!”
我顿时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魅依然将主仆关系分得如此清楚,绝不能有一丝僭越, 而令我颇为好奇的是,如今都已身陷囹圄了,魅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平淡,脸上毫无一丝波澜,虽然知道暗影卫不惧死,可不动声色到了这个地步,也足以令人感叹一句‘非人哉’了啊!
我有意试探,故作垂头丧气,摇头晃脑,一脸感慨,道:
“唉,悲夫,高辰,我命休矣啊!”
魅闻言,沉吟片刻后,竟也出言宽慰道:
“不过些许磨难,监军何出此言?”
我耸了耸肩,叹了口气,道:
“唉,安国公敬贤一心想要与我北魏一战,我既劝降不了北齐,即便敬贤不杀我,回去也得被军法处置,横竖也是没几日好活了!”
听得如此悲观言语,魅顿觉眼前之人此番形状倒与自己认识之人个性相差太远,高辰,当真会是个愿意轻言放弃、束手待毙之人么?
魅眸光暗敛,语气波澜不惊,道:
“监军无忧,魅以性命做保,定会护得监军周全!”
我不禁抿嘴一笑,目光中有了不一抹不经意的柔情。
魅以命相互,我很感念,只是这道命令想来也一定是受琬儿所托之故了,她不但要保我北齐之行平安无事,更要在军法之下护我周全,这对一个恪守军法的统兵大将来说,这种破例早已是没有底线的一味纵容了。
只是,若此行当真失败,而我想逃脱军法制裁,只怕将来也就不能再留在北魏了呢!
“做如此万全准备,你们主上,就对我这般没有信心么?”
我口中虽这般说,可心里甜得如同灌蜜了一般。
魅顿了顿,似乎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可瞧我神色却又并无愠色,不再揣度着我心中作何感想,只是直言道:
“魅奉主上之命,无论如何,都得护卫监军周全!”
听到这番回答,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向魅抱拳作揖,道:
“多谢魅如此舍命相护,无妨,高辰可从未想过要将性命轻付于这北齐之地啊!”
言道此处,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不过,今晚却是最为关键的一夜,若我们能平安无事度过今夜,那此次出使北齐之事,也便成功了一小半了。”
魅思忖片刻,明白这话中含义,道:
“监军之意,今夜有人会对监军不利?”
我淡淡一笑,对于今夜可能会有人做行刺之举暂且避而不谈,反而开始言及自己在北齐朝堂上的所见所感,道:
“北齐如今政局不稳,朝中派别林立交错,人心涣散,各自为政,此番情形倒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些许,不过越是如此,与我北魏而言,便越是有利可图。”
魅更在意的是我的安危,问道:
“监军不担忧那安国公会派人来行刺监军么?”
这安国公在殿中的那番话语,已经十分明确地表明了他要杀我的意图,也难怪魅会如此提防这安国公了。
“安国公确实是最想杀我的一个,毕竟我不仅仅是此次北魏东征大军的监军,还是北魏的当朝驸马。安国公主战,我若死于北齐之手,此等国仇家恨,北魏与北齐,绝无义和之可能!”
魅闻言,心中也有疑惑,便问道:
“既然如此,安国公为何当时不动手?”
我微微一笑,言道:
“因为有人不许他这般做!”
魅反应很快,立刻便得出了自己的答案,道:
“北齐皇后?!”
我十分赞赏地看着魅,点了点头。
“安国公私控禁卫,若无皇后及太子回护,便是谋逆大罪,所以眼下,他不得不有所顾及。只是如今他看似不杀我,只将我关押此处,可很难保证他不会受人挑唆,再起杀我之心,所以今晚,至关重要!”
魅闻言,当机立断,道:
“魅现在便护送监军离开此处!”
我微微诧异,完全没有质疑魅有这个本事可以将我带出这刑部大牢,连忙摆手制止,笑着言道:
“走不得,也不用走,毕竟,我可是给安国公送了份大礼的!”
魅沉默了,似乎正在思忖着我这话是否可信。
我嘴角微微上扬,提出了一个问题,道:
“你真以为安国公能掌控得了北齐如今的局势?”
魅不觉有些好奇,难道北齐朝中局势并非自己方才所见的那般?
“安国公如今已掌控宫中禁卫,以至于恭王宇文贽都对其投鼠忌器么,否则为何方才在殿上,恭王为何对安国公所作所为一言不表?”
我不禁爽朗一笑,摇了摇头,道:
“连魅也为表象所迷也!”
魅微微诧异,忙问道:
“监军此言何意?”
“安国公从政经验尚浅,以为掌控住宫中禁卫便可掌控朝局,可你看这城中五城兵马以及护城兵马司统帅并未被接替,按理来说,有逆臣私控禁军作乱,两司兵马统帅可领兵入城平乱,可城中也并未见多大动乱,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魅恍然大悟,道:
“这般说来,安国公并非是北齐真正掌控局势之人!”
我微微颔首,继续言道:
“虽然安国公为名正言顺而领了殿前大将军之衔,也在一些重要职位上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可在安定邺城局势上并未见有多大作为,这是十分危险的举动,稍有不慎便会兵败身亡。由此可见,不是安国公才干不济,就是他根本使不上力,因为在这邺城之中,早已有一位老陈某国之士,在稳定朝内局势!”
言罢,我若有所思地看了魅一眼,微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你觉得如今北齐这朝堂之上,谁,还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魅沉吟片刻后,转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道:
“难道是恭王宇文贽?!”
“不错,齐主残忍暴虐,贪婪无度,对诛杀皇室宗亲更是不留余力,恭王可以在齐主眼皮底下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再加上恭王此人坚韧不拔,城府极深,藏行匿影,以待时机,有如此心性之人,绝不可小觑啊!”
魅随即联想到一些情报,提醒道:
“齐主西猎之时诏令恭王宇文贽代领国政,从那时候起便有传言说恭王宇文贽有不臣之心,欲取齐主而代之,那时只道是北齐朝中权利倾轧,有人欲暗害宇文贽所以不以为意,现在看来,空穴无来风,此事未必不真!”
我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自古以来,人们对权利的追逐从未停歇,因为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是啊,所以,我才要送上那份大礼啊!”
边说着,我边看向了魅怀里捧着的剩下的那个礼盒,投石问路之物,我已经送出了手,而这里面的东西将会是我此行劝降北齐最为关键的一物。
魅见我神情有变,也垂目瞥了一眼自己怀中之物,心中不禁有了一丝忧虑,直言道:
“监军难道就不怕恭王宇文贽会乘机自立为帝么?”
是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抗拒得了权利的诱惑,而登基为帝,就意味着得到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利!
若是恭王宇文贽当真自立为帝了,那便是我一手促成的!
“你指的,是我送给安国公的那一份盖有北齐皇帝玉印的空文诏书么?”
魅沉默了,亦是一种默认的态度,她担心的正是这份诏书。